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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驅煉金師》九十三.惡心
“我來對付他。35xs”陸月舞說。

符文長劍巧妙地避開凌厲的斧刃,仿佛一隻蝴蝶圍繞著對方翩躚起舞。然而對方的巨斧卷起颶風,稍不留神,她纖細的翅膀就會因此折斷。對方仿佛是不知疲倦的傀儡,橫掃,豎斬。巨斧在他的掌控下虎虎生風,仿佛水車般永不停歇。陸月舞隻得不斷避讓,尋找渺小的良機。

她支撐不了多久,李察意識到,她很快就會累的。

一個渾身包裹鐵甲的列奧人瞅準了機會,找上了不集中精力的煉金術士。對方的盾牌擋住了他匆忙劈出長劍,然後順勢在他的肩膀狠狠拍了一下,他踉蹌著退開,眨眼間便落入下風。

“李察!”學士小姐驚慌地叫道。

她的聲音使得女劍手不由自主地回頭望來。

李察倒是飛快地重新掌握了平衡,長劍架住了列奧人的短矛,並隨後一揮逼退了對方。只是女劍手卻因為一時分心被她的對手掃中了左臂。她一聲慘叫,左手鮮血湧出,垂在了身側。她在斧刃的旋風裡搖搖欲墜,仿佛一片破爛的樹葉。

“月舞!”李察隻覺得腦子裡一片混亂。他什麽都管不上了。皮袋裡所剩無及的東西被他一股腦扔了出去。周圍橘紅色的火焰忽然變成一片藍色。擋在他前面的列奧人被火焰吞噬,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便成了一具焦炭。他衝向了陸月舞,所有阻攔他的人都被他發瘋似地一陣亂砍。他的手臂中了一刀,背部被流矢射中,他都渾然未覺。那個家夥仿佛一座山嶽在陸月舞面前投下巨大的影子。他戴著鋼盔,穿著鋼甲,臉龐冰冷死板,比劍塔裡的傀儡更像傀儡。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殺死他,但他必須去做。否則……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水怪,這裡!”李察跳了起來。

“不,李察!”臉色蒼白的陸月舞叫道。

她失血過多,無力戰鬥。李察掠過了她,迎向“傀儡”的巨斧。

他的手裡抓著很小一撮黑色物質——它看上去就像泥土,正在侵蝕著他的手掌,仿佛硫酸般腐蝕他的肌肉和血管——賢者之石,萬能靈藥。煉金術士這麽叫它。巨斧迎面砸下,李察感受到如剃刀般的劍風,他的太陽穴突突直冒。他勉力舉起劍,但是長劍隻阻擋了一下便脫手落地,他醜陋地打了個滾,在與對方交錯而過的瞬間將手裡的“泥土”撒了出去。“泥土”宛如塵埃,沒有了黃金的束縛,它就像點燃了引線的炸藥。它將“傀儡”籠罩其中,李察忍住渾身上下的疼痛,飛快地念了一個短音節的咒語。35xs“跑!”他大聲衝陸月舞喊道。隨後——煉金術士前所未聞的魔力就在“傀儡”的身上猛然爆發。“傀儡”就像是一個被錘子打中的西瓜,就在他們面前炸裂開來。腥臭的鮮血混合著肉末將他全身浸了個通透。

“……那,那是什麽?”陸月舞驚魂未定地問。

“……萬能靈藥。”李察咽了口唾沫,“我只是念了一段咒語——從卷軸上知道的咒語——我也沒想到,它竟然會……這麽……有效……”

“噢,”在火光照耀下作戰的人群裡,就在他們身前,忽然響起了一聲歎息。“伊利亞德,我可憐的同伴。你死的真慘。”一個說不上是惋惜地聲音忽然在空無一物的地方傳了出來。李察永遠忘不了這個聲音。他與陸月舞對視一眼,他從對方的臉上,對方的褐色瞳孔中都瞧見了一模一樣的驚懼。“你好呀,煉金術士。”然後,李察又一次看見了“他”,那個隨意幻化,窺視夢魘的幽靈。李察不會忘記他的味道,充滿了海洋的腥臭;也不會忘記他同裴迪南一同沉入海中時,

他瘋狂尖銳,仿佛能刺破空氣的笑聲。一點也不好,像是好的樣子嗎?“是你。”他生硬地說。

“你認出了我嗎?很高興你還記得我。”他愉快地說。在他們的面前,在每一個停下了戰鬥的騎士、瓦利亞人、列奧人面前,在躲在他們身後瑟瑟發抖的女士面前,欣喜地變換著自己的模樣。一會是戰士,一會是國王,一會是千金小姐,一會又是妖嬈海妖。他的軀體扭曲著,卻一點也不可笑。所有人的面目都漸趨呆滯,一如之前的傀儡,那些活生生卻死板如魔像的列奧人。

