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遭變故的時候，正常人的反應時間都超過0.4秒，世界級運動員在相應體育項目中的反應時間是0.1秒以上，槍手舉槍對準目標到開槍之間頂多就需要花費0.2秒左右。

　　潘姿開過槍也用手槍參加過某些事情，她知道手槍的射擊范圍和幾米之內的準確度，她也曾想無數次試想過有人近距離開槍應該如何應對。

　　但潘姿真的沒想過一件事，那就是當槍手對準了薑啟默，她又該如何應對?

　　誰的命更值錢?誰比誰更喜歡誰?以潘姿這種跳脫的性格，她是不願意想這麽多的，她做事向來隻憑本心，她確定自己不想讓薑啟默被槍殺，那麽……她反正爛命一條，也就不會有什麽猶豫。

　　“砰。”

　　“砰！”

　　第一下響動是潘姿直接用手推開薑啟默而導致後者摔倒的聲音，第二聲是槍響。

　　作為能鎮住幾十個手下的道上大姐大，潘姿可不是什麽嬌柔的女人，她沒有驚聲尖叫，也沒有大喊著讓薑啟默快跑，而是……推開薑啟默同時就伸手從身上掏出了一把很精致的手槍。

　　“你還敢開槍嗎?”潘姿的思維很清晰，從推開薑啟默到拿出手槍只花費了一秒多點的時間。

　　內行人都知道，普通槍手開槍頻率差不多也就一秒一槍。

　　稍微懂得槍械操作的人也都知道，如果有人拿出手槍對準你，不要猶豫，調轉槍口、先發製人，而且不要想著射頭、射心臟，直接瞄準軀幹才是正確選擇。

　　所以潘姿剛打開手槍保險的時候，她就感覺到肩窩受到了重擊，受過槍擊的潘姿知道被手槍擊中的那一瞬間是不疼的，這一下重擊過後是灼熱感、然後劇痛、接著會夾雜上可怕的麻木感。

　　被人槍擊的時候，假如潘姿手上有一把開了保險的槍，她的選擇是……開槍！

　　“砰！”

　　“砰！”

　　“砰！”

　　那槍手對潘姿開了一槍卻沒看到人倒下或者驚慌失措，他自己就怕了，接著果斷上車、俯身躲避、迅速踩下還沒熄火的車輛油門。

　　這一下子，潘姿的槍聲像是在為逃離的槍手送行。

　　普通人手持手槍，射擊范圍一般也就是十幾米，潘姿又受了傷，幾米內可能都打不準，她拚的只是膽氣而已。

　　這過程說起來慢，其實也就是眨眨眼的時間罷了，在這電光火石之際，薑啟默甚至剛來得及從摔倒的狀態中再站起身來，一回頭就什麽都結束了。

　　薑啟默剛一回頭，就看到臉色開始蒼白起來的潘姿和她肩窩處的滿滿的血跡。

　　“頂距個肺！”讓薑啟默不知道該怎麽說的是，潘姿居然還有興致對著遠去的車輛發出咒罵聲。

　　……

　　十幾分鍾後，西雅圖國際區公立醫院。

　　槍擊案一旦發生，正常人都會選擇把傷者迅速送到最近的醫院，薑啟默就是這麽做的。

　　被一槍擊中肩窩的傷者即便來到公立醫院，也肯定是不需要排隊掛號之類的程序。

　　此時此刻，一部分得到消息的人正在趕往醫院，薑家人、潘姿的手下、同華堂的人、一些個生意夥伴等等，都開始動身。

　　在薑啟默的身邊，陳樹民和助手正在替他應付警方:“我的當事人受到了槍擊！槍擊！你懂嗎?我當事人的夥伴還在手術室中搶救，這是謀殺！你們警方不去破案，來這裡跟我談什麽非法持槍?”

