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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憂離別》第96章:送你出去,接你回來
聞鞭炮聲,無論認識的人,還是不認識的人,盡數圍在這棟木屋內,使堂客裡變得異常擁擠起來。由於偏房幾間未曾裝修,能遮風擋雨只有正中央兩間,所有人聚集在這裡發表意見,有經歷過的人出出主意。

一直到傍晚,才指導我排家排戶去尋人來幫忙,在黑夜中敲響整個村緊閉的門,有的人家還未踏進家門時,便知來意,很爽快地答應了,並投來安慰,有人很冷淡地拒絕,並表示歉意,更有家門從緊閉的門縫中偷偷地觀望,不曾有半分語言,只見燈火通明的房間裡緩緩熄滅了燈,才釋然離開。

盡數跑過之後,仿霜打的茄子,回到了家中,此時林娜協同張朗冒著微微細雨已趕到,鞋子的輪廓上沾滿淤泥,好像前一秒在窪地裡穿過一般。

相見時,心裡的防線又一次垮掉,兩人隻得緊緊地抱在一起,相互安慰,角落裡張朗面無表情征立在原地,有時候男人是最糾結怎麽去安慰,關心一個人,安靜,沉默似乎便是最好的方式。

在這些人的幫助下,把身體僵硬,冰涼的母親從床榻上抬了出來,就在堂客裡架起一塊光滑無穢的木板,她就安詳地躺在上面,身體已煥然一新,黑色的壽衣,黑白色的布鞋,驚變七十年代的素裝。

木板後方,不知何時也架起了“問靈”台,靈台之下紙灰肆起,香也為此折斷了腰,周圍灑下的酒水也已滲入泥土,慢慢消失了痕跡,只有靈台之上的“祈幟”幽幽地隨風擺動!

在風雨飄搖的夜下,分工不同,有一粗壯大漢正揮起斧子劈下,瞬間變傳來“哢嚓”的聲音,還有“滴咚..”聲連綿不斷,更有老先生念著祭文,以此告慰母親在天之靈。

漸漸地這些聲音剛落,又響起柴火燃燒出爆裂的聲音,夜越來越深,代表著事情越來越多。

直到凌晨四點時,林珍,程海兩人從幾百公裡以外趕了回來,跨過齊腰門欄,“撲通”一聲,沉重地跪在母親跟前,猩紅的眼球,悔恨的目光,變成氣息散發在周圍。

仿佛周圍像夜一般安靜,所有人停下手裡的活,如林珍一般心緒各異,身臨其境。

這場嘶心鑽肺的哭泣,不知持續了幾個小時,停下時天已明!

東邊的魚白扒開雲層,一縷溫暖的陽光灑在大地上,從四面八方趕來奔喪的人,八面玲瓏,喪席之後又盡數離去,林娜,林珍兩人忙前忙後,幾乎不曾合過眼,殫精竭慮。

林英,林蓉兩位姑姑卻是姍姍來遲,村民們勸我不用去招呼這兩人,在局促不安的人情世故之下,越計較得失越撲朔迷離。

深紅的棺木用兩根木凳擺放在堂客中央,她們來時已是傍晚七點,母親的遺體安詳地躺在木板上,老先生念過祭文之後,遺體準備入殮時,兩位姑姑緊緊地抱住遺體,放聲大哭,哭泣聲似那般肝腸寸斷。

在幾經勸慰之下,我方才起身向前拖開不願離去的兩人,遺體漸漸淡出視線,放入棺木的凹進處。

當深紅的棺蓋絕情地合上時,我身體緩緩向下傾斜,軟弱無力的坐在地上,滾燙的淚水順著流淌過的痕跡掉落在地上,乾枯的淚水,有遺憾,也有不甘,離去的人不知道存世的人在經歷一場鑽心之痛的離別。

所有的不舍,有一天也將盡,離別之後,我們還會再見嗎?

下輩子?也許比天涯的盡頭還遙遠。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林珍把我從靈台上搖醒,“弟,快起來清醒一下,待會要上山,讓媽媽入土為安。記住,不能洗臉!”眼袋周圍像似被塗上一層黑色顏料,乏意使她的眼睛快眯成一條縫兒,一句話不曾說完已哈欠連天。

村裡,有一個不成文的習俗,棺木入土之前不能除去身上的汙穢,只能等到棺木入墳坑,用土掩埋,岩石鑲切,一應禮成後方能洗清汙穢。

所有人同去同歸!

抬棺木上山的隊伍,回來之前,屋前屋後不能有以往遺留下來的塵埃,反之視為不吉利。

我哼哼唧唧地擦拭著眼睛,問道:“負責抬棺木的人都來齊了嗎?”

林珍歎了一口氣,搖搖頭,“隻來了幾個,爸爸去催他們了,看時間應該快回來了。”

話音剛落,父親臉色乍白,跨過半尺來高的門欄,“我看見你媽了!”

“額...”我驚變的神色,從凳子上險些掉了下來,“您說什麽?你不是去叫抬棺的人了嗎?”

他的話對於我和林珍來說,先是震驚,而後慢慢地平複下來,當成了一句玩笑。

我的話仿佛把父親拉回了現實,臉上漸漸恢復了血色,似恍然大悟一般,“啊..啊...,他們一會兒就來。”

此時林娜燒盡手裡的香紙,走了過來,瞧見父親臉上神情有些恍惚,靠近身,掌心向前撫著他的額角,說道:“爸,您怎麽了?是不是最近幾天沒有休息好,您先去睡一會吧,等上山快回來時我給你打電話。”

“是啊,媽媽剛走,您不能把身體拖垮了。”林珍說完之後,又轉身走進廚房打來一盆熱水,“您不上山,先洗洗,安心去睡吧。”

父親也不在拒絕,對於兩個女兒的勸慰沒有任何招架之力,畢竟一家人相隔幾百公裡,這次之後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媽媽生前隻關心孩子能過得是否幸福,把自己思念之情放在了幸福之下。雖然兩個姐姐沒有一個像樣的婚禮,至少婆家不曾虧待過她們。

我從小就有一個志願,希望有生之年能給兩個姐姐操辦一場浪漫的婚禮。

漸漸外面的天明亮起來,村裡健碩的男子們,如約地到來了,只有一兩個人在後面磨磨蹭蹭地,險些耽誤上山的時辰。

堂客裡響起奏“樂”聲,老先生在棺材前跳起牛頭馬面舞,嘴裡念著聽不懂的祭文,他手拿起嶄新的斧子,只聽一聲巨響,斧子狠狠地砸在抬杠上,寓意抬棺材的人不知重。

當一截鞭炮扔出門欄之後,抬棺材的壯漢,嘴裡吼叫著飛奔而去,似要在頃刻之間到達目的地。

我端著靈牌,撒起腳丫跑在眾人面前,走出幾步之後,回頭跪在地上磕頭,五十步小拜,一百步大拜,卻又不能讓抬棺材的人追上。

奔跑途中,我嘴裡喊著,“媽媽,我送你出去,再接你回來。”

無論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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