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夢中的草原白茫茫。”

　　“列車搭上悲歡去輾轉。”

　　“她嘗遍了每個異鄉限時贈送的糖。”

　　當真正唱出第一句話後，忐忑，緊張等一切與歌唱無關的情緒，都被顧霜下一一拋空。

　　此時她的腦海裡，惟有哥哥在她唱完最後一遍《歷歷萬鄉》對她說的一句話，數次重複:

　　有一壺來自江湖裡的酒，凜冽，清涼，似乎與尋常酒，別無他樣。於是，人們像往常一樣倒入酒杯，灌到胃裡，卻沒想到，僅此一口酒，便已是翻滾著途經心臟，洶湧著蕩氣回腸。

　　還是民謠?

　　有點意思。

　　陸修言直播間內。

　　陸修言正襟危坐，將手掌輕放在大腿上，中指隨著顧霜下的歌聲，微微敲動，面色越發認真了起來。

　　其實在顧霜下開唱之前，他就有想過，這一次，這對兄妹，會唱什麽樣的歌曲。

　　在他的猜測裡，流行歌曲的可能性極大，大到八九成。

　　畢竟，《從前慢》這一首歌，還在微博火爆。

　　珠玉在前，若是下一首歌依舊是民謠，那麽毫無疑問，這首民謠將會備受關注。

　　聽眾，也將會更為挑剔。

　　他相信，他能想到的，這對兄妹，也一定能想到。

　　但想到，還要繼續唱民謠。

　　這是什麽?

　　這是對實力的絕對自信啊。

　　不管這首歌究竟如何，僅此開口這幾句話，僅此這對兄妹敢繼續民謠的大膽。

　　就值得他這十幾分鍾的等待。

　　畢竟，在所有的音樂裡，他對於民謠是最為熟悉的。

　　也正是因為熟悉，他才會知道，要想將題材狹隘的民謠，唱出自己獨特的味道來，有多難。

　　大學畢業那段時間，他曾與幾位民謠歌手有過長達一年的流浪漂泊。期間，他尋找著自己的方向，而那幾位民謠歌手，則是尋找著歌曲的靈感，想著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來。

　　可惜的是，無一人成功。

　　但是，這首《歷歷萬鄉》一開口，他就發覺到這一首，與他所聽到過的其余民謠，完全不一樣。

　　這一首歌，不喪不悲，反倒像是從石縫裡蹦出來的細草一樣，擁有著新奇，與極富生命的旺盛之力。

　　“這首歌，和以前霜醬唱的一點都不一樣啊！感覺聲音更加中性了些。”

　　“不能說中性吧，應該說成熟。以前的《起風了》、《我從崖邊跌落》這些歌，其實霜醬的聲音，還是符合十七八歲這年齡的稚嫩的。但這《歷歷萬鄉》的歌聲，特別爽朗，有一種小家碧玉，一下子變成江湖女俠的感覺。”

　　“同同同，霜醬這一次開口，就讓我感覺到了一股江湖氣息，一股風塵味道。和以前的歌一點都不一樣，感覺霜醬的音域，有點寬啊。”

　　“感覺還是顧潮平大大牛逼啊，什麽歌都能寫。不過話說突然想聽顧潮平大大唱這首《歷歷萬鄉》是什麽感覺。”

　　“不管，大舅哥就是個沙雕，霜醬牛逼(破音)。”

　　雖然顧霜下才開口唱了六句而已，尚沒有完全唱出《歷歷萬鄉》的韻味，但這並不妨礙此時觀眾彈幕的紛紛議論。

　　有些觀眾更是早早開啟了錄屏模式，就等著第一時間發送微博。

　　顧霜下直播間的觀眾如此，陸修言直播間的觀眾，也是這般。

　　“她住在七月的洪流上，天台傾倒理想一萬丈。這一句，應該就是出自李白《夢遊天姥吟留別》裡的:天台四萬八千丈，

對此欲倒東南傾了吧。”　　“臥槽，這居然是個典故，我還以為是為了押韻呢！流下了不學無術的淚水。”

　　“這個典故用的很妙啊，城市中大樓林立，高聳入雲，但比起理想，依舊是少了一萬丈。”

　　“感覺很不錯啊，當時追我們家修言大大下載了寰宇，看過一些音樂分類的主播，都感覺一般啊。這首歌就挺好的，能聽。”

　　“普及一下，這對兄妹主播，基本都是哥哥創作，妹妹唱歌。在網上比較有知名度的，《起風了》，《從前慢》就是這對兄妹主播的。”

　　“列車搭上悲歡去輾轉。歌詞還是不錯的，倒裝句。”

　　“我記得陸修言大大也唱過民謠啊，坐等專業點評。”

　　只不過，相較顧霜下直播間的觀眾來，陸修言的直播間內，顯然很多觀眾沒有聽過顧霜下之前的歌聲。

　　自然不會將這首歌，與之前的歌曲進行對比。

　　他們單純就這歌詞議論，細剖著裡面的含義。

　　“城市慷慨亮整夜光。”

　　“如同少年不懼歲月長。”

　　“她想要的不多只是和別人的不一樣。”

　　“燭光倒影為我添茶。”

　　“相逢太短不等茶水涼。”

　　“你扔下的習慣還頑強活在我身上。”

　　直播間內，顧霜下歌聲緩緩，雙眸微開。

　　她對於《歷歷萬鄉》，也有著自己的理解。

　　初入世界，身負被童年澆築多年的夢，然而逢遇之間，華麗的世界瞬間頹敗，不再有香味，不再有美好。極目之處，是敗壞，是腐朽。

　　於是夢醒，於是負夢前行。

　　“若我站在朝陽上，能否脫去昨日的惆悵。”

　　“單薄語言能否傳達我所有的牽掛。”

　　“若有天我不複勇往，能否堅持走完這一場。”

　　“踏遍萬水千山總有一地故鄉。”

　　歌曲至半，歌聲初停，惟有電子琴與吉他的旋律，在直播間中繼續響徹。

　　而此時，一直以手指敲著大腿的陸修言，忽然一怔，中指緊貼著大腿，不再抬起。

　　若有天我不負勇往，能否堅持走完這一場……

　　猛地，一段當時他那位放棄民謠，選擇生活的朋友對他說的話，在他的腦海裡，開始重複:

　　民謠，就應該是荊棘裡生出希望，懸崖邊長出勇氣，展現過最深的自卑，也透露著最高傲的背影。

　　歌曲之內，是腳踏實地的踐行姿態。

　　歌曲之外，是倔強而又執著的靈魂。

　　這首歌，不就是如此麽?

　　他沒做到的事。

　　似乎，有人做到了啊。

　　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某個決定。

　　陸修言移動著鼠標，劃到了禮物一欄。

　　劃到最後。

　　然後，毫不猶豫的，輕輕點擊。

　　於顧霜下再度開口之時。

　　一道橫幅出現在整個直播間。

　　“陸修言贈送給主播顧霜下一個火箭！”

　　瞬間，彈幕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