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折射進來的光,程悅站了起來,走到黝黑的角落裡,在牆上摸索半天,刹那間燈光照亮整個播音室。
這裡很簡潔,幾張桌子上面擺放著各式各樣的書籍,以及一周下來播放的內容,窗戶邊幾台褪了色的機械,還有裹了紅布的麥克風,今晨沁人心脾的歌曲就是由這些設備發出來的。
牆壁上掛著一把小提琴,琴弦上已被擦拭的光亮,這是長時間被人使用留下的光滑,旁邊有著各種樂曲,有的長時間沒人去使用,已然沾滿厚厚的一層灰。
這間四十平米的房間內,可以說是白寶庫,所有關於‘聲’的器具應有盡有,就連我也感到一絲絲意外。
程悅轉身看了張子陽一眼,轉而走向會議桌前,坐了下去,眼睛一直盯著手裡轉動的筆,當轉動的筆掉下指尖,才率先開口,道:“子陽,你來了,你們也進來坐吧,全部站在門口不好。”她的言語很平淡,似乎不曾發生過一樣。
我起先楞了一下,方才緩過神來了推著眾人走了進去,播音室的門沉重地關上了,七八個人沿著桌坐了下來,像極一場批鬥大會,就等著主角依稀入場。
張子陽一言不發地坐著凳子上,眼睛不著調地環繞著四周,找不到任何瑕疵之後,像根木頭一樣。
“你們倒是說話呀,看得我很著急。”曲萍打破了這一刻的平靜,米白色的燈倒影在眾人臉上。
程悅深情地看著張子陽,嘴唇蠕動,道:“我的話都在歌裡,該說的,不該說的,該做的,不該做的我都做完了,至於你的答覆卻是關鍵。我希望你乾脆利落一點,讓我不再質疑自己的眼光。”
張子陽冷笑了一下,“既然你會質疑自己的眼光,那為何做這般如此丟臉之事?”
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卻是一點都不客氣,語言中帶著長長的刺。
曲萍卻插了一句,嚴加不滿,道:“張子陽,你這是什麽話,如果你要是覺得丟臉,為什麽還要上來?你如此不要太得意忘形了。我相信你的心裡肯定覺得這樣讓你很有面子吧。”
張子陽冷不伶仃地,道:“丟臉就是丟臉,你不是當事人怎會知道是什麽心情。”他說完看向程悅,說出一句足以讓人震驚的話,“麻煩請你重新解釋這一切,我希望你道歉。”
“什麽?”我不敢相信地看著他,足以讓眾人瞠目結舌。
方明更是站起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惡狠狠地指著他,道:“子陽,你為何這般無賴,連我都看不下去了。”
“那你就閉嘴,沒有發生你在身上自然覺得無所謂。”張子陽轉而視線看著程悅,“現在道歉,或者給我單獨道歉,或者你通過廣播重新說明一下。”
“你....”方明險些衝上前。
我拖住方明,示意他坐下,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我相信子陽會有自己的處理方式,咱們就甭操心了。”
“希望你不要為今天的事後悔。”方明甩門,絕塵而去。
對於發生這樣的事,誰也沒有想到,明明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卻為了這件事意外鬧翻,縱使是我也覺得莫名其妙。
經過一系列小插曲之後,會議桌前一片死寂,仿佛一陣陣寒風拂面而來,程悅心裡在滴血,猶如那冰封千裡之寒,然後再破碎。
程悅看著眼前這個如此絕情的男子,她這麽做不知道為了什麽,她甚至不知道這樣堅持下去的意義是什麽,更不知道這一刻收獲了什麽,她沉默了許久,坐在凳子上一動不動,那般錐心之痛。
這一瞬間,她終於明白眼前這個人,從未正眼看過自己,早知道如此何必多此一舉,原本以為只要付出,默默地喜歡就會得到。錯了,都錯了,往往越主動,在這層關系裡就越卑微。
常常掛在耳邊的一句話:你都不愛自己,怎麽讓別人愛你。
但是很多人往往在感情中迷失自己,清醒前時刻提醒自己的東西卻忘得一乾二淨。
可能事到如今她都沒有明白,為什麽他會這樣做,程悅似乎思慮很久,才從凳子站起來,走到張子陽身前,哀求,不如說在乞求,“對不起,今天的事是我考慮不周全,希望你不要介意,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沒事,我可以默默地喜歡你,只求在你心裡留下我一丁點位置就行。真的,真的就夠了。”
程悅的拉著他袖口的手一直在顫抖,那一份哀求變得如此卑微,恍如那歇斯底裡的奴隸。
他不為所動,說實話我從未見過如此絕情之人,沒有一絲拖泥帶水,不會有七情六欲。
曲萍作為一個女子實在忍無可忍,一把拉過她,立馬站上前,指著他道:“你怎會這般絕情,作為一個女孩如此乞求你,竟然不為所動,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曲萍轉眼看了看我,令我不寒而栗,從未感受到平時古靈精怪,可愛不失優雅的她竟會有如此神態。
“子陽,我也覺得你這樣做,有點過分了。”我拍著他的肩膀,慢慢地往外挪動腳步,如果再呆在這裡,一定會殃及到我的,還是先逃了吧。
張子陽似乎感受到我的異樣,仿佛頃刻間就要離去,拉下我的手,似乎在給我開脫,“林夏,我把你當做兄弟,希望你不要趟這趟渾水。”我吃癟,他轉而對程悅,道,“最後一遍,我對你沒有任何感覺,除非日起東落, 長江水乾,黃河水枯,不然是斷不可能這樣的。”
他說完,背對著眾人不在說話,恍如萬丈深淵把她就地推了下去,底下越來越黑,伸手不見五指。只有萬物之間的孤獨,水與百川之間流淌,一絲絲凋零,一絲絲惆帳。
“悅悅,我們走,這般絕情之人,讓他以後慢慢後悔去吧。”曲萍使勁全力往外拽著她走。
程悅似乎不想走,不到黃河心不死,“我想讓他親口再告訴一遍,可曾有過感動,可曾有過心動?”
“悅悅,你沒見他怎麽說嗎?你怎會如此在意他,他.....”曲萍說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程悅此時已經淚流滿面,“萍兒,算我求你了,知道你為我好,就一次,最後一次,你陪我好嗎?”
見此心痛欲裂,我萬分不忍,只有張子陽如一塊臭石,仿佛心是石頭做的,不會心痛。
曲萍看著她,只有憐憫,如果此時她是男孩的話,一定會忍不住衝上前抱住她: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可惜她不是,無法給予程悅這樣的溫暖,但是她可以做最大的能力去保護,然後這一刻,此情此景在兩個女孩心裡埋下很深很深仇恨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