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我參加了國際計算機安全學會的一場學術研討會，那個時候我們把一款破壞系統正常運行的程序定義為計算機病毒，但這個東西並無流行起來的基礎。”

　　奧德裡奇真的是內行，他脫口便是一通講解。

　　硬件水平太低、網絡傳輸速度太低，計算機病毒程序根本沒有繁殖和傳播的土壤。

　　當計算機病毒只是小范圍內進行傳播，那麽針對它的殺毒軟件就沒有市場前景，因為少量的中毒計算機可以通過重裝系統等簡單工作來“治療”。

　　所以現在的計算機行業就形成了一個定論:計算機病毒程序沒有大范圍傳播的土壤，所以沒必要專門研發殺毒程序。

　　當計算機病毒只能小范圍傳播的時候，隨便找個軟件工程師出來搞定就行了，更不需要專門推出一款殺毒程序。

　　“你懂了嗎?小朋友，研發一款軟件要花費六位數起步的美元，然後一個計算機病毒只能造成幾百、幾千、最多上萬美元的損失，那我們為什麽要研發針對它的軟件呢?”奧德裡奇下了定論。

　　薑啟默愣住了，他從奧德裡奇的話裡面發現了一個他認知有誤的地方，那就是業內並不是對計算機病毒不重視，而是認真研究過才認為它沒有大范圍傳播的基礎，所以殺毒軟件並沒有市場前景。

　　想要讓殺毒軟件具備市場前景，首先就需要計算機病毒能夠造成相應損失。

　　但目前沒有這種計算機病毒，有技術的人都忙著在黃金年代開疆拓土呢，幹什麽不比搞殺毒軟件賺得多呢?想讓病毒傳播開來，總不能真的雇人拿軟盤插遍全美的計算機吧?

　　“多普斯肯定也有類似於奧德裡奇這樣的工程師，他們會不會有防備計算機病毒的方法?如果有，那我就相當於做了無用功?”薑啟默聯想到一個事實，臉上禁不住有點燥熱。

　　原以為是站在山頂看著山腰和山腳那群“傻瓜”，沒想到“傻瓜”們早就知道了山頂太冷，全是準備等氣候發生變化之後才選擇登頂的聰明人。

　　薑啟默有種自作聰明的尷尬。

　　“小朋友，現在你還要我幫你完善那個毫無用處的軟件嗎?”奧德裡奇看到薑啟默不說話，臉上浮現出玩味的表情，眨眨眼睛自以為幽默的問道:“要知道，你為此還讓我們簽訂了巨額違約金的保密協議。”

　　奧德裡奇的話，引起了伊甸園軟件公司兩位下屬的輕笑聲，大家都是為了豐厚的報酬來“陪薑啟默玩耍”，卻在簽訂保密協議的時候有了一點點不切實際的期待，現在看起來，那更多像是一個笑話。

　　被奧德裡奇“直白”的調侃搞得有點難堪的薑啟默，此時真的有種在地上找條縫鑽進去的意願。

　　但是。

　　少傾。

　　從小接受的教育讓薑啟默緩過勁來。

　　做錯了就要認。

　　薑啟默願意接受“自己會犯錯”這個事實，他更清楚的是，認錯是學習的第一步。

　　既然認識到了錯誤，那麽計劃就應該更改，薑啟默認真的看著奧德裡奇，旋即換上溫和的笑容:“我承認我的錯誤。”

　　“哇嗚。”奧德裡奇此時是真的詫異了。

　　在決定讓奧德裡奇過來幫薑啟默的時候，托馬斯?康納就已經把薑啟默的詳細情況都介紹給了奧德裡奇。

　　所以奧德裡奇知道薑啟默是ADC餐飲集團的老板，還知道他製作過《西雅圖方塊》和《膽小雞》，更是用藝術天賦折服了航空高中，

這一切的事情都表明了薑啟默是個天才。　　就算薑啟默在計算機領域一無所成，奧德裡奇也不得不承認眼前的華裔少年是天才中的天才，他原本不知道天才是如何煉成的，但現在知道了一部分。

　　一個人，如果能在面對調侃和戲謔的情況下還願意接納正確意見，並且勇敢的直面自己的錯誤，那他憑什麽不能獲得成功?

　　“不得不說，你改變了我對華裔的一部分看法。”奧德裡奇有所觸動，他原以為薑啟默會惱羞成怒，他也一直在逗弄著薑啟默、想要讓薑啟默惱羞成怒，但結局並非如此。

　　就算是奧德裡奇用“Kid”來揶揄薑啟默，到了最後，薑啟默還是聽得進去那些有價值的信息，並且還能理智分析，最終選擇了直面錯誤，這和奧德裡奇腦海裡面“死要面子”的華裔形象完全不同。

　　“那是因為奧德裡奇先生對華裔的認知有誤。”在大是大非面前，薑啟默卻是堅定得很，搖搖頭說道:“我們華人三歲的時候就懂得了‘有則改之無則加勉’的意思。”

