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片語。“寒冬將至,黑暗降臨。”
“你知道?”
“如果你知道的和我知道的一樣,那麽顯然……”李歐壓抑住心中駭然。“預言成真的可能性……我不敢想象。”那是一副真正的末日將至的情景。
“讓預言見鬼去吧。”羅茜評論道,“預言就是一個臭婊子,把男人的活兒含在嘴裡,在男人正飄飄欲仙的時候,狠狠地一口咬下去。這就是所謂的預言。”
周圍冷颼颼的,李歐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先生,小姐,”塔裡奧騎士打斷了他們,“我不懂你們在說什麽,但是我們到地方了,有人在迎接我們。”
他們閉上了嘴巴。循著吹來的夾雜黑煙的微風,李歐聞到了那股帶著硫磺味道的惡臭。
“他們不是人。”
一頭惡魔在甬道的一端朝裡面窺視,更多的惡魔在後面擁擠。他們的味道成為了對方的指路明燈。他們聚集在一起時那濃烈的味道引起了惡魔們一陣騷動。那頭惡魔忍耐不住首先衝了過來,他的舉動牽動著其余惡魔的神經,他們一窩蜂地如潮水般衝了過來。
“圓陣!”騎士大喊,“結圓陣!”
明晃晃的刀劍槍林仿佛鋼鑄水閘,任憑惡魔撲咬爪抓巍然不動。上好的劍刃輕易地撕開惡魔身上的角質皮膚,洞穿他們同樣脆弱的身體。他們淒厲的慘嚎,鮮血在地上肆意橫流,腸子和腦漿有如雪花飛濺,就連被保護在中央的女孩們的臉上也不能幸免。
衝在最前面的惡魔畏懼了退縮了,他們想要逃離這個可怕的絞肉機,他們引起了一陣騷亂,騎士們以鴉人為尖刀,趁機往前推進。
李歐一劍劈開一頭惡魔胡亂揮舞的手臂,同時身旁的一柄利劍趁機砍下了對方的腦袋。他回頭去看,發現陸月舞正緊抿嘴巴,滿頭汗水。她用的是騎士專屬的寬刃重劍——對她而言太重了——李歐解下了腰間的另一柄長劍,“用這個。”他命令道。
陸月舞掃了他一眼,眼中閃著某種他不懂的情緒。
“拿著!”李歐忽地煩躁起來,“不管你是留是走,先他媽的給我活下來!”
惡魔們源源不斷,推搡著逃兵朝他們擠來。他們漸漸感受到了壓力,而出口仿佛還遠在天邊。即使藥劑讓身體忘記了疼痛與疲累,激發了潛力,但是李歐仍舊感覺到手臂酸軟,手中的長劍重若千金。其他人相比更加不好受。
“他們究竟是什麽?怎麽這麽多?”一名騎士一邊氣喘籲籲地抱怨,一邊遲緩地將長劍送入一頭惡魔的胸膛,然而他沒看到另一頭惡魔揮舞來的爪子,幸好一名鴉人一斧子正中那頭惡魔的額頭,讓他的腦袋如同南瓜一樣炸裂。“謝謝。”騎士心有余悸地道謝。
“一整個城市的市民都在這兒了。”李歐告訴他們,“我們殺不完他們。布蘭迪克,趕快想想,還有別的路可以出去嗎?就算繞遠路也行。”
“有。”沙漠武士說,“通往頭頂的神殿。”
那條他們竊聽過的道路嗎?只要轟開牆壁就行……但是,走出那座神殿就是廣場……李歐遲遲沒法下定決心。他看著無邊無際的惡魔海洋,不知應該如何選擇才能活下去……
“快點做決定,李歐。”學士小姐說。
這太難了……他的決定關系著所有人的生死。他看著身邊的陸月舞,勇氣消失殆盡。如果他決定是錯誤的呢?那麽……他不敢想象下去。
“見鬼的!別去看她!”羅茜憤怒地大聲吼道,“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跟著你。不管你是打算像一個英雄一樣死去,還是像一個懦夫一樣逃跑。
”陸月舞偏開了頭。
“保護你和學士小姐是我們的職責所在。”塔裡奧騎士說,“無論你們去哪?”
