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咳了一聲,慢悠悠地說,“菲妮也會叫你媽媽的。”
愛若拉的臉一下變得通紅,羅茜的身體則忍不住顫抖起來。“我?”她驚訝地看著他,然後又瞧了瞧沉默不語,埋著腦袋的愛若拉。她忍不住冷笑起來,“去死吧,原來你打著這主意。”
李察沒理她,他早就摸清了對方的脾氣,她不過是害羞罷了。所以他轉向了房間裡的另外兩位少女,“月舞,伊薇拉,你們也是哦。”他眨了眨眼。
“你,你在說什麽呢!”伊薇拉慌亂地說,“我先,出去會……不對,我去倒杯水,我口渴了。”她手足無措地跑了出去,差點撞上房門。
“李察!”陸月舞面帶不愉地叫道。但是李察看的出來,她那也不過是某種遮掩罷了。他嬉皮笑臉地笑著,最終陸月舞隻得無可奈何地偏過了頭。
“我就知道,你從來沒安什麽好心。”羅茜不屑地冷哼著,她轉而去逗弄他的女兒。“哦,小菲妮,以後一定要小心男人,知道了嗎?他們騙到你的心之後,就會始亂終棄,喜新厭舊了。所以,見到這種男人一定要先下手為強,把他直接打倒,否則吃虧的就是你囉。”
“喂,羅茜,我沒有這麽壞吧。”李察不滿地叫道,“還有,別教壞菲妮。”
然而他們的小公主什麽都不明白。她一副茫然的樣子嘻嘻哈哈地躲閃著羅茜的手指,一邊伸手衝旁邊的陸月舞喊道,“抱,抱抱。”就好像她瞧出了陸月舞的不高興一樣。
真是聰明伶俐的小家夥,李察摸了摸菲妮的頭,樂滋滋的心想她一定是繼承了法師的智慧跟煉金術士的真理,所以才這麽早熟。不過剛滿一歲就比得上三四歲的小孩子了,以後一定會成為羅茜一樣的小惡魔。想到這裡,他不禁打了個抖,以後還是盡量讓她離羅茜遠一點,他可不想自己的女兒變得難以管教,變成一幅巨龍的樣子對金幣吝嗇無比。
只是,他忽然不知道還有沒有以後可言……
他的臉沉了下去。
“菲妮一直很想見你。”愛若拉忽然低聲說。
李察悄悄地吸了口氣,他明白愛若拉說這話的意思,想見他的是其實是她自己。但是,雖然愛若拉從寂靜聖所裡返回,但是畢竟之前他們之間的記憶不算多美妙,李察認為是各取所需,盡管現在盡釋前嫌,但是他的心裡仍有芥蒂。
“我知道。”他強迫自己露出笑臉,“所以我這不是來了嗎?”
“如果不是因為菲妮,你根本就不打算來吧。”羅茜毫不猶豫的揭穿了他。
“羅茜!”陸月舞叫道,“住嘴。”
李察尷尬地笑了笑,愛若拉埋著腦袋,沉默著一聲不吭,看上去事實傷到了她的心。然而他的抗拒就是源自如此。他依舊無法給她足夠的信任,畢竟李察仍舊不太相信愛若拉的恨意會這麽快轉變成愛意。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一些。但是現在,他被羅茜狠狠盯著,治好摸了摸鼻子,不得不說道,“抱歉,愛若拉,我只是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愛若拉抬起了頭,她的眼睛紅紅的,李察無法想象那個強勢的女魔法師竟然也有這樣的時候。“我知道,你不信任我。”
“這個混蛋,我會讓他信任你的。”羅茜狠狠掐了李察一下,毫無疑問,她也吃醋了。
李察倒吸了一口冷氣。他瞧著羅茜,注視著她琥珀色眼眸後的神情。他搖了搖頭,“什麽都不用說了,羅茜,我知道你想要說什麽。”
時間最是無情,而比這更無情的當然就是創造了這個世界的克萊格,沒人知道末日何時降臨,但他們都知道,他們都必須為覓得一絲生機抵抗到底,否則他們,以及他們的女兒都只有死路一條。而在他們孤注一擲之前,他們都知道,幸福的時光不多了。
“那你還不有點男人的樣子?敢做卻不敢承認嗎?”羅茜惱怒地說。
“不管怎麽說,李察。”陸月舞忽然開了口,“菲妮,始終都是你的女兒。而愛若拉,也不會是你的仇人,更不是陌生人。”
他應該珍惜眼前這一切,試著接受愛若拉,哪怕只是虛假的。他不應該讓他們僅剩下的短暫生命裡留下遺憾跟痛苦,畢竟,他的幸福對於現在的絕大多數而言,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不過是奢望與幻想。
“我知道,也明白。”李察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只是有點,一時難以接受。”
“李察,”愛若拉艱難的笑了笑,“我了解你的擔憂,就連我也覺得這實在是有些不可思議,因為之前我對你充滿了欺騙與怨恨,但是,自從菲妮出生之後,所有的這一切都消失了,我隻想再見到你,隻想讓菲妮跟她的父親在一起,而不是跟我待在沙漠裡,整天面對著死氣沉沉的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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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歉。”
“抱歉個屁!”羅茜毫無形象地打斷了他,“你懂個什麽。你不過是你愚蠢的、自以為是的男人,哪裡知道女人的心思。”她大吼著,然而李察看的清楚,她亮麗的臉上浮現出母性的光輝,她不自覺地摸著自己平坦的肚子,仿佛在期待什麽。
他是男人,可不是女人。李察不自然的想,但總算管住了自己的嘴巴。
羅茜一陣冷哼,她厭煩地甩開摸著肚子的手,忽然往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李察的衣領,故作凶狠地朝他吼道,“敢做不敢當的臭男人,你不覺得,你該舉行一場婚禮了嗎?”
