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午結束之後,賓客已依稀散去,隻留下寥寥幾人在露天壩裡搖著篩盅,吆喝聲陣陣入耳,看戲的人時而掩口嗤笑,時而身臨其中一同吆喝。
等看戲的人了感無趣時,便也散了去,留下的幾人見大勢已去,幾個回合下來也沒了起初的性情,隻好在此悶聲不做氣。
幾人準備抽身離去時,我遠遠地看著房屋前的平壤地裡走來六道身影,神情各異向我走來,走在前面的自然是張子陽,隔老遠就向我招手,蹦躂個沒完沒了。
我雖面無表情,內心卻激起很大的波瀾,仿佛很不情願地向他招手。
“唉,我說林夏,你這樣做不地道,不曾把我這些難兄難弟放在心上。”張子陽走進身時,仿佛一副要吃了我的模樣,鼓起兩臉頰。
我展眉看了一眼,笑了笑,“我不曾告知你們,如今不也知道了,再說了也談不上什麽好事,只是徒增傷感罷了。”說完見其他人迎面走來,我的目光停留在華宇身上,“華老大,辛苦你跑一趟,先進去吃飯吧!”
張子陽見華宇走了過來,還要在說,無情地被華宇打斷,微微一笑,“你小子,出這麽大的事還瞞著我這個老師。”
我僵硬的臉上擠出笑容,“屋內坐,廚房裡的菜還給你們熱著的呢。”
眾人落座之後,得到華宇的首肯,可以過完母親頭七之後再回學校報道,最後所有人調侃華老大偏心,被他嚴厲的目光鎮住之後,隻好乖乖地低頭吃飯。
三月的微風依舊那麽寒冷刺骨,像極了寒冬臘月未曾過去一般。原本賓客離去之後變得格外冷清起來,故此這些好友來到心裡開了花,先前的壓抑也在這一刻得到釋放,好像把所有的不開心都拋之腦後,安心地沉迷在歡樂之中。
這場短暫的聚會臨近結束時,來了一位幾年未曾見過的故人,一經數年,他如寒潭一般的目光掃視飯桌上所有人,眸中似有淚光閃動,征得眾人詫異不已。
方明率先站了起來,眼眸中閃過一絲細微的光,卻無人注意到,“快過來坐..”待這名男子挨著方明坐下之後,“你什麽時候出來的?怎麽沒有一點消息。”
“三天前..”男子淡淡地應了一下。堂客前突變的氣氛,使先前歡樂的場景瞬間沉寂了下來。
“林夏...”方明似要撕開這沉寂的氣息,“林夏,你知道嗎?覺著你們兩個人是把我都蒙在鼓裡呀。”他牽強地笑了起來。
我的唇邊淡淡地浮起了一個冷笑,“不知!”
“這就是你不對了,幾年未見,怎能如此敷衍了事!”方明隨手抓起我身前的杯子,一飲而盡。
“沒空..”我面無表情地坐在眾人中間,此時腦海中一片空白,隨口答了兩個字。
方明從地上拿起一壺烈酒,滿滿地倒上一杯,狠狠地置於我面前,“把它喝掉,就當為楊猛接風洗塵,也算對得起昔日的情分了。”
華宇見狀早以偷偷地離了去,我凝目抬頭,漠然一笑,“你說說看,哪門子的情分?”
“你...”坐在一起的好友,面目睽睽,不知何時方明需要討好楊猛。
見我如此冷漠無情神色,方明似被我這番神情堵的有了幾分怒意,仍然不依不撓,局面幾乎僵持不下。
停留在這般局面上,不是任何人想看到的,我的眼前突然出現一隻擲地有力的手,微微用力就把酒杯捏碎,幸得是塑料杯,才免於受傷。
“你夠了哈,是何等了不起的大事,需要林夏去給他接風洗塵,”我不想把這份微弱的情感親手斬斷,張子陽卻一一道了出來,“以前林夏對他怎樣,他對林夏怎樣,我們都看在眼裡,就算以往有什麽情分,暫且不論,現在你認為還有這個必要嗎?”
張子陽的話把方明說的面紅耳赤,緊接著又說,“我也很想知道哪門子情誼,如今林夏家裡出此難忍的悲痛,兩家離得不遠吧,他..你維護的人可曾第一時間過來出謀劃策,現在你談情誼,未免太匪夷所思了吧……”
話語未落,張子陽還想再說什麽,楊猛站了起來,豪爽地斟滿一杯酒,一飲而盡,道,“請你不要介懷,都在酒裡...”他頓了頓,“希望我們還能跟以往一樣。”
我順勢也站了起來,不以為然地看著他,“以往一樣?我現在很忙,沒工夫跟你談論這些,”轉而看了方明一眼,擺出似要離去之意,“各位請便!”
堂客裡的爭執聲引來了,林珍,林娜兩位姐姐,雖然不知所明,卻也大概聽出了重點,也不好插言。
聞音,黎雪,林玲兩人走了進來,看著這番爭執也是兩個頭四個大,當目光掃向角落的楊猛時紛紛露出訝然之色。
按照刑量來說,至少還得一年,楊猛才能出獄,大家都明白他家裡這幾年來都在為這件事奔走關系,不曾想到如此之快,如今見到不驚訝才怪。
林玲最是百毒無害之人,率先扎進人群,狠狠地拍了一下楊猛,“你小子回家也不打聲招呼,不把你玲姐放在眼裡了。”
楊猛首先是詫異一下,原本以為黎雪會第一個打招呼,沒想到把這姑奶奶招惹過來了,好像剛才的不開心刹那間煙消雲散,隻好賠笑,道:“玲姐是放在心裡的,哪能放在眼裡啊。”
“算你識趣,”林玲摸摸他一毛不拔的光頭,“許久未見,都快不認識你了。是有兩年沒見了吧?”
原本落座在這裡人,逐步離了去,我見兩人聊的正歡,說了一句,“你們先聊,我還有事。”轉身朝母親臥室走去,“張子陽你們過來幫我一下。”
“哎,你...”林玲忙著叫住我,話語初出,被黎雪的咳嗽聲打斷,最後黎雪撒起腳丫追趕我而去。
離去的背影, 飄逸的長發,盡入楊猛眼眸之下,直到看不見身影,方才搖頭歎息。
當然這一切也被林玲看在眼裡,淘氣地掰過楊猛光禿禿的頭,“別惦記了,不是你的,始終不屬於你。”
楊猛推開她,轉身就走,出門前看了一眼方明,後者立即跟了上去。
“哼,”林玲見自己被冷落,原地跺了跺腳,“竟不識好歹,虧得姐姐還那麽關心你。”說完在原地打轉,左右為難,隻好衝著隔斷間,揚出一聲,“黎雪,你個是婆娘。”
然而我們進入臥室隔斷間之後,並無他事而言,隻得在房間內談笑風生,最後眾人在方明跟楊猛如何走的那麽近的話題上僵持不下,誰也說不上話來。
雖然方明曾數次表明他跟楊猛的來往,至於怎麽走的如此近,倒也提不起我的關注。
張子陽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一般,喃喃說道:“沉迷於以往的情誼之中,始終會害人害己的。”不憂離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