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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驅煉金師》八十二.死不了
  “謝謝?算了吧,煉金術士。”親王擺了擺手,“我根本不指望你道謝。我知道,有些人想救你,有些人則想讓你死;而我呢?我想讓這鬧劇趕快結束。可是你呢?你將誓言當做屁放了,戲耍了所有人。現在你的致謝又有多真心實意呢?”
  李察張了張口,“我很抱歉。”他說,轉過頭避開了親王的視線。“沒人想死。我也不想。何況,我不是凶手,我得為自己找條出路。”
  “所以你就公開質疑國王的權威,踐踏律法?”奧柏倫親王眯起了眼睛,“煉金術士,我現在仍舊可以將你抓起來扔進大牢,你信嗎?”
  “對此我深信不疑。”煉金術士回答。現在不是在王座廳上接受審判,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謙恭,做得像他的臣民。“身為國王,您有這樣的權力,不需要任何理由。”
  “可我沒有那麽殘暴。”
  他有些迷惑地問道,“那我現在還算是您的囚犯嗎?”
  “不,你當然不是,神赦免了你。僧侶告訴我們作惡者另有他人。我們接受了神的裁定,即使心中不滿,即使仍想燒死你,我們都赦免了你,你是自由身了。無罪的自由身。你現在可以在流水花園裡玩耍,甚至可以與我的小公主打鬧。因為神告訴我們,你是無辜的善良人。”親王頓了頓,俯下身子,盯住他的眼睛。“煉金術士,好好想想,你能瞧出了什麽?”
  他不知道。他什麽也看不出來。
  “我怎麽會認為你能瞧得出來呢?”親王自嘲地哼了一聲,他接著說,“這就是有信者與無信者最大的不同之處。我們可以毫不懷疑地接受神的仲裁,可你們不行。而且,你從始至終就不信仰神明。所以,你口中的神裁只是洗刷罪名的機會對嗎?”
  “您是想說我在瀆神?”
  “我不會這樣說。我只是認為你老早就成竹在胸。”
  “若真是那樣,我現在就不會躺在這裡,還差點死去。”他虛弱地笑了笑。
  “這倒也是。不過你仍然是個可敬的聰明人,而我們都是超級大傻瓜。對了,煉金術士。”親王湊近了過來,“我想知道你到底和她做了什麽?我一直沒告訴你的女朋友們。侍衛們告訴我,你和她赤身地躺在一起……”
  “她魅惑了我,我最開始時幾乎無力反抗。”
  “如果你說的反抗是拆掉舊宮殿的話……你的女朋友們大概會立馬冰釋前嫌。”親王開起了玩笑,“我想你的反抗肯定激怒了她。那些個聲音……那天晚上沒人睡得著。煉金術士,我一早還以為你死了。”
  “幸運女神站在我這邊。”
  “沒錯。有人幫助了你——可我不想追究是誰了。”他是說也不想追究是誰挑起的事端?“但我想知道,你為什麽沒殺死她,我想你一定有機會讓她死在你的劍下。我的魔法顧問告訴我,你本來不該讓自己受傷的——我們從廢墟裡翻檢出的那些藥劑,有一些足以讓你短時間內對抗她的魅惑——但你不僅傷到了,傷勢還很嚴重。太糟糕了,有好些傷口都差點刺破你的動脈。諸神在上,煉金術士,到底怎麽回事?”
  “她不是惡魔。”李察喘了口氣,“她只是受了詛咒。”
  “詛咒?噢,我當然知道。”親王歎了口氣,“我見過了她。她看上去普普通通,整日哭哭啼啼,像一位沒長大的十歲女孩。她哪有市井中傳言的美麗,她怎麽會如此普通?”
  “因為魔法改變了她,詛咒讓她有了傾城容顏。”
  “可怕的魔法。”親王評論道。“你是怎麽確認她中了詛咒,而不是別的什麽?”
  沉默了好一會,煉金術士開了口。“是的。我最開始是打算殺了她,這對我來說很安全。雖然我沒有侍衛隊長的神力,劍術也談不上精妙,”他告訴親王,“但我仍然能輕易地殺了她。可是……”他頓了頓,迎上了親王的視線,“詛咒不會無緣無故地出現。您一定也聽過眾多流言。市井謠言裡總有少許真實的存在。而我也發現了她的掙扎。她哼著的歌裡有一些不屬於惡魔的語言。那不是邪惡的魅惑。”
  “繼續,煉金術士。”親王示意,“我想聽你最後的證據。這比該死的審判有趣得多。”
  “能幫我拿個東西嗎?我動一動就感覺快要死了,就在枕頭下面。”親王從他的枕頭下拽出了那串金鏈。親王的臉當即變了顏色。“我在她的……棺材裡發現了它。”
  “李察,”陸月舞放下了手中端著的水盆,馬上過來扶住了他。“你在幹嘛?你的傷還沒好。”她不滿地埋怨,“你還想再躺幾天?”
