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中突如其來的“客人”,讓所有人顯得格外地拘束起來,縱使有人想調解氣氛,卻也不知道從何開始。一夜倒是了了無聲。
次日一早,我接到黎雪打來的電話,在離開之前想見我一面,順便跟我說一件事。因為她此去若不出意外的話,半年之內是不會見面了,至於隨口提起的事件倒是不曾有過好奇心。
“林夏,這裡...”黎雪站在校門口右邊的柳樹下招手,顯然是等了許久,“半小時前就打的電話,你怎會如此慢呀?”
此刻天邊墨黑色的雲彩不曾散去,道路兩旁草木上的露珠晶瑩剔透,一滴一滴往土壤上掉,深深彎下了腰。
對於她抱怨的話,我只是笑笑了事,仿如離別的話千遍萬遍之後,如今兩人面對面卻不知如何開口,沉思片刻之後,方才問道:“去縣裡的班車最早也要七點半,為何來那麽早?”說著並掏出手機,“現在才六點半都不到,跟我去教室坐一會吧。”
黎雪上下打量著我的裝束,白色的人字拖已經變了顏色,黑色的棉絨褲沾滿白色絨毛,蓬松的頭髮還沒來得及打理,掩口笑道:“你確定要穿著這身去教室嗎?”
“這沒什麽吧,”這身裝束對我來說無關緊要,“跟班裡的同學已相處兩年之久,不似親人,勝似親人,不會說什麽的。”
“總是這麽隨意,”黎雪咯咯笑了起來,“你這般隨意,我可不敢跟你一樣厚顏無羞。不用進去了,你就陪我們在這裡等到早班發車吧...”
“你們?還有誰?”把手機放進兜裡之後,我環視著四周,好像要把另一個人挖掘出來一般。
“她在我身後的轉角處,你看不見的,”黎雪轉身指著她來時的那個方向,“這個人你也認識,我去叫她過來。”說完便笑盈盈地走進黑夜中。
大約五分鍾後,兩個黑影一前一後走了出來,黎雪步步蓮花走在前,後者見路燈的光線越來越明亮,步履緩慢下來,從而在光線照不到的地方遲疑了很久,也未見她走出來。
“哎,你杵在哪裡幹嘛?”說罷,黎雪又轉身走進黑暗中,拉著她衣服的一角走了出來。
直到那熟悉的面孔傳入我的腦海,記憶中的畫面才逐漸清晰起來,“曲萍?”
“你還好嗎?”曲萍離我只有三尺遠時,低頭問了一句,隻聞昔日熟悉的聲音,卻看不清如今的容顏。
半個月前黎雪在我耳邊提起曲萍時,以為只是一句玩笑,並沒在意,現在看兩個人相處的模式,不得不重新去掂量事實真假。
注視著眼前的兩人,相處時間長短不一,但是心中的感覺卻又不一般,黎雪不夠理解,有時候甚至覺著根本不了解她。而曲萍則能讓我開懷大笑,心無雜念,但是相處下來之後總覺得她有很多事,我不曾知道,彷如隨時破碎而出的毒液,讓你甚至來不及做任何準備。
此刻我楞在原地,好像並沒有聽見她的問候一般,以前還視如仇家的兩人,當前走到一起,著實讓人心悸,“你..你們...怎麽會...”
“我們怎麽會相約一起返校,對吧?”黎雪立馬接過話說道。
我目光凝重地點點頭,心緒萬千,想了想才恍然大悟,卻也沒有點破,“對,確實有點疑惑。以往你們兩人相隔幾十米遠都能吵起來,現在居然能接納對方,難免會讓人有點頻頻難安。”
“你可拉倒吧,”黎雪的眼神散發著寒光,“就是因為你想得太多,聽得太多,才會事事都覺得難安,就算以往發生的事,那也是自慮出來的,與旁人無關。”
“林夏,我跟黎雪兩人畢竟是老鄉,在一個陌生的城市只能互幫互助,”曲萍聽聞我的話,似乎明白我難安的理由,“答應你的事,一定會守約,除非有一天親自向我討要某些東西,我會毫不遲疑地還與你。你就把我跟黎雪之間的關系定義為普通朋友吧,慢慢地放下心中那份多疑,好嗎?”
被她這麽一說,著實讓我心理逐漸放松下來,或許真是我想多了,世界上有精於算計之人,無論怎麽說也不會發生在眼前的兩人身上,歎息地點點頭,目光看向那漸漸升起的金色朝陽。
黎雪感受到我心中放下的那份防備,轉移了話題,“你回去把衣服換了吧,我們也該走了。”說著擼起袖子看了看手腕上潔白,金色框邊的手表。
“注意安全!”看著兩人走遠,突然有聯想到某些事,難道是因為巧合嗎?如果這四個人在同一時間段關系變得如此好,讓人不心生疑慮都難。
我剛走進校園側門時,兜裡的手機又響起了熟悉的鈴聲,響鈴聲之大難免會讓人覺著有些噪音汙染。
“娃娃,怎麽又是你?”此時的天色已逐漸明亮起來,能感受到晨起的第一縷陽光照在身上的感覺,門衛大爺就是被這響鈴吵醒,方才推開小窗,“又是身穿奇異服裝,昨晚又夜不歸宿了?”
我尬然朝他笑笑,直徑走回宿舍,並未回答他,其實心裡已經犯嘀咕:什麽叫又夜不歸宿?從未有過好吧。
此時卻也只是心裡想想,並沒有去實現, 直到鈴聲變得弱暗起來,我才緩緩地掏出手機,問道:“怎麽了?剛走就打電話。”
手機那頭很快便為這通電話做了解釋,這番說辭讓我詫異不已,甚是有些驚心,“你說什麽?你知道“冰封千裡”這個昵稱的使用人,是誰?”
“方明,”黎雪從電話裡傳來低沉的聲音,又顯得幾分凝重。
“應當不會如此啊,他的昵稱是叫“冰封千裡”,但是我都知道,跟你上次給我看的完全不一樣...”
“難道你就覺得他不會有備用聊天帳號嗎?”我的話說出,當即被黎雪反駁,說完便也掛了電話,只有陣陣嘟嘟聲傳來。
我走在宿舍的樓梯上,捫心自問:難道是我忽略了什麽嗎?
走著走著,突然靈光一動,細想下來這種可能性比較大,以前方明還專程問過所有人“冰封千裡”這個昵稱如何,只是沒有多想。但是黎雪剛說完這件事半個月,他就問了一遍,如此巧合的事居然讓我遇見兩次,實屬很難相信。
回想一年前黎雪給我看的聊天記錄,突感背心一陣陰涼,走在梯口的腳步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腦海中依稀閃過的畫面,他種種不滿的情緒,時好時壞,好像故意針對我一般,只是自己沒有肯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