最好我們從沒見過。“事實上,我一點都不感到高興。”李察乾巴巴地說。

“唔,快樂最好大家一起分享。”幽靈歪著腦袋說。

李察感到腦袋昏昏沉沉,他仍處於爆炸的余波裡,眼前一片暈眩。但身邊發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中。“這就是你說的分享?”他的手指把周圍一群呆立的人都包圍了進去。就他看來,這是當日船上的場景重現。“看樣子我沒法拒絕。”

幽靈聳了聳肩,意義不言自明。

陸月舞的左臂幾乎碎裂,她在李察懷中強忍痛苦,顫抖地問,“你究竟是誰?”

“海神的使者。”幽靈依然如此回答。

這世界太平靜,所以這些家夥都變得弱智,低能,開始白日做夢了嗎?“軟體動物也能成神?”李察冰冷地嘲諷。35xs“人類幽靈崇拜的另一個汙泥怪?還是說,你只是聽命持有那隻號角的人?他教你的?”

“答案你很快就會知道。”幽靈寒起了臉。他懸空漂浮著,居高臨下地說,“當你也成為海神信徒之後就明白它的神威似海。”

“你忘記了煉金術士的誓詞嗎?”李察輕蔑地說,“無懼神明。何況一個沒大腦的軟體動物。”

“是嗎?”幽靈忽然向他們招了招手。但是片刻之後,他和他懷中的女劍手都沒有任何異常。李察這才意識到,對方召喚的不是他們,而是另有他人。“乖孩子,過來。”幽靈的語氣忽然異常溫柔。

他們回頭望去。阿莎呆滯地排開人群,一瘸一拐地朝他們走了過來。

“她,她怎麽會……”

“她是我們的同胞哦。”幽靈揭曉了謎題。“好孩子,過來。”他又招了招手,阿莎便如同牽線木偶般聽話地走到他的身邊,任由他輕輕撫弄她的頭髮。“你看看她。她沒有了悲傷,不再痛苦,只有安穩的平靜。不用羨慕。你很快也會變成這樣。”

“我從未見過牧師這樣傳道。”李察告訴他,“而我也一點都不想變成傀儡。”

“真可惜。聽話的人總是那麽少。”幽靈淺淺地笑了起來,“幸好我早有準備。上一次,我留給你的禮物,你還滿意嗎?”他不懷好意地問。

禮物?那個詛咒?

陸月舞從對方的提示裡似乎想到了什麽。“李察,是什麽?”

他沒有回答。“你應該自己留著。”

“不滿意?那可是太糟糕了。”幽靈說,“我花費了很多心思呢。要不,我們現在就拆開瞧瞧裡面是什麽好了?”

幽靈松開了手。阿莎仿佛失去了支撐般地垂下了腦袋,像是等待命令的傀儡。

李察正想說些什麽。他忽然感覺自己的眼前一片發黑,昏昏沉沉之中,他瞧見對方改變了模樣。

“李察,你看見了什麽?”他的身邊響起陸月舞虛弱迷茫的聲音。

他強打精神。“什麽也沒有。”他回答。他的手忽然被陸月舞死死抓緊。“你看見了什麽?”他緊張地問。他沒能等到回答,因為他瞧見了羅茜——

真正的羅茜?還是幽靈變化的羅茜?煉金術士發現自己完全沒法分辨。她有著比周圍燃燒的火焰更熱情的火紅長發,琥珀色的眼睛仿佛最璀璨亮麗的寶石。羅茜的樣子,羅茜的聲音,與他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在火焰與煙霧中,李察看見了走出來的人影。“羅茜?”他不確定地問。

“羅茜?”他懷中的女劍手似乎與他有著同樣的錯覺。

她是真的嗎?李察不敢確信,他分不清真假。

“又是你。”不知真偽的羅茜冷聲說。她的裙發飛揚,托起的手心裡燃燒一團幽藍火焰。“或許我應該把你束縛成我的暗影仆從,而不是放任野狗一樣地把你扔在門外任你狂吠。”

火焰一分為二。

兩個羅茜?

“這……怎麽了?”陸月舞驚訝不已。“她、她們……”

兩個羅茜。幽靈只能幻化一名。“羅茜,她沒走?”李察心中的喜悅大過了驚訝與懼怕,可是轉眼間又被迷茫與擔憂取代。“誰才是真正的羅茜?”

