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沒瘋,那就是這個世界瘋了。”
仰望著面前被吊在十字架之上的少女,方遊額頭上的冷汗緩緩滑落。
沾染了血汙的長發,遮蓋住少女的面龐,不斷流出的鮮血,從她的腳尖落下,一滴一滴的碎裂在她腳下的木柴之上。而她腳下的木柴上,松脂與油瀝青味混雜起鮮血的味道,爭先恐後湧入方遊的鼻腔。
隻有她胸口難以察覺的起伏,告訴方遊她還活著。
“王子殿下,刑場裡多了一個人!”
不遠處傳來了一聲驚呼,並非是熟悉的語言,但方遊卻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流著冷汗側頭看去,一個頭戴黑布手持火把的行刑者,猶豫的看了眼方遊,又猶豫著朝刑場邊緣的貴族與騎士看去。
數十位身著甲胄,腰掛長劍的騎士。
一位端坐馬上,穿著歐洲貴族服飾的藍發男子。
還有一群面帶饑色的農奴,眼中流露出了慌張、不安、畏懼、期待的神色,將少女、行刑者、騎士、貴族王子圍成了圓形的圈,一個如同鬥獸場般的處刑圈。
即使是在夢中,方遊也未曾見過如此真實的中世紀行刑景象。
“不過是叛國者的同夥罷了。哼,要不是王國需要這些奴隸,本殿下已經將他們殺光了!”
眼中帶著冷漠與不屑,被人稱作王子殿下的藍發貴族瞥了一眼方遊,然後就毫不猶豫的大聲命令道:
“繼續行刑,給予叛國者火刑。”
伴隨著王子的吼聲,行刑者的手一抖,終將手中的火把擲向了柴火。熾熱的火焰夾雜著飄舞的火星,點燃刑場之上包圍住方遊與少女的柴木。
耀眼的火光從沾染松脂的木頭上爆開,金紅色的火焰照亮了圍觀者百態的神色,照亮了騎士與王子的猙獰,照亮了瞳孔收縮的方遊,唯獨沒有照亮十字架上的少女面容。
“一定是我瘋了!”
嘴唇微微顫抖著,方遊下意識的靠近著十字架,大腦中卻傳來了一聲不合時宜的電子聲音。
【作為將給流法大陸帶來繁榮富強的承包商,方先生請盡快帶領流法大陸走向繁榮富強,否則您將失去承包資格。。】
聽到了這一聲電子聲,方遊打了一個激靈,猛地記起了自己喝醉後發生的事情,然後...
“臥槽!我不會真的承包了一個異界吧?!”
方遊,種花國投資界的“傳奇”二代。
從大學畢業,接管過世父親的家產後,他就開始禍害資本市場了。但凡是他投資的公司,不管多麽有前景,不出半年絕對破產。
據傳有一家創業公司的創始人,在得知方遊想為其投資三千萬後,直接當著方遊的面把全部員工開除,然後將公司注銷!
甚至當時一位投資管理大佬還公開發話:“某個二代不應該隻投資公司,還應該考慮一下投河、投江、投海,這樣死的會快一點。”
就這樣...
五年,投資了十六家公司,從不揮霍,甚至還經常捐點錢搞慈善的方遊,終於將父親留下的三億家產全部花完!
而在昨天,方遊剛將手中剩下的別墅房產車子全部轉手,抵押了最後的一千萬準備還債時,他卻做了一件不理智的事――喝悶酒。
要是他沒喝酒喝得爛醉,他就不會把腦海裡面的“幻聽”當真。
要是他不把腦海裡的“幻聽”當真,他就不會將一千萬作為保證金,轉給一個奇怪的帳戶。
要是他不把那一千萬轉走,那他也就不會發生開頭的事情,也不會承包腦海裡聲音所說的【流法大陸】。
總之方遊就這麽稀裡糊塗的承包了一個異界,一個聽上去貧瘠、充滿戰亂,混亂不堪,而且方遊完全從未接觸過的異界。
再之後,喝得暈頭轉向的方遊,直接在腦海中選擇了“上班”選項,於是便出現在了這個所謂的【流法大陸】之中,還湊巧的掉到了行刑的刑場裡。
至於接下來的事,還是接著開頭說吧。。。
火把一觸碰到松脂,火焰瞬間暴漲開來,籠罩了刑場中心的方遊與十字架少女。
那燃不盡的焰火,宛若地獄的烈焰,包裹住空氣,包裹住希望,讓身處於其中的方遊體會到了碳烤活魚的絕望。
【作為將給流法大陸帶來繁榮富強的承包商,方先生請盡快帶領流法大陸走向繁榮富強,否則您將失去承包資格。。】
聽著腦海中的電子音,感受著周遭熾熱的空氣,回過神來的方遊瞬間震驚了。
“我在火堆裡帶領個屁啊?給這鬼地方施肥還差不多吧!”
