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的華夏和美國的消費能力幾乎是天差地別,華夏國內買一隻雞要花費普通工人幾分之一的月薪,美國這邊是普通工人的兩三百分之一。
華夏趁著和西方國家處於蜜月期,選擇的是盡量多出售一些東西,換取了外匯之後,再購入原本買不到的儀器、設備等物品。
所以只要懂金融,都知道80年代中期華夏外匯儲備資金為何會出現負數,那是買東西花得太凶了,導致沒有儲備、只有欠帳。
在這種特殊時期,如果有華人華僑想要把自家祖宅搬遷出來,只要給得起美元,華夏當然是願意談。
“把老宅搬過來?這要不少錢的吧?”薑守義心動不已,但還是精打細算:“而且老宅都有兩百多年歷史了,那邊肯賣?”
“叔公,您這是在美國呆習慣了,才不了解祖國那邊的環境。”薑啟默苦笑道:“兩百多年算什麽,前兩年村裡挖池塘,還挖到了戰國時期的古董呢,薑家老宅也只是被當做小學和村政府用著,沒什麽人重視的。”
“這群王八蛋。”薑守義心疼得很。
“而且搬遷的花費不一定比新建要貴,在美國生產華夏風格的建築材料,必然是花費不菲,人工也是貴得很,我們可以跟西雅圖市政溝通,把搬遷老宅列入豐富文化的項目,稅收就免了,再雇傭同胞複原一下,撐死了花一兩百萬美元。”薑啟默算了筆帳。
薑家的老宅修建於兩百多年前,佔地雖然不小,但相比全國各地那些王府之類的名宅,卻只能算小不點。
華夏五千年文化留下的東西太多了,多到政府都沒足夠的資金去實施完善的保護措施,80年代的華夏也不認為兩百多年的宅院就算文物。
薑啟默也不覺得能全部複原,因為老宅早就被村裡人修改過了,他隻想讓人回去把美國做不了的東西搬過來,然後修補一下就能修建完畢。
這是省時省力又省錢的方案。
最重要的是,我搬這麽多東西,不得修條路?不得架座橋?小學沒地方了,不得給重新建一所?這些都不是捐的,而是為了搬家進行的“妥協”。
我不捐,只是買,“面子”上就過得去了。
“你拿主意吧。”薑守義也是想通了,立刻就擺出“勉強同意”的姿態,留下這句話之後,便腳步輕快的離開了客廳,看他走的方向,明顯是祠堂那邊。
薑啟默搖了搖頭,對於自己的“死要面子”也無可奈何,但他暫時還不想和祖國那邊太過親近,所以這個辦法也算是兩全其美。
而且……
“罷了,即便是掩耳盜鈴,也把這件事先辦好了。”薑啟默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旋即思考起來。
慢慢的,12點也到了。
系統借入積分從15萬出頭刷新到1746351.15分,距離薑啟默預計是日增2萬5還有一點點距離,但這是銀行存款變動因素,屬於正常波動范圍。
但是在查看系統積分的時候,薑啟默突然想起了一件原本被他忽略的事情,他的表情頓時有些遊移不定。
……
下午,華夏駐舊金山總領館西雅圖辦事處。
趙樹紅趁著元旦放假的時間,馬不停蹄的帶著隨員劉濟軍去拜訪了好幾個華人華僑。
期間,像薑啟默這種擺著冷臉的同胞只有一小半,大部分同胞還是給了趙樹紅和劉濟軍一番熱情的招待。
回到了辦事處之後,劉濟軍看起來是對外交工作有了自己的理解,當他被趙樹紅考究的時候,便毫不怯場的闡述了起來:“總體來說,西雅圖華人華僑大部分還是對祖國懷有極深的感情,
