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過程，讓趙越離感覺到了撕心裂肺的痛楚。

　　仿佛身軀被撕裂成碎渣粉末，又急速組合到一起。

　　來回往複，周而複始。

　　四下，入目之處皆是虛無空洞，飄蕩著一處處裂縫，那裂縫之中又有一段段畫面，風馳電掣，疾掠而過。

　　趙越離看到了自己剛剛複蘇時，掙扎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才探出頭的那片屍山骨海。

　　也看到了靖妖司門口，正焦慮等待的古月老妖。

　　更看到了黑山中，那一片片數之不清的頭骨京觀。

　　顱骨成海！

　　自上而下，甚是壯觀。

　　想來此刻，自己正飛躍在這些地界上方的虛無空間內。

　　一眼便是千百裡之遙。

　　萬裡無蹤符，難道真要飛躍萬裡之外?

　　那會是什麽地界?

　　趙越離自複蘇才不過短短幾天光景，連黑山都隻是走了極其小的幾處地方，外面的世界究竟如何廣袤，他絲毫不知。

　　隨著畫面一處處變換，趴在他背上的小白狐越發的焦躁不安。

　　爪上不禁加大了抓著趙越離肩頭的力度。

　　“嘶……”

　　趙越離扭頭，看到小白狐的爪子都快陷入自己的皮肉裡了，疼得倒吸冷氣。

　　幸好自己皮糙肉厚，如風乾的臘肉一般。

　　趙越離以為它或許也如自己這般，感覺到了撕裂之痛，或者是因為第一次被傳送，心裡恐慌而已。

　　故此伸手，拍了拍的爪子，權當安慰。

　　其實連他自己心裡都沒底。

　　趙越離總覺得那死胖子很不靠譜，交易給自己的符也同樣不靠譜。

　　轟隆！

　　周遭的空間不時震動，速度時快時緩……

　　果然是不太穩定。

　　突然！

　　身旁一道冰冷黝黑的缺口驀然出現！

　　小白狐猛地從趙越離肩頭跳將而起，在半空中一甩尾，狠狠把趙越離打了下去！

　　緊接著，它自己竟也跟著跳了下來。

　　而任由閉目昏迷的花婆婆獨自傳送而去。

　　不知生死，不知去往。

　　“啊！”

　　趙越離猝不及防，隻是驚呼一聲，不可思議地看著身下的一片黑暗……

　　心中怒火蒸騰而起！

　　果然！

　　妖不可信。

　　本以為這小白狐心思單純，不諳世事，是妖中的良善之輩，不曾想，竟也同那奸惡害人之妖，如出一轍。

　　定是以為自己身上攜有重寶，動起了歪腦筋。

　　千變萬化是為妖，詭譎善變是為妖，反覆無常是為妖！

　　趙越離這般想著。

　　身體急速下墜，很快，一道虛空裂縫出現了，顯現出了身下的大地。

　　距離地面幾丈高，那虛空裂縫一下把趙越離“吐”了出去。

　　身後還跟著那小白狐。

　　嘭！

　　趙越離狠狠摔在了地面上，眼冒金星，七葷八素，一下失去了意識。

　　小白狐則輕盈地在空中翻了個身，穩穩落在了地面上。

　　此處，還是在黑山內。

　　但距離那妖血聖潭，估計也有幾千裡之遙了。

　　小白狐如人一般，直立起身，用兩隻前爪抓著趙越離，緩緩往前拖去……

　　滴答，滴答……

　　一滴滴冰涼的觸感，滴落在趙越離臉上。

　　下雨了嗎?

　　他驀然睜眼。

　　但卻是發現那小白狐，正用一張植被的大葉，捧著一葉水往自己頭上滴落。

　　趙越離猛地一個翻身，往後撤去。

　　順勢用手搭拉了一下胸前。

　　長命鎖還在。

　　小白狐似乎也不知曉該如何開口，隻是兩顆黑寶石般的大眼，靈動地看著趙越離。

　　對峙良久。

　　趙越離終於開口，但隻是憤懣道:“為何?”

　　“我、我……不是故意的……”

　　小白狐低下頭，死命搓著自己的兩隻前爪。

　　它的聲音很小。

　　似個做錯了事，等待大人責罰的小孩子。

　　“哼！”說不故意，趙越離如何相信，“我可親眼看著你把我打落虛空，為何如此?”

　　想到花婆婆獨自飄蕩，不知去向，趙越離更加惱怒。

　　不由加重了口氣。

　　小白狐泫然欲泣。

　　“是、是是……因為石姐姐快死了！”

　　“哇！”

　　似想到傷心處，小白狐真如稚童般，仰頭大哭起來，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梨花帶雨。

　　淚水頃刻打濕了它潔白的皮毛。

　　“石姐姐?”趙越離記起，“是那教你吐納之法的人?”

　　小白狐並不回答，猶然大哭。

　　兩隻前爪不住地抹著淚水。

　　很傷心。

　　看得趙越離都不忍心再責備它，反倒安慰道:“好好好……剛才是我口氣重了，我向你道歉還不成?但你也該告訴我究竟何事，我才好幫你。”

　　一聽趙越離會幫它，小白狐這才抽泣著止住了哭聲。

　　哽咽了一會兒，才緩緩道:“石姐姐被人施了術法，連靈魂也快變成石頭了，我想求你也救救她，就如救那位老妖一樣，也給她喝一滴那種水。”

　　小白狐說的是救花婆婆的壽元天露。

　　可趙越離哪裡還有那東西，要是有自己不早吞了。

　　“這……”趙越離撓頭，“那種增加壽命的東西實在寶貴至極，我也沒有了呢。”

　　小白狐聞言，以為趙越離不願救它的石姐姐，旋即，再次大哭起來。

　　哭得趙越離手足無措。

　　實在是趙越離的臉上表達不出任何情緒，是喜是悲，是為難，僵硬的臉頰永遠都是麻木的。

　　讓人看著都感覺他冷面寒心。

　　莫說他還是個黑山小妖。

　　“這樣吧，你帶我先去看看你的石姐姐可好?”

　　趙越離用盡量溫柔的聲音安撫道。

　　“石姐姐，不、不讓、讓我告訴別人，她所、所在的地方。”

　　小白狐小聲哽咽道。

　　“那我如何救她，治病也需要對症下藥才可以，至少先讓我見見她，知道她的‘病因’了，才好‘下藥診治’不是。”

　　趙越離繼續相勸，“難道你為了答應她的承若，就願意眼睜睜看著她死去?”

　　“這……”小白狐又開始搓起了它的兩隻爪子。

　　思慮良久，它似打定主意，重重點頭。

　　“那我們現在就去！”

　　小白狐立馬喜笑顏開，帶頭往前而去。

　　看著前方急急奔行的小小身影，趙越離心中感慨。

　　看來還是自己太武斷了。

　　這小家夥擁有一顆赤子之心，智慮單純，懂得知恩圖報……

　　善！

　　趙越離想起自己的無數前世身，不由深深歎息。

　　身為人類又怎麽樣?

　　鬥米恩升米仇，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為富不仁，為官不廉……

　　比比皆是。

　　這樣的人，他每一世都看過，聽過，見過。

　　比起他們，小白狐千裡帶回趙越離，隻為報恩，這比很多人類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雖是妖，卻有神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