  煉金術士在他的攙扶下站好,他的笑容因為傷口傳來的疼痛而顯得有些走樣。“再這麽躺下去我就會生鏽了。”他吸了口氣,強自站定。“海邊的濕氣總是太重,我得四處走一走,曬曬太陽。”他聳聳肩,卻不想又扯動了肩上的傷口。貫穿傷總是難以愈合。
  “你還好嗎?你總愛逞強。”她扶住他重新坐下。她手上的力道讓李察沒法抵抗。
  “我沒那麽脆弱。”李察無奈地苦笑,“好啦,讓我起來,我與親王有約。”他抓著褲子,卻連彎腰這麽件小事都變得異常艱難。“麻煩你,把褲子……”他尷尬不已。誰讓他現在連穿給自己穿上一條褲子也辦不到。
  陸月舞紅了紅臉,從他的手裡搶過了那條深藍長褲,細心地為他慢慢套上。“又是什麽事兒,非得現在去?”她偏過頭,努力轉移注意力。
  “你跟著去就知道了。”
  “我也去?哦,好的。”陸月舞手忙腳亂地為他系好皮帶,不過半晌她已是滿頭汗水,即使面對敵人她也從沒有這般驚慌失措過。“我先去準備一下。”她說完轉身要走。
  “等等。”李察苦笑著叫住了已經打開房門的陸月舞。他向她抬起了手。“你認為我能自己爬下樓嗎?除非我像圓球一樣滾下去。”
  “我去叫羅茜來。”她說著,匆忙逃離。
  羅茜對他幾乎沒什麽言語。她似乎還在為一些瑣事生氣。她的下手沒有輕重,而且力氣大的驚人。身為法師,李察卻感覺她的力氣比陸月舞還要大上不少。他甚至認為她絕對有將他直接抱下樓的氣力,陸月舞也不能做到這一點。
  他被蠻橫地扔在了沙發上。每一處傷口都在疼痛呻吟,每一塊肌肉都在顫抖哀嚎。冷汗濕透了衣裳。他咬緊牙關,竭力不發出一絲聲音,然而愈合的傷口迸裂,血水浸透了襯衫。
  “羅茜!”陸月舞大聲叫了起來。
  女法師的眼中閃過慌亂與自責。“幹什麽?心疼了?”她逃避似地飛快從李察身上收回視線,但仍然嘴硬。“放心吧,他死不了。既然你這麽擔心,那你來照顧他。我就不妨礙你們的好事了。”她越說越氣,到最後已瞧不出半點懊惱,憤怒地甩手離開客廳。
  李察喘著粗氣,疼痛讓他臉色慘白。陸月舞小心翼翼地將他扶起坐好,她解開襯衫的紐扣,檢查他的傷口。“怎麽樣,還好嗎?”陸月舞擔憂地問。
  “死不了。”
  “她怎麽能這樣?”
  李察緊抿著嘴,默不作聲。“換件衣服,然後我們就出門。”他告訴女劍手。
  “不重新上藥?”