“尼安德特人不忘感恩。”鴉人說,“我們始終記著你的恩情,必然會追隨你。”
“趕快做決定。”羅茜將那瓶藥劑仰頭灌下,然後把藥瓶扔進了惡魔堆,隨即一團火焰就在惡魔的咩咩叫聲中爆炸,斷肢和腦袋就像是玻璃彈珠滾落一地。“半個小時足夠了嗎?”
“羅茜!見鬼的,你怎麽喝下了那個藥劑,你以後不想施法了嗎?”
“你沒資格說我!”她一語頂了回來。
李歐呆愣了片刻,然後大聲吼了出來,“走,撤退,讓榮耀見鬼去吧!他媽的,我就是一個懦夫。”
第二十四章頭顱
「操蛋的和諧!」
身後是黑漆漆的深坑。他們剛從鐵環的天梯上爬了上來。
李歐扭頭看了一眼,無數雙大眼睛在黑暗的底部閃爍,惡魔們推搡著擠成一團,喉嚨裡發出暴怒的吼聲。一個惡魔不知何時竟然爬上了鐵環,然而李歐一腳將其踹了下去,對方手舞足蹈地墜落,砸在地上的響聲回蕩在天井裡。
“你們先走。”李歐告訴擠在狹窄通道裡的女孩們,“跟著騎士們,我們馬上就來。”
羅茜呆在他身邊沒走。“你打算怎麽做?”她嘻嘻笑著。
她不是已經猜到了嗎?李歐無奈地看她。他從來就拿她沒辦法。何況,她已經服下了藥劑,魔力在她的體內奔湧,一切已無可挽回,還不如徹底地利用。他知道,她也是如此想的。與陸月舞不一樣,他和羅茜從本質上來講,從來都是同一類人。
“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別把這裡弄塌了就成。”他告訴她。
“我愛死這樣的活了。”她那一雙琥珀色的眼瞳裡跳動著生命的火花,與之前那個死氣沉沉的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就是為魔法而生的那種人。“雖然有些可惜。”她砸巴著嘴巴。
伴隨著她低沉的吟唱,魔力在她的指尖匯聚成洪流。於瞬息之中,她的雙手做出了數個繁複的手勢,一道無形之力自她的指尖勃發,宛如攻城槌般衝著黑暗的深處狠狠地撞了過去,發出有如雷霆的巨響,神廟一陣晃動,巨石的崩裂聲令人心悸。惡魔們仿佛預料到了什麽,他們停止了吵鬧,統統屏氣凝息。似乎過了許久,一塊巨石仿佛融裂的冰山坍塌下來,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在搖晃與巨響中巨石不停砸落,將惡魔們全都埋在了最下面。
“還滿意嗎?”羅茜揚了揚好看的眉毛,在李歐眼中比太陽還要耀眼的長發飄揚飛舞。“要不要再將這裡變成真正的地獄?我可是還有很多手段沒用呢。”
“你得去問問那些惡魔。”李歐告訴她,“問問他們對自己的棺材是否滿意。”
羅茜的嘴角彎了起來。她把手放在耳後,傾聽了半晌。“他們沒說話,看樣子他們都挺滿意的。真可惜。”她撇了撇嘴。
鴉人掄圓了巨斧把牆壁砸出了一個大洞,他們耐心的等待了一陣,然後從探出了腦袋。沒有人。安全。騎士做了個手勢。他們鑽出鼠道,長長地松了口氣。
