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黎翔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兩隻手臂撐在床上,不著一縷的脊背弓如大蝦,雙眼直視前方雪白的牆壁,卻似失去了焦距。
額頭以可視的速度濕潤,鼓起汗珠,並慢慢匯集。皮膚不堪重負,汗珠越過眉毛。
啪!摔落在涼席上。
黎翔抹了抹額頭,才恍然大悟,原來剛才做了一個噩夢。
夢中的他纏綿病榻一年之久,一直都在堅強的與病魔作殊死搏鬥,卻還是抗爭不過命運,最終呼吸衰竭。
在醫生的緊急搶救下,隻能依靠呼吸機維持脆弱的生命。
然而,死神仿佛已經等得不耐煩了。一位毛手毛腳的實習小護士,不小心碰掉呼吸機管路。
生命體征監護儀響起……
黎翔瞬間從昏迷中清醒過來,哆嗦著嘴唇喊了一聲“艸”,頓時魂落他鄉。
依稀間,一張絕美而泛著焦急神色的臉蛋映入他的眼簾。
帶著一絲遺憾,他離開了。
叮鈴鈴……一陣急促的鈴聲響起,開始鈴聲很遠,漸漸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大。
接著,一大片綠色覆蓋在他的頭頂。
黎翔從夢中驚醒。
黎翔坐直了身體,順手關閉鬧鍾,拍了拍後腦杓。
剛才驚醒他的不是綠色,也不是鈴聲,而是死亡。
太真實了,跟親身經歷過似的。
一年多的醫院生活歷歷在目,不利於行的病軀,煎熬的病榻時光……
尤其是那位小護士,太驚豔了!僅瞬間一面就讓黎翔印象深刻,難以忘懷。
還有,居然還夢見頭上頂著一片菜地。
黎翔覺得該去公司旁邊的雍和宮找一位大師解一解夢了。
他倒希望自己真有那麽一大塊菜地,零投資就能當個小農場主,遠遠勝過在城市裡的苦逼生活。
田園生活令人向往。
黎翔放松身體,又倒在床上,嘴裡還嘟囔著,“菜園……”
嗖!眼前一暗,馬上又是一亮,身上雞皮疙瘩暴起,太冷了!沒有過度,像是直接從夏季來到了深秋。
黎翔趕緊爬起來,茫然四顧,只見一片綠色映入眼簾,真是一片大菜園啊!
一個好久沒人打理、雜草叢生的菜園。
一畦畦菜地之間的排水溝已被野草覆蓋,菜地裡面種各種蔬菜在野生野長,黃瓜、辣椒、茄子、草莓等等,還有各種綠葉菜,雖然雜亂但是應有盡有。
倒塌的黃瓜架上還有兩三隻蜜蜂在辛勤的采蜜,遠處霧靄籠罩下的一棵棵果樹上掛滿了果實。
而黎翔正坐在田埂上,一隻腳丫子還踹在埂下的一棵黃心烏上。
黎翔打了個冷戰,收回腳丫,趕緊抱住膀子,心裡不禁懵逼三連。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啊?
菜園裡看著像是黎翔熟悉的蔬菜瓜果,一個個卻晶瑩剔透,沒有一絲雜質,仿佛用翡翠雕琢而成。
身前的這棵黃心烏都是層層疊疊,嫩黃色的菜心向外延展,顏色漸漸加深變綠,最外一圈菜葉已是墨綠色。
菜葉上的綠意就要流淌下來,黎翔忍不住揪了一小片菜葉扔進嘴裡。哪知這一點菜葉入口即化,一股清涼順喉而下。
黎翔還沒反應過來,耳朵就嗡的一聲炸響,接著身上肌肉墳起,血管暴突,眼睛模糊了,眼珠子凸起,恨不得脫離眼眶,一口鮮血噴薄而出。
我要回家……昏迷前,黎翔心底隻有這一個念頭。咚――啪!黎翔掉落在床上,
隨後又滾落在地上。 …………
黎翔睜開雙眼,渾身隱隱刺痛,進入眼簾的是白色的屋頂,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還有一個白色的身影背對著他忙碌著。
室內極其安靜,好熟悉的感覺。
“籲……”黎翔輕輕的吐出一口氣。
旁邊的身影聽見聲音,轉過身來,“你醒啦!”聲若黃鶯,清脆婉轉。
一張紅中泛白,白裡透紅,嬌美豔麗的俏臉露出關切神色,杏眼中的欣喜流出。
這不是夢中的那個小護士嗎?原來不是夢啊!