　　“槍支是什麽屬性都還不能確定，你們警方敢確定是非法持槍嗎?你們想收律師函嗎?我可以滿足你，

我的當事人為西雅圖提供了一百多個工作崗位，繳納的稅金足以養活你們整個國際區警局，你們就是這麽對待納稅人的嗎！”　　陳樹民火力全開，對著前來調查的警員就是一頓猛噴，他根本不害怕警方，因為他的當事人有錢。

　　一個富裕商人被當街槍擊，警方還敢來這邊談什麽非法持槍?陳樹民當然要發飆，他如果不好好展示一下律師的作用，怎麽爭取成為薑家的合作律師?這槍擊案來得太是時候了。

　　薑啟默卻是滿心的煩躁，成長在比美國安全許多的祖國，他對槍械這東西沒有多少了解，根本沒想過自己會有面對槍擊的一天。

　　在被潘姿推開的一刹那，薑啟默整個人是懵的，他甚至聽不出那是槍聲，直到看到肩窩處流淌著鮮血的潘姿，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

　　如果沒有潘姿，薑啟默確定自己會被槍殺，事後回想一下，他對於潘姿的所有舉動也有了更深的體悟。

　　美國很危險，潘姿很珍貴。

　　“肖查貘。”想起潘姿受著傷還要對著車輛背影咒罵一聲的彪悍，薑啟默的嘴角不由得微微彎起，他下意識的用閩南語把潘姿戲稱為“瘋女人”，但心底深處卻開始覺得女人這樣子也挺好的。

　　文能唱戲彈鋼琴、武能開槍收保護費，潘姿身上著實是充滿了矛盾的美感。

　　噠噠噠。

　　醫院走廊的一邊傳來了腳步聲，同華置業的一群人首先趕到現場。

　　“薑老板，大嫂怎麽樣了?”刀疤一張臉猙獰得嚇人，他有很深的恐懼，因為潘姿一旦出事，同華置業就要崩潰，大家就要回到以前那種只能刀口舔血的日子。

　　刀疤身邊的幾個凶行惡煞的人也懷有一樣的心情，他們緊張的看著薑啟默，等待宣判。

　　“打了麻醉，在取彈頭，醫生說應該沒事。”薑啟默簡單的回答完，看著刀疤問道:“你現在做了什麽安排?”

　　“我聽到出事就趕了過來……”刀疤松了口氣，聽到薑啟默的提問才反應過來，道:“我馬上去安排，不管是哪邊的人，媽的，我一定要他們好看！”

　　“不是職業槍手！”薑啟默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如此理智，他這十幾分鍾除了送潘姿來醫院和沉浸於感動之余，還好好分析了這件事。

　　“槍手的目標是我，但他沒有成功，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我買凶殺人， 這種情況下是否支付尾款會有變數。”

　　“再換位思考一下，槍手也知道這一點，他現在的想法是先跑，而且不敢借用買凶者的渠道。”

　　“距離事發到現在不足20分鍾，槍手驅車往北開，但他們一定會半路棄車，你去警方那邊拿信息，閉路監控應該能顯示出汽車被丟棄在哪裡，然後……”

　　“找到他！撬開他的嘴！給我發懸賞……”

　　“一百萬美元！誰找到人，我就給誰一百萬美元！現金！”

　　說到最後，薑啟默的音調變得很高，他是特意把話說給前來調查案情的警方知道。

　　在美國，富人是可以給警方下懸賞的，這也是為什麽宵小都不敢針對有錢人的原因，他們不敢檢驗金錢的威力。

　　像是現在，當薑啟默嘴裡說出了“一百萬美元”的字眼之後，不但是刀疤等人呆住了，就連正在被陳樹民訓斥的年輕警員也是滿眼直冒金光。

　　這可是1984年，百萬富翁在美國也算得上是有錢人啊！

　　“懸賞對警方有效。”薑啟默看著年輕的警員，一字一句開口道:“但警方必須從對方嘴裡得到我需要的、確認有效的信息！”

　　“Sir……”國際區警局的小警員被薑啟默的話嚇住了。

　　要活口，但更重要的是信息，也就是說薑啟默在暗示其他人——抓到人之後直接撬開嘴，不要走正當程序了。

　　這是用金錢在唆使其他人去犯罪！一直都是翩翩君子的薑啟默終於是認清了美國的環境，他的心態再次起了變化、往黑暗方向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