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雄眼神渙散,口中不斷小聲呢喃著什麽。
“看來周師弟無法陪同我們了。”岑芳菲輕笑。
“如此甚好。”陳立松邪魅一笑,眼中滿是淫光,兀自摟起她的小蠻腰,盈盈一握道:“我們‘做’自己的事去,豈能讓外人摻和。”
岑芳菲臉上瞬間泛起一片紅霞,連連垂打陳立松。
兩人“糾纏”著顧自遠去。
根本毫不在意周天雄此刻的心情。
在兩人眼中,桃花鎮除了景色,皆為螻蟻,包括這個便宜師弟。
一旁稚童還在嬉戲。
呆愣半晌,周天雄終於虎目含淚,仰天大吼出聲。
“爹!”
一道身影風馳電掣,急急而去,快如奔雷。
身後,留下一地嚎啕大哭的稚童。
人皆臉上一個巴掌印。
牙斷血流。
沒打死他們,算周天雄手下留德了。
“孫家兒,孫家兒,定是那紈絝不羈的孫寒!”周天雄睚眥欲裂,“真是好大的狗膽!此次,誓將你滿門滅殺,打成齏粉!”
周天雄雙目赤紅,連連施展身法,一竄便是丈余遠,朝家的方向急速奔行。
渡魂宗的外門功法再不濟,半年來他的身體素質也遠遠強過普通人。
更別說周家還有個外門長老的族親,時不時照拂於他,偶爾還給他開個“小灶”,熬煉些強體丹藥。
譬如孫寒視若珍寶的塑體丹,周天雄便常常吞服。
他的筋骨實力,早已遠超一般的外門弟子。
能進入內門,周天雄靠的也並非全部都是人脈關系,他自身也有過硬的實力。
“那個人影,似乎是……”
“是周家兒!”
“周家那上山學道的兒子回來了?”
“嘿,這下聚賢樓孫家可要滅門了。”
……
鎮中村民,認出了周天雄的面容。
有人歎息,有人不怕事大,攛掇著去看熱鬧。
周天雄毫不停歇,一閃而過。
此刻,家門已近在眼前。
可門口卻白布孝衣,哭聲連連。
“果然!”
周天雄還是忍不住咬碎了嘴唇,絲絲血跡,順流而下。
親眼看到,永遠比耳中聽聞要來的真實震撼。
“爹!兒回來了!”
在所有人毫無知覺下,周天雄站在門外,大吼一聲。
“是天雄,天雄終於回來了!”
……
聚賢樓,地處桃花鎮鬧市,位置極佳。
可如今,卻是閉門落鎖,冷冷清清。
幾片枯葉,微微打著旋,隨著風兒席卷而上,飄向高天。
走過門前,路人皆行色匆匆,一股肅殺之意,悄然縈繞著整座聚賢樓。
篤篤篤……
有人敲門。
“誰?”
屋內居然有人應答。
“是我啊,孫老哥。”
“原來是前街徐掌櫃,何事?”
“我來告訴你一聲,那周家兒子剛剛回來了,有人看到他火急火燎奔回了家。”
“知曉了,多謝。”
孫掌櫃咳嗽了幾聲。
門外迅速傳來了遠去的腳步聲。
“嗚嗚嗚……”
孫寒母親又開始默默抽泣。
這幾天來,她的淚水就沒斷過。
“哭哭哭,哭又有何用,省著點淚水,等我死了再哭吧。”
孫掌櫃口氣中滿是不耐,
心煩意亂。 “叫你走你不走,你死了難道我就能苟活?”
孫寒母親渾身顫栗不止。
不知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心寒。
“人家是飛天遁地的神通者,你以為我們拖家帶口能跑得了多遠?”
“也不知道寒兒如今怎麽樣了?”
“永遠都不要有他的消息才好。”
許久的沉默。
孫掌櫃起身,輕輕哀歎。
隨即,他卻兀自伸手,哐當一聲,竟然開了店門。
“你做什麽!”
孫寒母親立時也跟著站立而起,驚恐地看向自家老伴。
她的身子,顫栗得更厲害了,仿若驚弓之鳥。
心中實在太過驚懼。
任何風吹草動,都讓她惶惶不安。
誰人能不畏懼死亡?
尤其是死亡近在咫尺,隨時都會降臨。
每一刻,每一息,都是煎熬。
索性如此,何不坦然赴死?
孫掌櫃就是這般想著,開了店門,旋即,為自己沏上一壺好茶。
茗一口人間煙火,飲幾杯人生起落。
這輩子,夠了。
死都不怕了,仙人又算得了什麽?
悠哉悠哉。
背負雙手,看那天邊一大團鉛雲,帶著濃烈的陰霾,正緩緩靠近……
周天雄的身影,赫然出現了!
殺意盈霄,悲愴滿懷。
“啊!”
孫寒母親臉色驚懼,嚇得再次癱軟在了座椅上。
孫掌櫃卻是微微含笑,轉身放下手中茶盞,口中高呼一聲。
“有客來!”
周天雄一腳踏碎石階。
腳步頓止。
看著毅然站立的孫掌櫃,倒是由衷開口佩服道:“好大的氣魄!”
孫掌櫃依舊含笑。
氣魄再大,還是得死。
“孫寒呢?出來受死吧。”周天雄踩上台階,同樣負手冷冷道。
殺這兩把老骨頭,只在他抬手撫掌間,早殺晚殺都無所謂,重要的是罪魁禍首孫寒。
周天雄早已聽聞,孫寒瞬間便打倒了店中十余個身強力壯的夥計。
想來也是有技傍身。
他倒想看看,那孫寒究竟有何能耐。
殺人不過頭點地,誅心之痛萬萬年。
他要先誅心, 再殺人!
要讓孫寒帶著無盡的悲痛,親眼看著父母因他而死。
那樣,周天雄方解心頭之恨!
“我兒已走。”孫掌櫃同樣淡然回應。
他早已做好身滅成塵的準備了。
“去哪了?”
“神話淨土。”
“你在戲耍我嗎?”周天雄氣極反笑,“不過也無妨,我還有一天多的時間,可以陪他再玩玩。”
周天雄眼中閃過一絲陰鷙,隨口對跟隨來的下人道:“取兩根繩子來。”
四下,早已圍滿了鎮中居民。
各人臉上,表情複雜,但卻無人敢發一聲。
周天雄又揮了揮手,把所有夥計都聚集了起來。
一番言語,夥計全數四散而去。
周天雄又轉身,笑看孫掌櫃,卻是殺意迸發。
“一天時間。明日此時,孫寒若出現,你們一家三口賠命,聚賢樓歸我周家。若不出現,你們九族賠命,聚賢樓還是歸我周家。”
周天雄輕描淡寫,隨手一掌拍在了孫掌櫃胸口。
頃刻間,孫掌櫃便倒飛而去,嘭的一聲,砸在牆上又重重落下。
口吐鮮血,不能起身。
孫寒母親立時驚哭,剛要上前,卻是眼中一花,被周天雄重重一巴掌,抽碎了滿口銀牙,如那滾地葫蘆,撞在了孫掌櫃身上。
一人一下,兩條老命,已去一半。
雙雙不省人事。
“吊到門外旗杆上。”
周天雄為自己斟茶倒水,輕輕茗了一口杯中水。
茶香四溢,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