黎翔暗自歎了口氣,他還是那個纏綿於病榻等待死亡的病人,這次又被搶救過來了,下一次呢?
黎翔早就做好準備,也已經接受命運的安排。
讓他稍感安慰的是在人生的最後時光還能看見這麽漂亮的女孩子,死而無憾了。
“謝謝你,我又活過來了,你是新來的嗎?”
黎翔聲音嘶啞,跟破風箱似的四處漏風。
“新來的?黎翔弟弟,你的腦袋受到了震蕩,身上和喉嚨裡的毛細血管也都破裂了,這幾天盡量少出門少活動少說話,很快你就好啦!”
弟弟?出門?黎翔懵了,他一個年近三十的大叔被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小姑娘稱作弟弟,還有出門是怎回事?就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恐怕還沒下病床就嗝屁了。
小護士低下身子,抬手翻了翻眼皮,拿小手電照了一下,又摸了摸額頭,順手為黎翔整理一下襯衣的衣擺,才直起身體,兩手插兜。
“沒問題啦!弟弟,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可能覺醒啦!姐姐真羨慕你,這麽小就覺醒了練武體質,姐姐到現在都沒覺醒呢。”
黎翔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小護士,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小護士莞爾一笑,“弟弟,姐姐讓你少說話,不是不能說話。覺醒後你的身體素質也提高了,很快這點小傷就好啦!不用擔心的。”
“今――今年是哪一年?”黎翔思考了半天才小心的問了一句。
“炸年呀!”
“???”
“噢!是二二二二年,也叫結巴年。”小護士彎下腰,“現在才過去兩個小時,你以為自己昏迷了多久呀?”
黎翔看著近在咫尺的俏臉,嗅著陣陣幽香,以及晃來晃去的胸――牌,上面是小護士的動態影像和一些繁體漢字。黎翔湊合還認識:宿媛,醫師。
黎翔又走神了。
“哎!”宿媛抬手在黎翔眼前晃了晃。
黎翔垂下眼簾,轉頭看了看,這是一個單間,面積非常大,除了他身下一張床,一個床頭櫃,房間裡沒有別的家具。
不是原來的重症監護室。
黎翔撐起一隻胳膊,想起身,全身皮膚的陣陣刺痛告訴他,這好像不是夢。
“要去衛生間嗎?慢一點。”
床頭緩緩升起,黎翔在陳素媛的攙扶下,慢慢坐起來,慢慢下床,慢慢走出房間。
原來這不是單間,而是一套四居室房。外面是客廳,依然是白色系。
對面牆壁擺著乳白色的沙發和茶幾。客廳旁邊就是另幾個房間和衛生間,黎翔走到門口,不透明玻璃門縮進牆壁,人進去門又自動合上。
黎翔呆呆的看著衛生間的鏡子,鏡子裡是一個少年郎,十七八歲的樣子,一頭濃密的頭髮,方臉隆鼻,濃眉大眼,唇邊細細的絨毛,不細膩卻自有一番英氣。
鏡子裡的少年滿眼的不可置信,不停的齜牙咧嘴做著鬼臉,牙齒上的血跡還清晰可見。
漸漸的,少年的眼圈紅了,眼淚流出眼眶,一滴滴的滴入洗手池中,濺落無聲。
“我這算是戰勝病魔了嗎?我又活過來了!”
黎翔喃喃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