  他抓起衣服,不用陸月舞伸手,硬撐著套上。輪到扣上紐扣時,他的雙手都在抖動發顫,手指連扣子都捏不穩。但他總算穿好了。“不用。”他硬邦邦地說,站了起來。
  “那羅茜呢?”陸月舞問。
  煉金術士看了看緊閉的房門,沉默著搖了搖頭。他不知道該說什麽。“讓她一個人呆著。”他這麽決定。“依薇拉小姐。”他很快轉頭看向始終在一旁沉默不語的學士小姐。
  “啊?什麽?我在,我聽著呢。”她猛地抬起頭,一臉慌亂,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
  她同月舞一樣嗎,都因為當日的言語而不知道應該自處?她們仍在尷尬,而羅茜的反應則在推波助瀾。但是李察發現自己什麽也說不出口,也沒法說出口。只能寄希望時間能盡快抹平心中的波瀾,讓一切恢復如常。
  煉金術士偏開視線,“你也跟我們一道吧。我們需要你的知識。”
  “噢,噢,出去。好,好的。出去。”學士小姐慌裡慌張地說,“我這就去換衣服,很快,很快。阿莎。”她叫著瘸腿侍女,“把衣服找出來,天藍色短裙……不,等等,我們是要去哪,李察?噢,好,阿莎,我需要短裝……”學士小姐最後選擇了白襯衫配棕色長褲。她蹬著一雙馬靴,金色長發綁著一束馬尾垂在腦後,瞧上去英氣十足。只差一把優雅細劍和一匹好馬,就能成為一名貨真價實的女騎士。
  “不能使劍的女騎士。”奧柏倫親王評論道。
  說這話時他正站在監牢高大的圍牆外面,渾身裹在舊麻木長袍裡,一頂寬邊圓帽大致遮住了他的臉部輪廓。若不細瞧,這些皮膚黑如墨炭的瓦利亞人在他們的眼裡還真看不出區別。
  “她是一位學士。”李察告訴親王。
  “這我知道,我怎麽可能忘記。審判當日她曾以這發誓。”
  他的怒氣依然未消。國王都是些記仇的小氣鬼。學者們都是如此認為。“她能幫上忙。她的學識能派上用場,她知道的比我多。沒人敢誇口知道所有惡咒,但學士不同。”
  詛咒兩字好似帶著魔力。親王沉默片刻,長歎了口氣,“小姐們,你們也來吧。”他像是垂垂老者,佝僂著脊背。“我既然相信了煉金術士,自然也不會懷疑你們對他的忠誠。”
  時隔十天再次造訪地牢,他很難說明白眼下自己是一番怎樣的心情。倒是陸月舞不時看向四周,仿佛是在尋找他曾經居住的那間牢房。
  在距離他之前暫居的地方不遠的一個單間,夜魔女正抱著膝蓋坐在角落裡低聲飲泣。她現在總算有個女孩兒樣了,頭髮亂糟糟的,但已不再是熠熠生輝的紫色,而是略微發黃的淺棕色,她的肌膚也褪去了魔紋,呈現許久不見天日的蒼白。她總算正常了。
  親王示意獄卒打開牢門。
  聽見鐵門的響動,女孩兒仿佛受到了可怕的驚嚇,她驚恐地蜷縮在角落裡,縮得更緊,瑟瑟發抖。“別怕,妮安塔。”親王向她伸出手。但這隻讓女孩兒躲得更遠。他們該慶幸這是間狹小的囚室,而不是寬闊的大海。否則她肯定會奮不顧身地跳進海浪裡,即使她不會游水。
  任憑親王費盡口舌,女孩兒也始終垂頭不語,逃避著他的雙手,抗拒著他的親近。“她怎麽還是這樣,煉金術士?”親王苦惱地問,“她不是已經和別的女孩沒什麽不同了嗎?為什麽她一直對我這樣?她似乎對之前沒了半點記憶。”
  “七年過去了,親王殿下。那已經過去太久了。”煉金術士的聲音好像勾起了女孩兒的一點記憶。她偷偷地抬起頭打量著他。“你我都不可能對七年前的事情還記憶猶新。”何況,退去了魔法的外衣,惡魔的偽裝,她現在就像是普普通通的十七八歲小女孩。七年前,她也不過是十一二歲的年紀,她能記住些什麽?對此,李察不抱任何期望。
  “可是這樣的話,我們什麽也問不出來,什麽都不會知道。 ”親王的眼中燃燒著如熊熊烈焰般的怒火。“到底是誰害了她?我得弄清楚。究竟是誰如此惡毒,將詛咒施加給妮安塔?”
  待他平抑怒意,李察才疑惑地問道,“妮安塔?她的身份確認了?”
  “我想不出還有誰隨身戴著金船。”他從兜裡取出那串金鏈。“她是金船伯爵的女兒,妮安塔,我不會認錯。看她的眼睛,她有一雙寶石藍的眼睛,同我的小公主,我的妻子——她是金船伯爵的妹妹——一模一樣。一雙令人無法忘懷的美麗眼睛。我怎麽會認錯呢。”親王神情激動。“我怎麽能看著她受苦?七年了,七年了,她一直在受苦,就在我的身邊,我卻毫不知情,甚至想殺死他。要不是,要不是因為你們……”他握緊了拳頭,“是誰這麽殘忍?煉金術士,你說,是誰膽敢這麽做,是誰向她下了詛咒?這一切又是怎麽發生的?她怎麽會變成不知廉……夜,夜魔女……”
  女孩兒被親王的大喊大叫嚇壞了。她撲進了李察的懷裡,把頭藏在他的懷中。數天前的生死敵人,現在卻將他視作了依靠。“這我並不清楚,她也不會知道。”李察沒有把她推開。“但咒語必須有施咒者,它們無法自成。”Ps:書友們,我是大習慣,推薦一款免費小說App,支持小說下載、聽書、零廣告、多種閱讀模式。請您關注微信公眾號:dazhuzaiyuedu(長按三秒複製)書友們快關注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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