這裡正是之前李歐與沙漠武士窺視的那個房間。四周還能看見凌亂的痕跡,角落裡細小的碎片仍舊沒有徹底打算乾淨,牆上一片空白,但黑色方石上有織錦懸掛的痕跡。對方移走了裝飾,卻抹不去蛛絲馬跡。
“原地休息。”李歐說。
他們都累壞了。騎士們分批坐下,鴉人們負責警戒。女孩們揭開水壺大口喝著水。“足夠潤喉就行了。”學士小姐嚴肅地告訴她們,“全都省著點。我們只有這麽多。”
李歐接過一名騎士扔過來的水袋抿了一小口含在嘴裡,讓水汽潤濕鼻腔。他慶幸跟著他的女孩們都不是嬌生慣養的公主,沒有一人喊苦喊累,全都跟上了他們的步伐——特別是那條天梯,盡管心中和臉上都帶著強烈的恐懼與不安,但她們都全憑自己的力量堅持到底爬了上來。看樣子和他們待的久了,她們也變得無所不能了。
“接下來往哪走?”塔裡奧騎士在他身邊坐了下來,手裡抱著鋼盔,臉上又是灰塵又是血跡,但仍然掩飾不了深深的疲憊。騎士出一抹苦笑,壓低了聲音。“我覺得我們成功的機會太少,您說呢?我們可是正處於敵人腹地,哪有那麽容易脫困。”
惡魔仿佛餓狼,環伺在側,滴著口涎,虎視眈眈。“他們的數目實在是太多了。”對此李歐同樣沒有足夠的把握。“整整一個城市的居民。”
“即使是黑魔法也沒有這麽可怖。”那是你還沒見識過真正的黑魔法。“您一定有辦法對嗎?”騎士問他,似乎真認為他有逆轉乾坤的本事。但是上一次,阻止黑色晨曦的並不是他。
然而,這些話都不能說出口。事實比謊言更加傷人。真相只會打擊人心,潰敗意志。“我只能說盡力而為,”李歐握緊了長劍,“拚盡全力。我們都有各自的職責,不是嗎?我將你們帶入險境,自然就有義務把你們帶出去。你也一樣。”
“為了榮耀。”騎士正色說,“為了職責。”
榮耀。李歐歎口氣。然而此時一切都與榮譽無關,隻關乎性命。“為了每一個人。”他說,“為了每一個活著的生命。”讓榮譽見鬼去吧。“我們會活著出去的,我保證。”
騎士點了點頭,“為了每一個活著的生命。”
“起來,快起來!”談話就此中止,一名鴉人發出了警訊。“惡魔來了。”
“該死的,他們怎麽這麽快就找到我們了。”羅茜咒罵著。一股惡心的臭味仿佛是下水道裡的汙穢全澆在了他們身上,沉重且密集的腳步聲響徹耳畔。她一把拽起身邊的娜麗雅,把插在腰帶上的匕首塞在女孩蒼白的手裡。“拿上它,緊緊握著。記住拿尖的那一端刺敵人,實在不行,就刺自己,記住位置,記住心臟在你的左手邊。媽的,自求多福吧。”
一記五彩虹光的咒法轟碎了一面牆壁,然後又不停歇地將好幾個惡魔砸成肉泥。鴉人部落的勇士揮舞巨斧將擋路的惡魔砍成碎塊,肢體四濺,血肉橫飛。一陣腥風血雨之中他們殺出一條血路,在沙漠武士的引領下拐入旁邊的側殿。
“往這裡走。”沙漠武士說。
攔路的惡魔松松散散,騎士們輕而易舉地砍殺出一條道路。李歐不由慶幸神殿夠大,通往外面的路也不止一條。通過一段走廊之後,惡魔仿佛絕了跡,連惡臭也悄然失了蹤,周圍靜謐無聲,唯有一尊無頭的神像打量著他們。
他們放慢了腳步,卻依舊保持警惕。“布蘭迪克。”李歐說,“還有多遠?”
