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低鳴,微風陣起,窗簾被拉開,伴隨著左窗戶與右窗戶親切的問好。初晨的味道忽然而至驚擾睡夢中的某個人。風鈴輕響,在這個呼出的每一口氣都是青春的早上,薑月鳴就這樣自然而言的睜開了眼睛。
風鈴交響的窗邊,薑月鳴隱約看見了一位身穿白色連衣裙,披著長發的少女。當他再仔細看時,彌漫初晨花香的房間,目光所視的地方只剩下薑月鳴這個在看的人了。
那是誰?那宛如白茉莉一般傲然生長於光明所在地方的女子是誰。從很小的時候,薑月鳴就有這樣的疑惑。每當薑月鳴拋出這個問題時,戴著眼鏡斯文溫柔的父親總會說,那是風信子精靈的遐想。
薑月鳴的家建在一條潺潺細流的小河前,原本薑月鳴家住的地方是一處無人問津的亂石堆。數十年前,薑月鳴的外祖父千裡迢迢從東北來到了這裡。
愛上了當地的姑娘,努力分到土地的他成功成為了本地人。講著一口比外祖母還標準的川普話。
人類在發展,時代在進步。轉眼就到了樓往高走,水往低走的時代。
薑月鳴小時候開窗可見的無數平房漸漸化成了數不清的高樓大廈。山清水秀間,不知不覺,這個城市的金屬味重了很多。然而,薑月鳴的家和尋常人家有些精致的不同。
索性進化的爪牙並沒有找到薑月鳴家的街區。數十年前的亂石堆由於地勢高,土地崎嶇。再加上門前那條小河的掩護,就這樣被不斷前進的時代所遺忘。
以至於薑月鳴的家依舊還是十余年前那般磚瓦砌成的模樣。在這越發老舊的巷子裡,薑月鳴家的房子也在越發老舊。
雖然他家的房子算不上最大的一家,也絕對是不小的面積。空余的房間容下十余個房客還是可以的。
然而,奇怪的薑月鳴一家卻成了這愈加落伍的街區,愈加蘚化土地裡唯一一家沒有將房子出租的屋主。
導致作為這兩三百米小平房主人的薑月鳴一家都稱不上房東家。將空余的房子出租出去會多賺很多錢的,因為住慣了高樓廈間的熱鬧之人,多會向往風景秀麗下裡小屋。
而薑月鳴家附近的房屋就是可以看到這座還算秀麗城市最完整風景的地方。或許基於此,附近不知何時多了許多家庭小屋,專門接待來往的遊客。以一千大洋一夜的高昂價格狠狠的宰這群對世界抱有諸多浪漫幻想的人們。
就連隔壁古板的老爺爺也因為這樣開始將空余的房屋出租出去。因為這樣就可以每月就可以富余幾萬大洋寄往他在遠方不知哪個角落流浪的兒子。
薑月鳴的父親是某個銷售公司的小職員,努力了十幾年終於當上了旁人托關系辛苦三個月才能勝任的小組長。每個月拿著一萬出頭的工資,卻過著朝九晚五的日子。
而薑月鳴母親的工作則是每天在家裡修剪維護那些在窗簷的花花草草。這是一項沒有大洋可爭,隻能收獲情趣的工作。
薑月鳴一度為家裡的貧窮而非常煩惱,他像父母提議將房屋出租出去,每每卻得到父母兩人相視一笑,宛如撒狗糧的嘲笑。
每每這時,一項暴力的母親便會像個女人一般默默低下頭,而斯文的禽獸父親就會開始講有關風信子精靈的故事。
他總點上一根煙,伴隨著緩緩上身的薄煙,故事在他嘴中娓娓道來。
傳說中在這座城市周圍的山上有許多的精靈,其中有一個精靈便是風信子。風信子象征的幸運與美滿。
風信子降臨的家庭會是這群山環繞的人煙中最幸福的一家。 因為風信子的存在,所以薑月鳴外祖父留下的房子一家容不下來往的過路人了。
清晨,被風信子選中的房間的窗戶會被打開,來自清晨溫柔的擁抱抱住的那個人會在這一天收獲快樂和幸福。而證明風信子來過的證明就是風信子精靈的遐想。那個穿著白色連衣裙,披著長發好像存在在薑月鳴記憶中的少女。
這個弱智故事騙了薑月鳴許多年。薑月鳴猶記得,他七歲的時候,在他朦朦朧朧起床的清晨,他房間的窗戶被打開了,12月透涼的空氣伴隨初次到訪的雪飛入薑月鳴的房間。
薑月鳴打了個噴嚏。瞬間清醒的薑月鳴看到了緊閉的房門和打開的窗戶,將兩者串聯之後忽然意識到,他的房間出現了風信子精靈的遐想。
激動的他連衣服都沒穿上。光著屁股屁顛屁顛的跑下樓,在做早飯的母親與沙發上看報紙的父親中間,宛如智障一般不聽扭動著屁股。
屋外小雪飄飄,無良的父親為了看雪還沒把房門關上。
於是一邊留著豆大的鼻涕,一邊風中搖曳著光腚腚屁股的薑月鳴嘟著小嘴唱道:“親愛的風信子, 穿著白色裙子的少女,帶著幸福來到了我的房間。”
可憐那時候,薑月鳴口齒不清,卻囂張跋扈的搖曳著身姿。
斯文的父親和暴力的母親互相看了一眼,拿起了早就準備好的小棍子奔向了薑月鳴辛苦可憐的屁股,美其名曰將風信子的祝福打進身體,實際上是赤裸裸的家暴。
那一天后,薑月鳴連續發了一星期的高燒。
許多年後,薑月鳴終於發現了這個弱智故事的蹊蹺。從一開始打開薑月鳴窗戶的就是暴力的母親。因為薑月鳴家能夠看到這座城市風景的隻有二樓薑月鳴房間的窗戶。
從此以後,每每想到那個在微雪中搖曳的屁股,對面父母時的薑月鳴就變得有些沉默。
故而,關於“風信子精靈的遐想”薑月鳴從第一次見到時的弱智欣喜,到現在已經見怪不怪了。
此時此刻的他呆若木雞。靜靜思考昨晚那個真實到可怕的夢。被虎哥吃掉時的疼痛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關於《繼承者們成名錄》,這個豬腳叫薑月鳴的小說究竟藏著什麽秘密。
這成了薑月鳴忽然想知道的事情。
就在這時,賊黃賊黃的小台燈旁的鬧鍾響了。時針定格在下八點,分針定格在上十二點。看著那隻鴨子形狀的鬧鍾吐出常常的舌頭,薑月鳴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忘記什麽很重要的事情了。
究竟是什麽事情,薑月鳴看著那個在小木桌上如螃蟹般橫行霸道的黃鴨子,薑月鳴陷入了沉思。當他意識到自己究竟忘記什麽時,已經為時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