“我也不知道。”

究竟孰真孰假?在煉金術士的眼中,幽靈製造的幻境無懈可擊。兩個羅茜瞧上去沒有絲毫區別。她們臉上的憤怒也全然一致。仿佛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般。

“李察。”另一個羅茜既是喜悅又是滿含思念地叫著他的名字。

“閉嘴!變成他的樣子再喊著他的名字,你不覺得惡心嗎?”幽靈在羅茜面前變成了自己的模樣?可是誰能區分真假?誰的話才是真實可信的?“我忘記了,你這種魅影,可憐的魔法靈魂沒有性別,只能自己操自己。玩你的蛋去吧!”沒有任何預兆的,那團火焰從羅茜的掌心激射出無數支光線,在空中交織成一枚一端開了口的藍色光繭,朝另一個她直撲了過去。

另一個羅茜召喚出一條火龍。碩大的龍頭張開大口,一口咬住那粒光繭。“你這個樣子還想欺騙誰?”她說,“瞧瞧你吧,你的法術是馬戲團裡小醜的戲法嗎?”火龍闔上牙齒,光繭應聲而碎。

“是這樣嗎?”羅茜的琥珀色眼睛仿佛真的變作了璀璨明亮的寶石。她掃過四周,臉上忽然浮現出陰冷的笑意。她舉起右手,吟唱起一段冗長的咒語。她的誦唱聲抑揚頓挫,圍繞在她身邊的火焰伴隨著她的咒語完結陡然間變成了黑金的顏色,空氣裡一股硫磺的味道瞬間充斥了他們的鼻腔。在她的面前,一道火焰之門響應她的召喚憑空出現,從中走出了一隻身高十尺左右的惡魔。“這樣的法術,還算滿意?”

惡魔聽從她的指令,朝另一個她走了過去,毫不遲疑地揮舞出爪子。它似乎能辨認出誰才是它真正的主人。另一個羅茜的火焰形成屏障,擋住了惡魔的爪擊,並同時操控著三柄火焰戰刀朝惡魔砍去,先是砍傷它的手臂,接著又是它的肩膀。惡魔嚎叫連連,腦子卻不太靈光,胡亂地舞著爪子,仿佛一個任人擊打的木偶沙包。

“我小瞧你了。”

隨後又一隻惡魔從另一道火焰之門裡走了出來。它像是貓科動物多過像類人生物。它的速度飛快,轉眼間便突入戰團,將羅茜的節奏擾亂。她左支右絀,漸現狼狽。

羅茜任由惡魔陪著另一個她玩耍,自己朝李察走了過來。

然而一顆熾金色的火球在野獸惡魔的臉上炸裂,它慘嚎著飛退。“停下,別過去!”另一個羅茜高叫著,“你這魅影,你能欺騙誰?”羅茜懶的回應,她的腳步沒應她的叫喊停歇。 “李察,後退。”她大聲喊著,一把扯過了阿莎,讓她遠離惡魔,同時以更快的速度跑了過來。

羅茜停下了腳步,她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任由另一個她越過了自己,撲向李察。她的眼睛閃閃發光。

“李察,走啊!”惡魔在她的身後緊追不舍,通紅的眼睛裡燃燒著失去理智的恨意。她向李察伸出了手。“快走,你相信她?她召喚的可是惡魔啊!走,它們來了!”

她忽然一聲慘叫。

“李察,你……”魔法長劍透胸而出。“你怎麽……”

“你以為人人都同你一樣愚蠢嗎?”羅茜冷笑著。

李察攪動長劍。魅影幻化的羅茜的形象開始抽搐,開始扭曲,好似水波一樣變得支離破碎。“你模仿的很好,但有些秘密我從未對任何人提及,我們也從未在意過。”李察輕聲笑著,“就算是讀心術大概也永遠沒法知道。魅影總歸是不男不女的死物,又怎麽知道人的情感?”

“是嗎?”幽靈魅影在劍下扯出笑容,“我倒是覺得……人的情感是最大的破綻……”

他凝聚起最後的魔力。阿莎猛地朝他撲了過來。她的眼睛呆滯無光,然而動作卻如母獅般凶狠。她用手撕扯,竟然纏在了他的身上,張著嘴朝李察的脖子咬去,李察條件反射地試圖抽出長劍,但他忽然想起了阿莎曾經描述過的夢境,他一下子頓立當場。就這麽一點的遲疑,阿莎的牙齒咬住了他的脖子。他的動脈在她的牙齒下脈動,透著不安與驚恐。

陸月舞猛地撞開了她。而她的傷口因此迸裂,鮮血染紅了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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