“呀!”門口傳來一陣杯子落在地上摔碎的聲音,李察回頭看去,只見伊薇拉一臉驚慌地站在門口,感受到了李察的視線,她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然後捂住了滾燙的臉,趕忙地跑開了。
她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害羞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麽,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少女們。陸月舞同樣一臉通紅,愛若拉更是低著頭哼哼著,就連提出這個建議的羅茜也一臉羞紅的偏過了頭,完全不敢直視他的視線。“喂,我問、問你呢,同意還是不同意?”羅茜羞惱地說,“如果你敢不同意,那就永遠別想再見到我們了。”
李察覺得自己完全沒有選擇。他敢說一個不字嗎?何況,他想了想,這的確也是最好的、也是最後的機會了,他跟她們也許都不會再有現在這個時候了。他一一從她們身上看了過去,她們的臉上沒有拒絕,只有希冀。
“你們說好了?”
“廢、廢話!”
菲妮一雙胖嘟嘟的小手揮舞著,顯得格外有精神,像是在響應羅茜的提議。“那好吧。”他笑著說。
婚禮是一件大事,特別是如今被惡魔圍困的局面,急需一些喜慶的事來放松緊繃的神經。因此李察跟女孩們的婚禮大張旗鼓,繁複而且奢侈,帶著讓李察與羅茜都感到肉痛的浪費。何況作為主角的他們在教皇親臨的儀式主持下,不僅僅穿上了複雜沉重的衣服,而且還被當做了被隨意擺弄的木偶,李察隻覺得渾身就像是完全僵硬了一樣,怎麽都不舒服。
“見鬼的,這儀式還得弄多久,煩死了。”羅茜小聲地說。
“馬上就完了。”伊薇拉麵紅耳赤地說,“馬上。”
“伊薇拉,你都說了多少次了。”羅茜歎了口氣,“而且你還在害羞什麽,大家都是老夫老妻了。只有我這個愚蠢的白癡中了槍罷了。”
她怎麽能在這裡胡說。李察使勁咳嗽了一聲,“羅茜。”他低聲呵斥。
羅茜撇了撇嘴,終於不再說話。
這時候,教皇笑眯眯地走了上來,對他們抱以和善與祝福的目光。他先是說了一大通祝福的話,然後終於到了最後的部分。
“在安達爾女士的見證之下,李察爵士與她的愛人們即將結為夫妻,現在我問你們,以安達爾之名起誓,你們願意嗎?”
