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從何時落下,
風,是從何處吹來。
緋朦的涼意落在面上,帶起如何的心事漣漪。
紅鼻子擦去面上的眼淚,他已經分辨不出那是淚水還是雨滴,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有這麽大的反應,那太不像他了。
他緊了緊自己身上的大衣,摸出了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放在他口袋裡的糖果,他想起那是上次自己在路邊隨手為一個小女孩買的,他將一把糖從自己的手上交到小女孩手上時,用了一個很精巧的手段將一顆糖藏在自己蜷縮的手指裡面。
他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但他現在知道了,口裡面化開的甜味刺激著他的淚腺,就這樣吧,那並不會改變什麽,我也不會變得更好,他這樣想著。
他突然想起那個整日在印刷機前面,有著一雙渾濁眼睛都老頭,他想到自己工作了這麽久,還不知道那個老頭的名字,也沒有任何的人來看過那個老頭,誰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那個老頭也基本不和他們說話,直到上一次紅鼻子因為他咳血的原因把他送到醫院之前,他們也沒有什麽實質性的交集。
他還記得那天的情形,他有時候很自嘲自己,記不起與自己相親的姑娘名字,甚至已經記不清了自己初戀的樣子,卻還記得那心臟撕裂的疼痛,記得一個老頭的故事。
那天,也是這家醫院,當然了,這座小鎮只有這一座醫院,因為這裡太小了。
護士拿著一個用墊板夾著的表格,有一支筆用細線懸在旁邊,她讓老頭填寫自己的名字,那是一個很美麗的姑娘,當時紅鼻子想到,像這樣美麗的姑娘一般都會有一個英俊的未婚夫才對,也許她已經結婚了也說不定,當然,也許她還是單身,但那種可能性太低,特別是對於自己來說。
他看著那老人用顫抖手指夾起筆,停頓了好久。他感覺老人應該是會寫字的,因為他握筆的樣子正確而熟練。
“也許他只是忘了自己的名字。”紅鼻子這樣想著。
老頭終於在紙上移動了那隻筆,緩慢的書寫著,他寫的很認真,紅鼻子看得出來,可寫出的字母卻如同鬼畫符一般,使人根本無法辨認。
他寫了一遍,又寫了一遍,他一共寫了三遍,一遍比一遍糟糕,那護士也只能搖頭。
“就這樣吧,先生,請不要勉強自己,一會會有大夫過來。”那女孩的聲音清脆而動聽,她伸出手,帶走了那塊墊板,也帶走了那隻筆,所以紅鼻子一直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一直覺得,那個老頭應該是住在報社的,雖然他沒有在哪裡看到過他的床鋪,但無論多早,或者多晚,紅鼻子都能看到他。
“希望是這樣。”他自言自語道,他有時很喜歡找那個老頭聊天,雖然老頭大多數時候都聽不清他的話。
“這就夠了吧。”他自言自語道。“也許和他聊天,我能感覺自己年輕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