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天光澄澈,風搖處,山野間花香四溢。
錦溪山的半山腰坐落著三間木屋,木屋歪歪扭扭,讓人擔憂隨時都會倒塌。木屋前不知從何處移栽了一株梧桐樹,梧桐樹上站立著一隻有人高的大雕,大雕打著盹,像是一尊石像。
梧桐樹底下,一名穿著袈裟的光頭少年坐在樹下的板凳上,對著梧桐樹上的大雕碎碎念。
“貧僧真是瞎了眼,養了你這麽個玩意,當初是不是貧僧割肉喂你的?”
“九世轉世,你怎把我叼到這個破地方來了?”
“貧僧可是雷音寺方丈的轉世靈童啊,你都跑了八躺了,這次怎就迷路了?”
密宗有活佛轉世的秘法,中原的佛家聖地雷音寺也有轉世靈童的秘法,方丈圓寂後的一個整月,宗門內飼養的神雕都會叼來一名剛滿月的嬰兒,嬰兒天生有宿慧,佛家經典無一不通。
但到了第九世,這神雕將靈童叼到了另外一個世界,這個世界並沒有佛,整個華夏隻有道宗一說。
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星禪大師的轉世靈童九成九的記憶全都消失。
現在正處少年時期的星禪隻記得那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他睜開眼,看到是一處山林和在他身邊立著的大雕,隻有一個月的嬰兒出口道:“傻雕,這是哪?”
少年星禪唾沫星子橫飛,踩在凳子上,跳起來狠狠拍了下大雕的腦袋,憤憤地罵了一句:“傻雕!”
有失必有得,因為丟失了九成九的記憶,星禪不再像前幾世一樣從小就像個得道高僧,讓人難近分毫,現在的他終於有了少年的模樣。
這山上的三間木屋是星禪這兩年有把子力氣才堪堪建起來的,不久前錦溪山的林業人員前來要拆遷違章建築,幸好傻雕大發神威,再加上星禪以跳崖脅迫,才好不容易保下這三間禪房。
是的,星禪將這三個小破木屋稱為禪房。
“哼,貧僧昨夜觀天象,二十八星宿皆閃爍,天空中隱有蓮花綻放,今日必然是貧僧成佛之日。”
星禪喃喃自語,從口袋中掏出昨夜從梧桐樹上開出的一朵蓮花。
梧桐樹上開蓮花,大吉大利。
這蓮花雪白,花瓣上密密麻麻地刻上了許多肉眼看不清的文字,在星禪把玩的時候,蓮花竟驟然融入他的掌心。
“掌心蓮花?掌心有佛國!妙哉!”
連人都能轉世保留記憶,這種程度的奇觀並不會讓星禪吃驚。
“什麽玩意?難道是我的心魔在作祟?”
幾秒後,星禪的清晰地看到自己的面前是一片草地,但是他又分明看到一個物品欄樣的東西。
他甩了甩腦袋,依然無法擺脫。
這物品欄中隻有一枚棋子。當他將目光聚焦到棋子上時,棋子旁出現一行文字:
信仰值達到一百所凝聚的基礎棋子。
他嘗試用手觸碰,竟然是實物。觸碰到棋子之後,眼前出現一個棋盤,他想了想,將棋子放到天元處。
什麽都未發生。
許久之後,棋盤上出現一枚白棋,隨後,棋盤消失無蹤。
面前又出現了一個輪盤,輪盤上全都是問號。
“這是抽獎嗎?”星禪覺得很有意思,俗世的這些玩意他有所耳聞,但是從未玩過。
他點了抽獎,隨著指針的轉動,靜止,眼前又憑空出現一行文字:
成功召喚一名素齋小沙彌。
沒有龍飛鳳舞,也沒有雷鳴電閃,
甚至連金光閃爍都沒有,在星禪的面前陡然出現一名模樣可愛的七八歲身著納衣的小沙彌。 “阿彌陀佛,方丈大師下午好。”
大變活人?星禪來了興趣,問道:“你是哪尊佛的弟子?”
小沙彌搖搖頭。
“菩薩座下的?”
小沙彌依舊搖頭,忽閃著大眼睛,雙手合十道:“從來出來,往去處去,方丈又何必執著?”
星禪重重地點點頭,這小沙彌道行不錯。
“你的法號是什麽?”
“求方丈大師賜號。”
星禪想到方才憑空出現的那串文字,素齋小沙彌?是個做菜的,佛門的全素齋講究四四到底,四冷葷,四炒菜,四大件。
“就叫你四菜吧。”
“是。”
星禪急吼吼地拉著四菜向左邊的木屋走過去,那間木屋算是柴房,柴房那有一個星禪自己用黃泥巴堆出來的土灶台,灶台上的鐵鍋是他從垃圾桶裡撿來的。
“這裡以後就是你的專屬廚房了,以後咱們雷音寺的夥食就全權交由你負責。這個任務極為艱巨,你要明白,僧人也是人,唯有吃得飽才能夠全身心的投入參悟之中,你明白了嗎?”
“四菜謹遵方丈吩咐。”
……
錦溪山地處仙鶴城郊,海拔不足一千米,也算不上名山大川,更沒有特色景點,但是仙鶴城郊遊或鍛煉的人多半喜歡來這登山。
如今是晌午時分,星禪坐在梧桐樹下,極為用心地用樹枝在地面上寫下一篇《般若波羅蜜多心經》,這是他腦海中目前唯一能夠記住的一篇經文。
他用的是行楷,古時大多數書法家都會抄寫經文,用的多是隸書,楷書,行楷, 星禪最擅長的就是行楷,盡管用的是樹枝,但筆鋒流轉處宛若九天流雲,瀟灑至極。
“少年郎,好字!”
因為抄的太過投入,星禪沒有注意到身邊不知何時站了一名穿著白色練功服的老人,老人眼中熠熠生輝,盯著地上的字念道:“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經文僅僅260字,兩三分鍾的時間,老者就通讀完一遍。
老者面露奇色,問道:“少年郎,不知你抄寫的是何文章,為何我讀完之後內心竟忽然平靜下來?”
“施主你好,此乃我佛門最常見也最重要的《般若波羅蜜多心經》,時時頌念此經文,心自如止水。”
“佛門是何?”
“施主可知道門?”
“自是知曉,我每年初都會去仙鶴城第一大觀青天觀參拜。”
“佛門便是與道門一般的龐然宗門。”
星禪扔下樹枝,一理袈裟,雙手合十,九十所積的佛性在一瞬間勃發而出,“阿彌陀佛。”
老者隻覺得耳邊似有鍾聲悠然響起,腦海一片空白,盡得安詳。
“方丈大師,齋飯做好了。”
四菜稚嫩的聲音傳來,老者才神思遁回體內,隻覺得身心上下似乎都經歷了一次洗滌,往日裡那些沉重的記憶此刻竟有種舍棄的感覺。
“難道真是世外高人?”老者心生疑惑,他疾步跟上道:“方丈大師,我爬了一上午的山,倒是饑腸轆轆了,可否在這蹭一頓飯?”
星禪眼珠子一轉,點點頭道:“施主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