這毫無疑問。李察與她們對視著,臉上浮現出笑意。
“是的,我願意。”他們異口同聲地說。
伴隨著他們的話音,身前的安達爾神像仿佛也受到了感染般地散發出了耀眼的光輝。
事情有些出乎他們的意料。
婚禮當中驟然亮起的神像打亂了他們的節奏,短暫的幸福戛然而止,他們甚至沒來得及好好享受幾天婚後的甜蜜生活,就不得不立即出發。幸運的是,傳送陣早早建立起來。李察立即就從婚禮現場趕到了安達爾教會聖所所在的聖城。
“快,快點。”一路上李察都在不停催促。
與他們同來的追風者不時的為他們施展加速與輕身的法術,讓他們的速度保持在十分快捷的程度。但是他們每一個人都知道,這根本不夠,他們隻想快點,再快點。追風者跟教皇都已經氣喘籲籲,但都不敢有絲毫放松。
他們的緊張與不安完全蓋過了安達爾即將蘇醒的喜悅。
“她複生的速度為什麽突然超過了我們的預想?”追風者一邊飛行一邊問道,“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我不知道。”教皇大人說,“也許只有等女士醒來才會明白了。”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安達爾女士從蘇醒到恢復神智,然後熟知戰鬥需要多久。”李察的焦急比他們更甚,因為他清楚的明白,克萊格既然下定決心毀壞他創造的神明,那麽如今一個代表著世界意志的強大神靈的誕生就足以再次引發他的驚天之怒。“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在李察看來,幾乎要以分鍾來記數。“但願克萊格還在沉睡當中,沒有引起他的注意。”
李察的擔憂顯然有道理。教皇與追風者都沉默下來。
“傳送陣還有多久建好?”教皇忽然問。
“如果以最快速度,還要十天。”
“空間坐標呢?”追風者說。
“等安達爾女士蘇醒,冰龍就會離開山巔。”李察解釋,“他無法展示自己的存在,否則,他給這個世界帶來的災難就像安達爾女士蘇醒一樣。我們都無法保證,如果兩種震天動地的力量重疊在一起,是不是會連克萊格最後一絲看戲的心情也破壞掉。我們不能冒險,一旦確定了空間坐標,我們必須立即傳送過去。”
“如果有錯誤呢?”
“那我們就比我們的親人們先走一步。”李察歎了口氣,“我們沒有第二次機會。”
在安達爾聖所的地下,那具龐大的神軀已經開始散發著耀眼奪目的七彩光輝,一道道化作了實質,肉眼可見的神力波紋以神軀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
看到這一幕,教皇難掩自己的激動之情,他顫抖著跪了下來,口中高呼“安達爾女士”。
她就會醒來了。
在逐漸沉重且龐大的神威之中,李察感到難以呼吸,他不由自主地向對方行禮,這完全出自身體本能的下意識反應。他的余光看見之前同樣對諸神沒有敬意的追風者也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我們成功了。”李察的聲音淹沒在層層光輝之中,但難掩興奮。
毫無疑問,讓他們做出這種下意識的舉動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眼前這具神軀已經成為了世界的化身,所有人類與智慧生物的意志具現,是他們所有的希望。
神威似海,但眼前的神威就是一整個世界,李察覺得,就算是之前所有的諸神力量加起來,也比過現在的安達爾的一半。但是也許是她即將蘇醒的意識感覺到了他們的善意,那股神威沒有針對他們,但僅僅是身處其中,李察就感到了自己提不起半點抵抗的意志。
我們的希望。
李察看著之前一片死灰色的陰沉面部如今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潤,一點生機湧現出來。一股股信仰之力化作足有數十人環抱粗的光線籠罩在她的身軀之上,讓她的身體籠罩著一層聖潔的神光。 然後,他的耳邊忽然響起了某種東西的聲音,那是屬於生命的心臟跳動之聲,勃勃的生機驅散了死亡的陰影,突然爆發的光線奪走了他們的視覺。
在大陸的尚算安好的城市裡,都有一座安達爾教會,無數的信眾都在祈禱。這一天一如往常,城牆外傳來陣陣喊殺聲,他們的親人在與惡魔拚死鬥爭,他們的心中隱隱作痛,誰也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見到他們的親人,他們幫不上忙,只有向如今唯一的精神寄托祈禱。
沒有交談,沒有人說話,更加沒有人指揮,他們進入教會之後,自發地跪了下來,虔誠地向安達爾女士祈禱。他們祈禱著惡魔早日退去,家人平安。
很快,禱告就在牧師的主持下結束了,他們知道難熬的一天又即將開始,但是當他們跨出門的時候,一陣耀眼炫目的神光忽然灑了出來,並且直接衝上了雲霄,衝散了陰暗的雲層。他們親眼瞧見,那座並沒有生機的雕像,那座安達爾女士的石像忽然有了真正的屬於活人的神彩,氤氳般的光華從石像上灑下,石像好像一瞬間變成了真正的生者,就連那件披在身上的薄紗也變成了真正的絲綢,她手中的權杖金光燦燦。他們見證了這個奇跡,一下子目瞪口呆,完全被震驚了。直到牧師打著哆嗦高喊安達爾女士的名字,他們才醒悟過來,匆忙的重新跪了下來。“偉大的安達爾女士,您的子民們歡迎您的回歸。”他們齊聲高喊。聲音衝破雲霄,在整個世界的上空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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