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薑啟默有類似感受的是佩妮?平奇,在華裔的眼裡,她是聖殿投資公司派遣到美味雞快餐連鎖店西雅圖分店的店長,用美國人的話來說,她是個慢慢熬到職業經理人位置的職場女性。
托馬斯?康納在嗅到了利潤的味道之後,一開始負責ADC炸雞相關事宜的人就是佩妮?平奇這個32歲的職員,而後者也做得相當出色。
這種出色的工作能力,讓佩妮?平奇得到了全權管理美味雞快餐連鎖品牌西雅圖分店的機會,她成功進入職業經理人的領域,然而……
當佩妮?平奇知道聖殿投資公司的決定,她整個人變得十分消沉。
雖說美味雞這個品牌很一般,分店也只有十多家,聖殿投資公司旗下參股的類似品牌也達到了近十個,但把一家店交給一個16歲少年來管理,還制定了那種根本無法達成的協議,這是被放棄了嗎?
尚未裝修好的快餐店裡面,聽著外面裝修工作發出的嘈雜聲,站在已經幾乎裝修好的廚房裡面,薑啟默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他卻沒有看到佩妮?平奇的眼睛裡閃爍著猶豫和決絕的神情,後者此時心裡正回想著班底下屬們提出來的建議。
“我還是不明白,我已經不要求盈利了,為什麽平奇女士你還是認為無法達到要求?”薑啟默表情嚴肅,他已經知道了自己需要面臨的第一個難題:怎麽去掌控這個小團隊。
佩妮?平奇和整家店的所有員工,他們的工作合同不是和所謂的ADC炸雞品牌簽約,甚至他們不是和美味雞這個公司簽約,他們是聖殿投資的員工。
所以薑啟默假如贏了這場對賭,佩妮?平奇這群人就是幫他打敗了聖殿投資,如果薑啟默輸了這場對賭,是否就代表佩妮?平奇這群人的職業能力並不足夠強大呢?
佩妮?平奇這些人無論輸贏,工作合同還是屬於聖殿投資公司,他們贏是輸,輸還是輸,薑啟默拿什麽來籠絡這群人?
“先生,我們可以堅持一周不賺錢,隻用成本價銷售食物,但我們不可以讓這種情況持續一個月,更不可能一直堅持這種經營策略。”佩妮?平奇用嚴肅的語氣說道:“您這樣做會讓同行們進入惡性競爭的局面。”
“就以我們的鄰居舉例,我們一個同檔次的套餐成本3美元,售價也是3美元,他們呢?他們會忍受我們在一定時間內舉辦此類優惠活動,但他們無法一直忍受下去!”
“如果我們堅持這麽做,就是在侵佔同行的生存空間!他們不可能坐以待斃!”
“永久平價是做不到的!至少我們做不到!”
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規矩,薑啟默即便沒想要在炸雞這一塊賺錢,但是當他還很弱小的時候,他沒能力維持這種經營策略。
你不賺錢,你會連累到同行也沒錢賺,到時候大家就會形成默契的聯盟、先行把你排擠出這個行業。
除非薑啟默是快餐業大亨,他才有資格參與遊戲資格的制定。
“難處不在於500磅的雞肉采購量,而在於維持30天、每天最少500磅雞肉采購量,先生,我們是新店,您還要掛上ADC的品牌,我們在競爭中處於劣勢地位。”
“原有的市場已經被周邊同行瓜分完畢,我們想要虎口奪食,但我們又必須遵守遊戲規則,所以……”佩妮?平奇扶了扶眼鏡,心如死灰的說道:“請原諒我的直白,您沒有任何的機會。”
薑啟默被這當頭一棒敲得有點暈眩,
但他還是堅持得住,眉頭緊鎖的繼續發問:“我長時間進行平價銷售,就會引起同行選擇虧本經營來惡意競爭市場份額,是這個意思嗎?” “是的。”佩妮?平奇很肯定的點點頭。
“按照遊戲規則來玩的話,我需要多少營業額才能保證不出現虧損。”薑啟默再次問道。
