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羅茜叫著他。
而他什麽都聽不見。他死死盯著維南拉克。“你為什麽要殺了他?”他強忍住殺意,大聲質問。他跑不掉的,而他要手刃仇人。在他了解真相之後。
“來呀,殺了我啊。”維南拉克放肆地大笑。“你的父親,費爾南德斯,是我殺了他!是我給他喂了毒藥,並且把長劍送入他的胸膛。你們不愧為兩父子啊,他就跟你一樣,露出現在的你一樣的這幅表情。活該,誰讓你們這麽容易相信人呢。”
他的大叫傳到了外面,歐列弗震驚的叫喊響了起來。“父親!”他被士兵帶到了門口。“為什麽,為什麽您要殺死費爾南德斯叔叔?他是你的好朋友啊。”
“沒錯,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對手。”維南拉克的臉忽然變得猙獰起來。“他還拿走了世上僅有的,原本應該屬於我的珍貴寶物!他拿走了奧瑞斯都煉金之卷!它能夠幫助我成為創造者!可是,它卻被你的父親奪走了,被他收入囊中,還不肯與他的朋友分享。”
李察朝前走了一步,“所以你就殺了他?”
“可惜我沒找到它被藏在哪了。”維南拉克陰笑地說,“不過它現在一定在你的手裡吧。告訴我,上面記載著什麽?就當滿足一個將死之人最後的願望好了。”
“知道答案你會後悔的。”
“哦?”
“上面記載著——如何殺死神,當然,對付人也不錯。”李察舉起了劍,“譬如說,拿尖的那一端去刺敵人。你可以看看,我錯的對不對。”
然而還沒等他揮下武器,維南拉克的嘴角就吐出了烏黑惡臭的血。他服下了致命的毒藥。“你不會成功的。”對方的臉上掛著嘲諷冷笑,艱難地說,“沒人能殺了我,除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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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歐列弗尖叫了起來。
李察看著那張椅子,他想他是永遠也弄不明白那張椅子為什麽會吸引人為此奮不顧身,為此背叛乃至瘋狂。維南拉克仰躺在那裡,臉上帶著不甘心的色彩。但是應該感到惱火的是他不是嗎?他連手刃仇人的機會都沒有。他頹然地垂下了手中劍。
“李察,你還好嗎?”陸月舞擔憂地說。
李察搖了搖頭,“不,我沒事。”他長長出了口氣,然後看了一眼在房間裡痛哭流涕的歐列弗,他偏過了腦袋,因為他不知道怎麽去面對自己昔日的好友。他想對方之後一定深深地憎恨著他吧。在房間的門口,愛麗莎的臉上不知是什麽表情,既像仇恨,又夾雜著悲傷。李察歎了口氣,他發現自己現在果然不適合跟他們呆在一起。
“把他們帶下去吧。”李察說。
他們完全沒有反抗,麻木地任由士兵拉起了他們。
“接下來我們要怎麽做?”羅茜扶著窗沿看著外面。另外六座閃耀著黑色光線的尖塔看上去危險無比。“打上門去?”
“不,我們等他們上門。”李察說。他不相信,別的尖塔主人始終不會露面。
事實也確實如此。
他沒有等太久,智慧與真理兩座尖塔的主人便聯袂出現。說實話,在李察的記憶裡,他還從來沒見過他們兩人。他們似乎從一開始就關在自己的塔裡,足不出戶。
“賽拉斯廷??李察。”其中一位穿著紫金長袍,上面繡有銀色智慧之塔圖案的白發蒼蒼的老者首先開了口。“你挑起了這一切。”
“是你們的漠視不管才讓這一切發生。”
“帶領軍隊闖進劍群尖塔,是一位煉金術士應該做的嗎?”“智慧”氣極地冷笑,“你才是我們當中最可惡的叛徒!”
說實話,李察從他的話裡聽不出半點智慧。“人們說智慧能有助於思考,讓人辨清真理,但是我現在一點都沒瞧出來。”李察冷冰冰地說,“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到底誰對誰錯。我想你不至於老眼昏花到連事情的始末跟緣由都看不出來吧。”
“你……閉嘴!”“智慧”惱怒地叫道。
“真理”製止了他。“你說的沒錯。”他承認,“我們是視而不見,坐視不理。”
“所有的一切嗎?”