只有一小部分對我們還有誤解。”“繼續。”趙樹紅非常平靜。
“我認為,我們必須團結一切能團結的力量,在親近心懷善意的同胞的前提下,努力扭轉少部分華人華僑的錯誤觀念……”劉濟軍長篇大論。
趙樹紅有些失望,現在的祖國缺少人才,劉濟軍作為領事隨員,政審和背景是優勢,他大概率會是個不貪不腐的幹部,能否成為實乾家卻不一定。
“你啊,還是轉不過彎來。”趙樹紅用手指虛點了劉濟軍幾下,剛想說什麽,就聽到了辦公桌上的電話鈴聲響起。
“您好,這是西雅圖辦事處。”
“嗯?可以討論。”
“修一條路?可以啊,當然,祖國歡迎任何形式……對對對,薑先生放心,我們會專款專用,學校?原址修建自然是可以的……”
趙樹紅一張老臉笑開了花,對著電話那邊的薑啟默連連使用親近的語氣,半點都不介意被“資本家”聽出那“窮人的辛酸”。
良久。
掛斷了電話,趙樹紅拉開抽屜,拿出筆記本在上面寫寫畫畫,再狠狠的拳掌相擊以作慶祝。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趙樹紅很興奮。
“領導,哪位薑先生的電話?”劉濟軍看到趙樹紅興奮不已,面露詫異。
如果他沒猜錯,西雅圖薑姓華人好像就那一家比較有能力,但……那是被資本世界腐敗的一家人。
“薑家想把老宅搬到美國。”趙樹紅看著劉濟軍,故意隻說了個開頭。
“我就說嘛,這人真是可以,移了籍還不止,現在都打起了把老宅搬過來……嗯?搬老宅?”劉濟軍想起了薑家的資料,不敢置信的問道:“我記得薑家祖上好像是開銀行的,他們的老宅不小吧?”
“所以啊,為了把老宅先拆後般再重建,薑先生願意為現在使用老宅的住戶提供補償,呵呵,龜田村小學就是住戶之一,還有薑姓的祠堂。”趙樹紅玩味的看著劉濟軍。
“拆遷戶補償?”劉濟軍愣了一下。
“為了不讓建築材料磕著碰著,他們還想修一條路。”趙樹紅故意用怪異的語氣說道:“資本家就是腐敗,事兒真多。”
劉濟軍的臉刷的一下變得通紅,他聽出了領導的調侃,不是調侃薑啟默,而是調侃他劉濟軍。
再傻的人也知道薑啟默是借故給家鄉捐錢,但他就是不想要一個捐款的名聲,他是資本家,還在賭氣的資本家。
整件事從明面來看,就是一次交易,然而……劉濟軍心情很複雜。
“哎呀,以薑先生的態度,他肯定會對資金使用情況、搬遷過程有很多的要求,我該讓誰去負責他和國內的聯絡工作呢?”趙樹紅還是使用著調侃的語氣:“這可是幾十上百萬美元的項目啊。”
“領導……”劉濟軍咬了咬牙,開口道:“趙叔,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麽?”趙樹紅看著這個老領導的孫子,腦海裡面浮現出剛參加工作時老領導對自己的教育,當時,他也是站在了劉濟軍的位置。
“不明白為什麽惡聲惡氣的同胞會出錢出力?不明白他們的立場?”趙樹紅沒有讓劉濟軍繼續開口的意思,而是語重心長的說道:“你再回想一下,一直數落你的人是哪一些人?是親近你的人!”
“願意罵你的,很可能是愛你的。”趙樹紅說出了讓劉濟軍銘記一生的話:“等你工作經驗多了,你就會知道,那些罵我們罵得最狠的人有一部分是最在乎我們的人,反而是那些笑呵呵談投資條件的人,有一部分全是出於利益考量,那麽我問你,如何選擇?”
