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什依舊在前進著,他甚至已經遺忘了自己的目標,遺忘了自己是誰,遺忘了他所有可以稱之為人的記憶,那些可怕的東西,那些肉眼可見或不可見,可知而不可知的東西,他感知著它們的存在,他感受著它們的墮落。
弗雷什不知道要如何描述如今的自己,他看到自己的身體在延展,在雀躍,在隨著那可怕的低吟作出最不可描述的可怕事情,從他的體內開始鑽出綠色的藤蔓,他的眼睛成為了大腦的手足,他看到一切都不再是一切,那所有的觀念仿佛都在崩塌,時間的萬物都要終結。
但好在,這種狀態並沒有持續多久,或者說,弗雷什的思維已經不能夠分辨出時間的流逝,他用著自己那可怕的意志抵擋著這一切,即使他的意志本身也是一種無法忍受的痛苦,可就如果一切故事中的勇士一樣,即使他沒有著堅固的盔甲與鋒利的長劍,當然這一切對於此時的環境來說也沒有絲毫的作用。
“也許那怪物原本也是如他一樣人類”,弗雷什只有強迫著自己思考,那是他還能證明自己活著的唯一體現,即使他現在想要退出也已經做不到,這森林那可怕的存在已經將他腐化的太深。
“也許他們也是如同自己那樣,為了一個目的受到了莫名存在的指引,在這裡成為了那可怕而且不見天日的存在。”弗雷什這樣想著,也許自己也即將成為它們之中的一員,回蕩在這個陰森恐怖的山谷,腸胃只能消化腐爛的泥土,語言變成毫無意義的嚎叫,血液將會流盡,取而代之的是哪無法形容的作嘔氣息。
恐懼,這是比死神的腳步更加可怕的恐懼,老天,弗雷什現在多麽希望死神可以找到自己,無論是天堂還是地獄,不,不對,即使是死神也無法來到這裡,死神在此亦將墮落,這是無神的國度,這是舊日的殿堂!
弗雷什絕望了,他不知道要怎麽樣才能改變他一開始便注定的命運,既然無法阻止,那麽掙扎就變得毫無意義。
所以,弗雷什停止了掙扎,任由那些不存在的意志吞噬著自己的靈魂·。
“弗雷什!弗雷什!”
是誰!是誰在弗雷什的耳邊?這可不是什麽低吟或者嚎叫,而是真真正正的人類聲音。
“蒂娜!”弗雷什聽著那熟悉的聲音,喊道,“蒂娜,是你嗎?”
弗雷什的眼前再也不是一片黑暗,他也也隨著恢復了對身體的掌控力,可他的身體已發生了許多可怕到無法形容的變形,唯獨他的面容還算完整,可那已經不是他本身的面容了。
可蒂娜還是如此美麗,她正站在他的面前,用那雙會使得任何人著迷的眼睛看著即將變成怪物的弗雷什。
“好久不見。”她說道。
“蒂娜~!你還好嗎?”弗雷什蠕動著自己的身體,他想去觸摸蒂娜,來判斷這是不是夢境,就好像在那個被大火吞噬的歌劇院中他所做的那樣。
可他已沒有了可以被稱之為手的部分,取而代之的,則是不知道為何名的醜陋東西。
“弗雷什。“
即使這樣蒂娜依舊認出了他。“你為什麽要來到這裡?”
“我要知道真相。“弗雷什那幾乎發不出聲音的聲帶震顫著。“我喜歡你,這毋庸置疑。”
是啊,如今的自己即將失去,或者已經失去了作為人類的資格,那還有什麽能約束他說出這句話呢?
“第一面,我就愛上你了。”弗雷什說道。
“我知道。
”弗雷什感到那修長細膩的手指觸碰著他的臉,他下意識的想躲開,“我很醜,女士。” “但你是為了我才變成這樣的。”蒂娜說道,“這跟本不值得。”
弗雷什看到蒂娜流出了眼淚。
“我知道。”弗雷什低下了頭,他能看到自己如今的樣子,“但這已經太遲了,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女士。”
“請叫我蒂娜。”蒂娜看著她。
“蒂娜。”弗雷什說道,“我已經死了對嗎?還是我已經到了地獄,難道你也死了嗎?”
弗雷什想起那次在地底所聽到的東西。
“是的。”蒂娜點點頭,“”我已經死了,先生,可一切也許不是你所想的樣子。”
蒂娜站起身子,閉上了眼睛。
“先生,如你所見,我早就不屬於這個世界了。”
“蒂娜!”
在蒂娜閉上眼睛的瞬間, 弗雷什那已經變異的雙眼掙到了最大,看到了她的身後所存在的景象,他在蒂娜的身後,看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一個無法理解的世界,一個怪物橫行的世界。
不,不能說是怪物,怪物相較於人類而言,只是不同於人類認為安全的危險存在,如蛇與貓相對於鼠而言,便是世上最為可怕的怪物,許多被人類稱之為怪物的存在,也不過只是生存在某些角落之中的生靈而已。
但它們,它們完全不同於這些存在,它們的存在就是顛覆,不,也許它們才是這個世界本來的樣子,至於人類,人類只是那渺小的不能再渺小的異端而已。
“弗雷什,你不該來這裡,即使這是你命中注定的。”蒂娜看著他,“這一切對於你來說十分的不公平,但請恕我不能告訴你太多,我可以幫助你。”
蒂娜說道,“這一切不是你能夠解決的。”
“告訴我,你究竟是誰?”弗雷什問道。
“那對你不重要。”蒂娜說道,弗雷什看著她的動作,她明白接下來她要做什麽。
“你將會得到你想要的。”蒂娜說道,她撫摸著弗雷什變形的身軀,可弗雷什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
“你不想這樣嗎?”蒂娜問道。
“我已經無法再回到過去。”弗雷什說道,“即使你在消除我的記憶,那也無濟於事。”
“為什麽?”蒂娜繼續著她的動作。“你不屬於這裡。”
“我說過了。”弗雷什看著她,“我要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