“你想說什麽?”
李察看著所謂的“真理”,他冷笑著說,“您有‘真理’之名,那您見到了世間的終極真理了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李察看不出來他究竟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他乾脆直接挑明。“輪回循環。”他說,“世間真理就是如此,毀滅與創造。”
“又是斯圖納斯的那一套說辭。”“智慧”譏諷著。
“你不會用自己的眼睛好好看看嗎?”羅茜惱怒地叫道,“我看你這老頭整天能做的就是吃跟睡吧?連書都不看。”
“你說什麽?”
“怎麽?我說錯了嗎?”羅茜冷笑著,“我看你都已經是老眼昏花了吧。”
“閉嘴,女人,這裡輪不到你說話!”
“也輪不到你嘰嘰喳喳,你不過是被蒙蔽了心智,什麽都不明白的大傻瓜。”羅茜罵罵咧咧道。“老不死的東西。”
“羅茜。”李察製止了她。“你們都認為那是斯圖納斯大人的玩笑,他的騙局?”他冷笑著,“看來久居高塔,你們連直面真相的勇氣都沒有了。”
“我相信他不是欺騙我們。”“真理”說,“但是他沒有證據。我們不願看到在現在這種時候,劍群尖塔內部風雨飄搖,外面法師對我們虎視眈眈,只要我們的一點軟弱,他們就會趁虛而入。那樣的後果我們都不敢設想。”
李察冷眼瞧著他。“所以你就順水推舟,讓維南拉克取代了他,放任他報復,放任他殘害你們曾經的同僚,做給別的人看,證明他是叛徒,是來妖言惑眾的。”
“不,不是。”
“但是你們就是這麽做的!”李察朝他們吼道。
“做了又怎麽樣?”“智慧”的老人說,“這已經是事實了,我們不是來聽你興師問罪的。你也沒有這樣的資格,煉金術士!”
“我現在就是這一任的洞察之眼了。”他從懷裡掏出斯圖納斯給他信物。“我與你們平起平坐。你們不是要證據嗎?我給你們看。”李察盯著一臉難以置信之色的他們說道,“但願你們聽完之後還會像現在這樣,不會因為突發心臟病死去。”
……
“這……簡直難以置信。”“真理”張大了嘴巴。“我不敢想象。”
“智慧”面無表情。“它……真的存在?”
“我犯不著編造這樣的謊言。”李察冷聲說,“面對現實吧,先生們,我們什麽都不做的話,那就只能閉目等死了。或者讓那些法師直接殺了我們更加痛快。”
“真理”揉了揉太陽穴,“你要打算怎麽做?”
“衝上法師塔。”李察看著他們,“如果他們不願和談,無法認清事實真相,那就用暴力說話吧。雖然暴力無法解決所有問題,但是很多時候,這是最簡單的解決之道。”
……
追風者透過窄窗看著外面。
街道上一片混亂。魔法的光輝不停地閃爍,甚至蓋過了太陽的光芒。若是以往,追風者會為魔法的大放異彩而感到喜悅,但是現在,他只會感覺到陣陣揪心的疼痛,每一次魔法光線的閃爍與黯淡,仿佛都象征著一位法師的死去。
他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樣的地步。煉金術士們竟然跟城主的軍隊聯合在了一起。他們就像是瘋了,悍不畏死地發動一次又一次攻擊。一陣風吹來,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忽然覺得今年的天氣變得更冷了。冷的快讓他這個老人支撐不住了。他不得不讓人點起了以往隻用來充當擺設的壁爐,在火邊喘息著。
戰爭究竟要持續到什麽時候?他不知道。就連這場戰爭的起因他也都不甚明了。就像是秀發拉茲為何會突然攻打克拉蒂姆一樣,到處都透著讓人看不懂,猜不到的謎題。更加讓他感到寒心的是,他覺得自己大概已經控制不了法師塔的法師們了。他們的瘋狂與沒有理智的舉動,只會害死他們。追風者又一次看向窗外。他曾經縱容過他們一次,但是現在……窗外的殺戮永無止境……他沒辦法在坐視不理,他們就快死絕了。
“來人!”追風者大聲喊道。一個法師學徒匆匆跑了進來。
“追風者大人?”