“選前者?”劉濟軍完全糊塗了。
“錯!”趙樹紅搖搖頭:“兩邊都要選,不要聽他們說什麽,要看他們做什麽,要看他們做的事情產生了什麽影響、有什麽利弊,捂上耳朵、閉上眼睛,你要將心比心。”
“我還是不明白。”劉濟軍抿了抿嘴,他才26歲,哪裡懂得這些人生大道理。
“不懂不要緊,多看、多做、少說,久而久之,你就會知道……”趙樹紅歎了口氣:“立場是很複雜的東西。”
說完這個,趙樹紅的目光轉移到筆記本上面寫寫畫畫的東西,突然間像是想起了什麽,他迅速從辦公桌抽屜裡面拿出經常翻看的記事本。
翻開記事本,當趙樹紅看到前段時間和老領導談論之後記下來的東西之後,他臉上就浮現出了怪異的表情。
“也難怪他們要賭氣!”趙樹紅表情十分複雜:“也難怪他們能在海外掙下偌大家業。”
薑啟默想幫老家修的路,正好讓海杉鎮鏈接了信安和東治,恰巧就讓海杉鎮成為連通宣吉縣和樂安縣的關鍵點,而趙樹紅更清楚的是,樂安縣極有可能被即將立項建設的省道經過,也就是說,這一小截路很可能讓海杉鎮佔盡了交通優勢的先機。
有了路,信安市會優先考慮利用這一段路,那麽海杉鎮就可以借此迎來小小的發展優勢,只要當地官員不傻,雪球一滾下去,當地經濟就可以領先其他兄弟城鎮。
在趙樹紅看來,這就是商人的眼光,薑啟默不可能知道閩省道路建設規劃,但他就是在春天給老家劃了一條線,再借機投個幾十萬美元,這條線就足夠家鄉的聰明人借題發揮了。
如果每個商人都有這種眼光和判斷,那麽他們當然會不忿和賭氣。
新中國成立幾十年,如果當局不限制這群理念不同的精英,像薑啟默這樣的人早就賺得盆滿缽滿了,他們怎會甘心低頭為身邊那群“文盲”無私奉獻?
“領導。”劉濟軍在旁邊卻一頭霧水,他只是看到原本還意氣風發的趙樹紅,在看了記事本的東西之後就陷入了沉默,根本就不知道這些人在無聲的交流中各自展露了什麽東西。
“濟軍,”趙樹紅對著劉濟軍招了招手:“在此之前,我先給你看點東西。”
趙樹紅把自己的推測告知給了劉濟軍,後者喉嚨就像堵了點什麽。
劉濟軍是根正苗紅的人民公仆,他一直對資本的力量有偏見,所以他看不慣薑家那種態度。
但是,劉濟軍還真沒想過一件事,那就是當資本的力量用來辦實事的時候,竟是可以讓他狠狠震撼住。
薑啟默只是簡單的動作,就能改變整個家鄉的處境,然而政治環境壓製住了他最擅長的東西,所以他有資格埋怨和賭氣。
換個角度分析,華夏有多少人能在赴美幾個月就白手起家?這種人在祖國十幾年,居然只能窩在小地方裡面憋屈受氣,他憑什麽對祖國感恩戴德?這就是趙樹紅所謂的將心比心。
當然,這也不足以動搖劉濟軍的信念,當初百廢待興的祖國需要一部分人無私奉獻,當局帶頭做到了,國家也才有了興旺的可能。
大家立場不同、理念衝突,但祖國是沒錯的,劉濟軍認為薑啟默這群人終將會醒悟過來,或者說……他們其實已經醒悟了,剩下的只不過是些許小矛盾、小摩擦而已。
同胞之間還有什麽比“讓祖國強大起來”更一致的信念嗎?劉濟軍認為沒有,所以他直截了當的對趙樹紅認輸,開口道:“領導,我申請負責和薑先生溝通交流的工作,我不會再犯前面那種錯誤。”
“你想得美,這件事我親自負責。”趙樹紅瞥了劉濟軍一眼,道:“上面傳達的精神是要認真聽取各界意見,小薑先生的意見就很值得重視嘛。”
趙樹紅對薑啟默生出了強烈的興趣。
此時的薑啟默卻是陷入到了接手城市銀行必須面對的第一個難題——業務的萎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