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是無意間釋放出了病毒程序，對現在的計算機軟硬件水平而言，任何知名軟件公司的工程師都有辦法解決問題。

如果是故意設局，那麽沒有任何一個軟件工程師敢冒著得罪整個行業的危險來搞風搞雨。

所以綠城投資向IBM傾述了事情的經過之後，不但沒有得到半點同情和幫助，反而是幫IBM確定了局勢。

薑啟默從一個月前就做出了病毒?他還故意讓綠城投資傻乎乎當了劊子手?他手裡還有專門清除病毒程序的軟件?這簡直太好了。

就和薑啟默想的一模一樣，任何一個大型計算機企業，在得到了全部信息之後，看到的不是危、而是機。

綠城病毒感染的不僅僅是IBM的計算機，經過實驗，戈登?諾裡斯等人確定了這個病毒程序感染了幾乎所有品牌的計算機，那麽事情就很有趣了。

只要把水攪渾，然後IBM在病毒程序被大規模觸發之前站出來表示他們發現了問題，接著順勢推出專門解決這種問題的軟件，豈不是名利雙收?豈不是能穩固壟斷地位?

這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IBM絕對會吃掉。

最巧的是，1984年的IBM側重發展硬件，他們連操作系統都是和其他軟件公司合作開發的，裝機軟件全是讓供應商開發，他們樂意和藍翔軟件進行合作。

遠在紐約州阿蒙克市的IBM公司，戈登?諾裡斯對薑啟默發出了邀請，心裡卻存著一個較為陰暗的想法:“趁機在這次病毒程序爆發的事件中賺到一筆錢，以後有了變故就把病毒程序開發者推到台面，嗯，假如他沒有相應價值的話……”

戈登?諾裡斯成竹在胸，這是董事會讓他做到的事情。

只要薑啟默接受IBM的邀請、並且在IBM的庇護下借機賣軟件，他就永遠會背負著“先下毒再賣解藥”的汙點，這就讓很多資本勢力有了發揮的余地。

“諾裡斯先生，您好，我為這次綠城病毒的事件感到抱歉，”薑啟默臉上露出了純潔善良的笑容，“靦腆”的說道:“實際上那些病毒程序只是我無聊時的產品，我也是參加酒會之前才確定了它們已經被傳播出去。”

“Excuse me?”戈登?諾裡斯極為錯愕。

“在此之前，我一直對多普斯遊戲就藍翔軟件原技術主管的競業條款進行訴訟，想必病毒程序應該是他帶走的。”薑啟默歎了口氣:“我很抱歉，我低估了這個世界的惡意。”

“咳咳~~~”戈登?諾裡斯在電話裡面連連咳嗽，薑啟默的話讓他被雪茄嗆到了。

會議室裡，綠城投資的幾個股東、魯本?霍頓、托馬斯?康納、甚至是潘姿和薑啟默的兩位叔叔，他們也都不敢相信這段無辜的話是薑啟默說出來的。

你剛才在酒會現場不是這麽說的啊！綠城投資幾個股東都想吐血了。

薑啟默現在把鍋甩得一乾二淨，充分展現了一個“無意間製作出病毒程序但卻被偷走”的無辜少年形象，但在格林?克萊蒙特的面前，他卻強勢和肆無忌憚。

戈登?諾裡斯卻是第一次接觸薑啟默，他急切的語氣從話筒裡面傳了出來:“薑先生，這些都不重要，我聽說，你手裡有專門清除綠城病毒的軟件，我們可以幫你把軟件銷售出去，相信我，這是巨大的商機。”

“很抱歉，我晚上才知道事情已經嚴重到如此程序，所以我並沒有來得及開發專門清除病毒程序的軟件，”薑啟默斟酌一下，開口道:“就算我有，我也認為這個軟件不應該收費，用戶沒有義務為我們的錯誤買單！”

