時間慢慢到了中午,祭祀的各項準備都已完成。最關鍵的祭品也準備完畢。
因為是祭祀河妖,所以祭台是在靠近河邊的位置,河岸邊則停著一艘小船,船上放滿了鮮花和各種食物,安淇就坐在船中間。
午時已到,祭司帶著大家開始祭祀河妖。而在祭祀的同時,周圍的鬼霧也是越來越濃厚,村民們除了祭台,就連身後村子的房屋都有些看不清了。
祭台這塊本來就不在祖靈的保護范圍之內,平時就是靠著妖氣來驅散鬼霧的。七月十五的鬼霧雖然比平時的要強,但是祭祀河妖也可以驅散掉。
如今鬼霧非但沒有消散,反而越來越多,這令祭司有些擔心。不過他也沒有其他辦法,只能繼續進行祭祀。
“趙土地,怎麽辦,馬上就要獻祭品了,大人還沒有到,你拿個注意?”
“等一下,讓我想想……”
趙平沒想到張承道這個時候都還沒有來,雖然前面張承道已經決定了要救下安淇,但是具體怎麽做並沒有說。
而如果在村民獻祭的時候去救人的話,有可能引發衝突,趙平一時也拿不定主意。
“趙土地?”
“讓我想想……”
“獻——祭——品——”
隨著祭司的話語,兩個男子走到花船旁邊,手裡拿著火把,準備將花船點燃。
“等一下!”
眾人身後傳來一個喊聲,隨後張承道就從濃霧中走出,來到眾人面前。
“籲……”
趙平看見張承道終於趕到,頓時松了一口氣。
因為信仰天帝的人也很多了,漁村的村民自然是認識這個天帝的代言人,對他也十分尊敬。所以聽到張承道的話後,那兩個男子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向祭司。
祭司自然也是認識張承道的,他走到張承道面前說道:“張公子,你有什麽事?”
“祭司大人,我想和安淇姑娘說幾句話,還請通融一下。”
“這……”
“祭司你放心,不會耽擱你們太久。這件事情對天帝來說非常重要,拜托了。”
“好吧,你去吧,不能耽擱太久。特別注意,不能讓祭品下船,不然河妖會生氣的。”
見張承道並不是要阻止他們祭祀,祭司考慮了一下還是同意了他的請求。畢竟張承道是天帝的代言人,論地位和他是一樣,所以也不能太過得罪。
“謝謝。”
張承道走到小船邊,對著兩個男子說道:“兩位大哥能否回避一下,我想跟安淇姑娘說幾句話。”
兩名男子回頭看了看祭司,見祭司點了點頭,便邁步走開。
“安淇姑娘,你好。”
安淇似乎沒有察覺到有人過來,於是張承道隻好蹲下身子,主動向她問話。
安淇聽見有人叫自己,慢慢抬起頭來。見船邊蹲著一個年輕的男子,安淇有些奇怪,不過她現在對這些也不太關心,於是漠然的問道:“你是誰?”
雖然張承道來過幾次漁村,不過安淇一般很少出門,所以並不認識張承道。
“我叫張承道,是來幫你的人。不過在這之前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我不用你幫,你也幫不了我。”
“你怎麽知道我幫不了你。”
不等安淇反駁,張承道接著問道:“聽說你是自願來當祭品的?”
“是。”
“為什麽?”
“不為什麽,想做就做了。”
“我認為每個智慧的個體都是珍視自己的生命的存在。
” “一個人如果被選為祭品,那麽為大局考慮,他服從安排我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如果一個人放棄自己的生命主動成為祭品,我認為一定是有原因的。所以姑娘的原因是什麽?”
“這個重要嗎?”
“不重要嗎?”
“不重要。沒有人會關心我的死活,更不會關心裡面的原因。不對,他們在意我的死活,他們希望我就這樣死去。”
“我關心,所以我想知道你這麽做的原因。”
張承道認真的說道。
“原因?我只是覺得活下去沒什麽意思。”
“沒有了活下去的理由嗎?”