追風者歎了口氣,“讓他們停下來吧,讓他們退回來。我們承擔不起這損失了。再這麽下去,我們會死傷殆盡。用不著明天,艾音布洛就沒有一位法師了。”
法師學徒並沒有馬上離開。他在躊躇了一會,然後抬起了頭。“可是,如果他們不聽呢?”
就連他也看出來了啊。追風者異常悲傷地想。“那就告訴他們,從此以後,他們就不用回到法師塔了。”他狠下心腸。“所有不願服從命令的人,就永遠革除門牆,別再回來。”
小學徒驚訝地看著他,“可是,這……這好嗎?”
“總比人全部死光了好。”追風者喊道,“快去!”
他不放心地站在窗前,借助魔法看見法師們最終狼狽地,不甘地撤了回來。他們幾乎個個帶傷,還有些人斷手斷腳,花園裡彌漫著悲憤的情緒。他們痛苦地呻吟,憤怒地咒罵,恨不得再衝出去跟煉金術士,跟全副武裝的軍隊拚個你死我活。人群裡有幾個人始終在大喊大叫,大聲說著“我們要殺出去”,“殺光那群煉金術士”,“我們要報仇”之類的鬼話。
就是他們!追風者咬牙切齒,就是他們在煽動著危險的情緒,就是他們讓法師塔卷入了可怕的戰爭泥潭,就是他們讓我們傷亡慘重!
“住嘴!”借助魔法,追風者的聲音在花園裡振蕩。“把他們都抓起來。”然而沒人動一下。“見鬼的!我是風岩塔上的追風者,我是你們的大法師!聽從命令,把他們抓起來。”
有些人遲疑了一下,看似蠢蠢欲動。但是追風者沒有這個耐心了。他站在高塔上,伸手一指,那幾個煽動的家夥就被無形的人扼住了喉嚨,被舉到了半空。
“追風者大人,您這是要做什麽?”其中一人艱難地說,“我們都是您的弟子啊。”
“我沒有為虎作倀,勾結敵人的弟子。別以為我的眼睛瞎了,耳朵也聾了。”他的聲音回蕩在花園上空。“你們做了什麽,你們自己心裡有數,我也心知肚明。勾結黑色晨曦,挑起戰火。轉頭看看,你們的夥伴被你們害成了什麽樣?”他越說越氣,自責與暴怒讓他的下手越來越重,被他高高舉起的那些家夥滿臉漲紅。
“我們……我們這都是為了能法師塔啊……”他們辯解道,“煉金術士……只有殺了他們……我們要為十年前死去的夥伴報仇啊……”
“人都死光了,用什麽來報仇!”追風者惱怒地說。“被人當了出頭鳥,被別人當做了棋子,還在禍害我們。好好看看,我們還剩下了些什麽?”
“我們一定能勝利的。 ”一人掙扎著說,“就算粉身碎骨……”
“……那就是說你不怕死咯?”追風者面露猙獰,“那就去死吧。老鼠屎!”
魔力在花園裡咆哮,最終那些無形的手變得猶如實質,它們的指節嘎吱作響,慢慢地收緊。那些法師踢蹬著雙腿,最後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骨頭斷裂的聲音。那些人的腦袋彎向了一旁,無力地垂了下去。
花園裡鴉雀無聲。“我才是你們的導師。”追風者說,“我說一不二,你們要應當牢記,服從我的命令才是最正確的方式。否則,他們就是你們的下場!”
然而這樣做似乎已經太晚了。法師塔已經被煉金術士跟軍隊徹底包圍了。追風者歎了口氣,他比任何時候都痛恨自己以往的軟弱。
“追風者大人,我們現在應該怎麽做?”法師學徒問。
他怎麽知道?
不過有一個人匆匆爬上了塔樓。“追風者大人,有人要見你。”
“是誰?”
“新任的洞察之眼,一位煉金術士。”
當天空裡第一朵雪花開始下落的時候,李察終於聽到了惡魔出現的消息。他們等了太久,以至於幾乎都以為對方不會再來,認為他主導的這一切都是多余,以為他不安好心。他承受了太多的壓力。但是預言沒有出錯,他們來了。而且是以他們不曾料想到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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