“OK，

OK，薑先生，你的高尚品格讓我敬佩，那麽我換一個問題，你能把病毒程序的源代碼傳真給IBM嗎?”戈登?諾裡斯已經收起了輕視，他最後這個問題只是最後的無奈掙扎。果不其然，薑啟默最後的話讓所有人都差點大罵無恥。

“抱歉，我忘記了代碼。”薑啟默笑了笑，“我會盡快想起它們，然後盡快開發出清除病毒程序的軟件。”

一推六二五，薑啟默把自己身上的責任推得一乾二淨，他只是一個無聊製作了病毒程序的少年，所有責任都應該由綠城投資承擔。

他連病毒代碼都忘記了，他還覺得用戶沒義務為殺毒軟件買單，他是純潔的，他是單純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整件事就是薑啟默搞出來的，他剛才還威逼著格林?克萊蒙特，他想拿走城市銀行，他簡直是個魔鬼。

“薑先生，麻煩您請把電話交給霍頓先生。”戈登?諾裡斯察覺到了不對勁，他終於開始有點慌了。

薑啟默把電話交回給魯本?霍頓，他坐回椅子上，略略靠住了椅背，想讓自己更為舒適一點。

這件事情，薑啟默認是不可能認的，他只會以一個救世主的形象出現，他也必須以一個救世主的形象出現，反派只能是綠城投資。

當薑啟默以救世主形象出現之後，綠城投資由於多普斯遊戲出現巨額虧損，不得不甩賣城市銀行。

在這種危急的情況下，救世主薑啟默又必須站出來舉債收購城市銀行，他簡直太善良了，善良到讓綠城投資咬牙切齒。

“來自東方的狡詐者。”格林?克萊蒙特心灰意冷。

原以為薑啟默“單純”到當勝券在握時顯得過度猖狂，格林?克萊蒙特心裡面難免存著絕地反擊的念頭，但是……他被教育了一通。

薑啟默的猖狂只是為了迅速推進計劃，他的另一面是細心和謹慎。

長達一個月的蟄伏和謀劃，在最終勝利來臨之際，薑啟默還是顯得滴水不漏，他像是隱藏在黑暗裡面的猛獸，跳出來後先嚇了獵物一跳，然後看著失去反擊力量的獵物只能躺在地上掙扎。

這一擊，綠城投資必須全部承受。

“克萊蒙特，諾裡斯讓你注意接聽電話。”魯本?霍頓也是震撼莫名，他看了看薑啟默，突然有種心悸的感覺。

狡詐的商人很常見，狠辣的資本家也比比皆是，但又狡猾、又狠辣、又聰明、又大膽、又能審時度勢、還具備高超天賦的人，魯本?霍頓是第一次看到。

“薑。”魯本?霍頓想起自己先前對薑啟默做出的事情，忍不住有點擔心薑啟默會記恨在心，把話筒重新遞過來的時候，他苦著臉強調道:“霍頓投資會是你忠實的合作夥伴，我為剛才的事情向你道歉。”

“什麽事?我已經忘記了。”薑啟默根本沒指望過魯本?霍頓這種人會真心道歉，他更願意相信這種人只看重利益。

“諾裡斯先生?”拿過話筒，薑啟默再次和電話那頭的戈登?諾裡斯交流起來。

“薑先生，一個小時內，我們的代表律師會到場，”戈登?諾裡斯一字一句的說道:“請務必在天亮之前研發出那款軟件！”

“我願意為解決突發事故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薑啟默一轉頭就看到了格林?克萊蒙特和一群綠城投資股東晦暗的表情，他便確定IBM對綠城投資施加了巨大的壓力。

如無意外，綠城投資不想死的話就必須答應薑啟默的全盤條件，在律師的見證下完成合約簽訂之後，薑啟默除了拿到城市銀行之外，還獲得了……

一個免費殺毒軟件的品牌?

1984年的計算機業，免費殺毒軟件有前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