“別說話。”沙漠武士做出噤聲的手勢。
昏暗中嗒嗒的聲音接二連三,那屬於他們的靴子;呼哧的喘息源自他們的呼吸。除此之外,他們什麽也沒有聽見。“什麽也沒有。”一名騎士說。
“我們太緊張了。”一位鴉人說。他扛著巨斧,那麽的沉重,即使再強橫的肉體也支撐不住如此長時間的激烈戰鬥。“我得換一把更輕一點的武器。”他告訴費費多。後者示意他去找騎士要一把寬刃重劍。“那也太輕了。”他抱怨著,但還是把斧頭扔在了一旁。
“閉上你們的嘴巴!”羅茜惱怒地低聲衝他們吼道。“停下來,別動!”
“惡魔會追上來。”學士小姐擔憂地說,“他們能嗅到我們的氣味。”
“我才是法師!不是你!”羅茜猛地轉過頭,盯著學士小姐的雙眼,一字一頓地說,“我說,別動!最好連呼吸都停止!”
儀式已經結束。然而某種竊竊私語般的呢喃傳遞至他們耳邊。那聲音既像是女妖的哀嚎,又仿佛幽靈蠱惑的言語,魔力在周圍滌蕩著空氣。但是李歐覺得那聲音不同於那些妖物,盡管充斥著無法抹去某種邪惡的絕望,但又同時暗含好意。
李歐不不知道突然傳出的聲音源自何方,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們每一個人都聽見了。
“是什麽聲音?”騎士問。
即使騎士也難掩驚恐,遑論隊伍裡的女孩們了。她們擠在一起瑟瑟發抖,幾乎癱坐在地上。她們不怕殘暴的惡魔與飄蕩的幽靈,卻怕這鬼怪的低語。“究竟是什麽?”她們像是擱淺的魚,溺水的人,尋求著她們的依靠。“是什麽東西?”
“你們聽清了嗎?那個聲音說的是什麽?”學士小姐困惑地問。
“是在呼喚我們。”羅茜先李歐一步解釋道,“一個躲躲藏藏,見不得光的老鼠。”
“也許,還是陷阱。”李歐說,“但是,更有可能是對方的好意。”
“就像從另一個位面召喚來的法術先賢?”羅茜呸了一聲,冷笑著譏諷,“弄虛作假的家夥我見多了,隻想用法術把他們轟回去。從哪來滾回哪去。”
但是這與那些頭戴畫滿星星的尖頂氈帽的騙子不同。 李歐能聽出縈繞耳邊的聲音裡充滿了焦慮和孤注一擲的絕望。更像是在乞求他們,而不是施展某種騙局。
沙漠武士一言不發,掉轉了方向。
“你要去哪?”李歐問。
“我聽見了諸神的喻示,我們得遵照他的催促。”
“狗屁的諸神。”羅茜譏諷著。
沙漠武士並未發怒,他說,“我認得那個聲音。”
他們與離開神殿的方向背道而馳,朝著黑暗的更深處邁進。
遠處,好幾頭惡魔發現了他們的蹤跡,朝他們所在的地方興奮地咆哮,李歐聽見了他們奔來的腳步聲,然而轉眼之間,他們的叫聲就變成了哀嚎。他們慘叫著逃跑,仿佛這裡隱藏著他們所懼怕的,讓他們聞風喪膽的東西。這加重了他們的憂慮,他們停下了腳步。然而那個聲音卻不斷催促著他們前進,脾氣開始變得暴躁,魔力變得有如繡花針一樣不停扎刺著他們的皮膚,他們的眼睛和鼻孔,狠狠戳著他們的耳膜。
“我討厭脾氣暴躁的家夥。”羅茜說。
騎士們和鴉人們忍耐著入耳的魔音,同樣面露憤恨。
“別去抵抗他,順他的心意。”沙漠武士說,“他對我們沒有惡意。”他再一次重複。“我認得它的聲音,我知道他是想幫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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