“沒有了。”
“真的沒有?你好好想想,如果你的父母朋友知道你這樣難道不會難過嗎?”
“我沒有朋友,爸爸媽媽也離開了我,所以不會有人為我傷心的。你走吧。”
“好吧,我知道了。”
見安淇仍是面無表情的樣子,張承道起身離開。
安淇也不知道在想什麽,盯著水面發呆。
“祭司,打擾了,你們繼續吧。”
張承道跟祭司說完後,就來到了趙平他們身邊。
“大人,不是要救安淇嗎?你怎麽就這麽回來了?我們都做好準備了,就等大人你一聲令下。”
一個神衛有些疑惑的問道。
“救是肯定要救的,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現在救人恐怕會和村民起衝突,雖然我們不怕,但也不太好。而且那個小丫頭本身的問題沒解決,現在救回來恐怕也是一具行屍走肉。”
“那我們什麽時候行動?”
“你們注意到了奇怪的地方嗎?”
“奇怪的地方?有什麽奇怪的?今天七月十五,鬼霧多很正常啊。”
“鬼霧多是很正常,但是妖氣呢?”
“妖氣?”
“對,妖氣!你們沒發現妖氣少的有些不正常嗎?”
“好像是有點?”
“恐怕這裡面有什麽問題,我們接著看就知道了。”
祭司見張承道離開,也松了一口氣。雖然他說只是跟安淇說幾句話,但是祭司還是擔心他有其他目的。見事情回到正軌,祭司趕緊示意大家繼續。
兩個男子走到花船邊,用火把點燃了花船。然後解開纜繩,輕輕一推,小船就向河中央漂去。
安淇坐在船上,盯著水面,此時水下有幾條小魚受到火光的吸引聚集在小船周圍。
“這就是被人關心的感覺嗎?可惜我很快就感受不到了。活下去的理由?小魚啊,你說我有活下去的理由嗎?”
安淇對著河面下的小魚問道。
小魚當然不會回答她。不過安淇耳中此時卻傳來了幾道聲音。
“哎呀,這個閃閃的東西好好看看啊。”
“是啊,是啊,真好看。幸好今天那個妖怪不在,不然我們才不敢跑到這裡來呢。”
是的,這個對話就是河裡兩條魚之間的對話。而安淇就是有能聽見各種小動物說話的能力,這也是她能預知危險的原因。
每當河妖心情不好想吃人的時候,安淇就能從其他小動物那裡得到消息。這個時候去捕魚自然就是很危險的事情。
不過這個能力是在安淇父母死後安淇才獲得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種冥冥之中的天意吧。
其實還有一件大家不知道的事情——安淇的父親之所以總能捕到那麽多魚,就是因為安淇的母親對魚群有一種天然的感知能力,能夠感知到哪裡聚集有魚群。
所以這兩者之間是否有是什麽關系呢?誰知道呢?
“妖怪不在?不好,妖怪不在的話我們祭祀已不是就沒有作用?大家有危險!”
想到這裡,安淇連忙站起身來,對著河岸喊道:“大家快回去,河妖不在河裡,呆在河邊有危險。”
不過此時船已經漂到了河中央,安淇的聲音根本傳不到河岸去。而且這時船上的火勢也變的凶猛起來,熊熊燃燒的火焰將安淇包裹住,岸上的人根本看不見安淇。
隨著火勢增大,安淇被濃煙嗆到倒在船上,衣服上的鮮花在大火的炙烤下逐漸變的枯萎,安淇的意識也漸漸模糊。
恍惚中,安淇又回想起那天媽媽對她說的話。
“所以啊,捕魚就讓爸爸媽媽去就好了。你只需要記住一件事,那就是以後不管遇到什麽事,都要快快樂樂的活下去,這就是媽媽最大的願望。”
“活下去?媽媽希望我活下去?我……要活下去?我不想死,我要活下去!”
安淇眼前的景色漸漸暗了下去。在最後失去意識前,她仿佛看見了一道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