　　“Yo什麽?”奧德裡奇一臉迷茫。

　　“對於別人指出的缺點和錯誤，如果有，就加以改正，如果沒有，就用來勉勵自己。”薑啟默笑了笑。

　　奧德裡奇也是笑了:“既然你認識到這是個錯誤，那麽接下來……”

　　“我尊重契約精神，但是在接下來的時間，我並不需要你們幫忙完善軟件，而是希望從你們身上學習到一些東西。”薑啟默換了個目的。

　　殺毒軟件看起來是沒前途了，計劃也應該要調整一下，薑啟默決定趁著這一個月的時間從奧德裡奇身上學習到經驗和知識，順便驗證一下他腦海裡面一些“離經叛道”的想法。

　　“所以?”奧德裡奇也是聽出了言外之意，他指了指自己:“我是來當家庭教師的嗎?”

　　“你可以這麽理解。”薑啟默露出無奈的表情。

　　奧德裡奇卻是樂了，打趣道:“這可真是昂貴的家庭教育啊。”

　　“知識是無價的。”薑啟默迅速調整了心態。

　　雇傭伊甸園軟件公司的三個員工一個月，薑啟默要花費三四萬美元，這還不算最後許諾的獎金，當然是昂貴到不行。

　　薑啟默原本的計劃是先放毒再賣殺毒軟件。

　　現在殺毒軟件沒搞頭了，薑啟默卻還是不認為出現虧損，因為他借機把藍翔完整商標收入囊中，花費金錢從“前輩高人”奧德裡奇這裡得到一個月的言傳身教也並不能說虧本。

　　有了知識、懂了技能，薑啟默現在最希望的就是讓奧德裡奇傳授一些經驗，這樣子他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就應該不會犯下像今天的錯誤。

　　“OK，那麽你想讓我從哪裡教起?”奧德裡奇興致勃勃，他也調整好了心態，準備把這個月當做假期了。

　　“我對計算機軟件開發過程很感興趣，您是程序編寫領域的工程師，肯定擁有強大的實力和豐富的經驗，我想學軟件編程。”薑啟默毫不猶豫、也毫無選擇余地的說道。

　　“很好，你選擇了我最擅長的地方。”奧德裡奇表情中充滿了自信，論軟件編程，他自認為有資格教育任何16歲的少年。

　　而且。

　　從員工變成老師，奧德裡奇的熱情頓時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他興衝衝的準備給薑啟默好好展示一番老師的實力。

　　“既然你對計算機病毒有興趣，而計算機病毒也算是軟件編程的一種，”奧德裡奇自信的說道:“讓我來看看你的水平，然後再確定用哪一個程度的教材。”

　　“這是我製作的軟件，它能抓住計算機裡面的特征代碼……”薑啟默拿出了軟盤，遞給奧德裡奇。

　　“NO、NO、NO，我不需要這個。”奧德裡奇根本不認為薑啟默能在軟件編程上面具有接近他的實力，有意顯擺的他搖搖頭笑道:“你只要告訴我哪台計算機有你製作的計算機病毒程序，我就可以知道你的軟件編程實力了。”

　　“嗯?”薑啟默皺了皺眉，暗暗歎了口氣。

　　嚴格來說，薑啟默的計算機知識算是自學，因為他的老師是技能書和系統獎勵的超前課本以及84年的知識。

　　一開始，薑啟默確定張頌搞不定病毒程序， 所以他認為業內差不多也應該是這樣。

　　到了今天，奧德裡奇卻無疑是在告訴薑啟默一個事實——他想錯了。

　　計算機行業的水遠比薑啟默想象的深，像是病毒程序這種東西，大家去年就已經給出了定義，然後也不像是外界認為的那樣無動於衷，而是經過研究之後才做出了無開發價值的結論。

　　這又導致了薑啟默的認知出現偏差，他自省之後有了“自知之明”，得出了“即便用於超前一步的知識也應該向前輩學習”的觀點，所以他讓奧德裡奇從員工變成了老師。

　　奧德裡奇一聽軟件特點就得出了這是一款專門針對病毒的程序，那麽他肯定也能夠“揮揮手就消滅病毒程序”。

　　擁有“自知”之明的薑啟默指了指機房裡的大型計算機和兩台PC，道:“為了測試軟件，我把病毒程序都放在了幾台機器裡面。”

　　“很好，我來看看你的水平。”奧德裡奇聞言走前幾步，開始操作了幾台電腦。

　　十分鍾過去了。

　　“你確定這幾台電腦裡面有病毒程序?”奧德裡奇額頭上冒出了汗，對著薑啟默問道。

　　“當然。”薑啟默有種峰回路轉的感覺，他從奧德裡奇的反應裡面看到了計劃重新進入正軌的希望。

　　“很好！它很隱蔽！”奧德裡奇有點下不來台。

　　“不是它，是它們。”薑啟默露出了陽光燦爛的笑容。

　　“它們?”奧德裡奇愣住了，他想收回剛才的話。

　　在奧德裡奇看來，他的心情就是由“從哪裡教起”變成了“從哪裡焦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