職業經理人的責任就是幫老板們管理企業,佩妮?平奇腦海裡面當然存放著各種的數據,她張口就闡述道:“首先,我們先來看看您需要承擔的成本。”
“包括我在內,你一共有19位員工,薪資、保險、獎金的開支一共是每月接近3萬美元,租金每月5000美元,水電費、雜項支出一共是每月5000美元又多,這是4萬美元。”
“快餐店的整體毛利潤是40%,您每個月需要達到10萬美元的銷售額才能保證不出現虧損,平均每天3300多美元,由於協議規定了必須持續30天盈利,您即便是客流量最少的周一至周五,也必須擁有這個營業額。”
“所以,假如我們在客流量降低的時間內還能保證超過3300美元的營業額,那麽我們在周六周日和各種節假日的營業額會更為可觀,您踩到了概率陷阱。”
薑啟默無話可說。
這就是經驗的重要性,書本裡面會讓學習者掌握各種知識,包括商業模式的建立和維持還有產業鏈的利潤獲取方式如何多樣性,但很多東西要因地製宜。
生意場很複雜,每個場內人都希望賺到他們應該賺到的錢,所以你不可以拋棄其中一個環節的利潤來換取更多的利潤,薑啟默敢用不賺錢的方式來競爭市場份額,對手就敢用虧本的方式來回擊。
托馬斯?康納設定的概率陷阱也非常簡單,假設薑啟默每天保證采購量並且維持盈利狀態的概率是90%,那麽30天下來,這個概率就是4.24%!
不到5%啊!這是超級低的概率。
但這還沒完,如果薑啟默的生意真的出現連續十幾二十天火爆的狀態,他的競爭對手立刻就會坐不住。
周邊同行們幾乎100%確定會先行挑起惡性競爭,到時候怎麽辦?是虧本反擊還是接受暫時的虧損?兩條路都不適合薑啟默!
內有團隊成員人心浮動,外有同行虎視眈眈,薑啟默面對著一個內憂外患的局面,托馬斯?康納設計的是一個完美陷阱。
佩妮?平奇之所以沮喪,就是因為她看不到薑啟默成功的希望,所以她和她現在帶領的團隊就注定要以一個失敗者的身份回到聖殿投資,她的職業經理人之路剛開始就已經幾乎確定要結束了。
“我太年輕和自以為是了。”薑啟默此時都幾乎喪失了鬥志。
本來想著能有大展拳腳的機會,未曾想一腳踩進了萬丈深淵,老狐狸托馬斯?康納不愧是成功商人,薑啟默被治得幾乎是服服帖帖。
“先生,我還有一件事要提醒你,聖殿投資公司原本為新店開張準備了宣傳資金,但這一筆錢隨著您和康納先生的對賭成立,就已經被設定為不可動用了。”佩妮?平奇苦笑著繼續給薑啟默帶來壞消息。
“我能動用的資金有多少?”薑啟默也是面露苦笑。
“一萬美元,假如你有正當的理由,我可以幫您向康納先生申請資金,但是……”佩妮?平奇看著薑啟默,平靜的說道:“請不要對此抱有太大希望。”
變得消沉的人換成了薑啟默,他這才知道自己的處境有多麽艱難。
但薑啟默如果認為這就是最艱難的狀況,那麽他就太天真了。
在薑啟默陷入迷茫的時候,他沒有看到的是佩妮?平奇眼神裡已經沒有了猶豫,剩下的就是一種決絕。
“薑先生,我想代表西雅圖分店全體19名員工向您提一個要求,”佩妮?平奇咬著牙,說道:“假如您有辦法贏得這場對賭,我們會盡力幫助你,這是我們的工作,但如果您沒有一個行之有效的方案……”
佩妮?平奇彎腰鞠躬九十度,用幾乎是哀求的語氣說道:“請您體諒一下我們全體19位員工,我們背後是19個承擔不起風險的家庭,我們的家人需要我們在工作崗位上變得出色,我們逐漸老去的父母和逐漸長大的孩子需要我們在職場取得進步,請您放棄這次對賭。”
第一次有人以哀求的語氣向薑啟默提出請求,他的心靈受到了極大的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