吐槽出口的方遊,已經想到了自己英年早逝,家母無人依靠,被討債者逼到風餐露宿的悲慘未來了。
【作為將給流法大陸帶來繁榮富強的承包商,方先生您擁有一定的特權,例如在異界並不會真正受到傷害,只會扣除生命能量,所以請隨時隨地盡情地放肆地工作。】
電子音再一次從方遊腦中傳來。
“。。。”
聽到電子音,方遊腦海中的走馬燈瞬間停了下來。眼前隱約飄過的“-1”數字,方遊這一次沒有忽視掉。
仔細看了下周圍,方遊發現自己身處火焰之中,但感覺周圍隻比尋常溫度高了一些,並沒有被碳烤的感覺。
再仔細觀察了一下,方遊甚至察覺到眼前有一個淡藍色的能量槽:162/200點,大概這就是自己的生命能量了。
剩下的能量挺多,下降的也挺慢。
意識到自己暫時不會死之後,方遊來不及再想別的,趕緊手忙腳亂的拉住了吊在十字架上的少女。
雖然方遊知道這裡是刑場,這個被吊起的少女可能是某個叛國者,但方遊還是做不到一個活生生的少女燒死在自己面前。反正順手救一下,救得活就救,救不活就算了。
本來已經崩出幾根纖維的繩子,隨著方遊的拉扯一下便崩斷開來。
嘣!
伴隨著麻繩崩斷開的脆響,渾身血汙的少女如同壞掉的玩偶一般,無力地從不高的十字架滑落,癱軟在方遊的肩膀上。
“呼,還挺重。。”
一咬牙,用力頂住少女的重量,方遊便邁出了腳,朝火勢最小的地方衝去。
與此同時的刑場外圍,那位坐在高頭駿馬之上的王子,看著刑場中的火焰,微微皺起了眉頭。
不止是這位王子皺起了眉頭,甚至他身旁的騎士看著火焰中隱約晃動的身影,也齊齊皺起了眉頭。
其中一個視力比較好的騎士,還用手揉了揉眼睛,仿佛自己出現了幻覺一般。
他們在心中同時冒出了一個不願意相信的念頭。
那個突然出現,被點燃的松脂和柴火包圍的“叛國者”,好像沒有被火焰給燒死,而且還在火場裡面救下了叛國的少女領主。
雖說刑場火中扛著人形物體的身影離他們越來越近,而且越來越明顯,但他們還是覺得自己異想天開了。
在流法大陸之上,除了高階法師乃至巫師,或者說是皇家騎士級別以上的騎士,有人能呆在大火裡面,閑庭信步的小跑嗎?
但如果是高階法師,或者說皇家騎士級別以上的強者,為什麽會出現在這種貧瘠的小領地上呢?邏輯上完全說不通呀。
畢竟高階法師和皇家騎士級別的強者,在蘭特王國裡面都可以當做護國王爵了,那可是終身世襲僅此於國王的大臣,何必在這個小領地的刑場湊熱鬧?
“從不欺騙本殿下的雷吉諾德,你是否看見火焰中有什麽不尋常的東西?”
被稱作王子的藍發貴族緊皺眉頭,朝身旁一個穿著廉價布甲,騎著瘦小矮馬的仆從問道。
“我最敬愛最偉大的格蘭王子殿下,卑微的雷吉諾德看見叛國者在火焰中掙扎著,甚至還聽見了叛國者淒厲悲慘的求饒哀嚎。”
雷吉諾德一臉嚴肅的低下頭,毫不遲疑的回答道。
隻不過他一回答完,跟在格蘭王子旁的十來個騎士的眼角同時抽了抽。
這個該死的雷吉諾德,該死的狗腿子,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事越來越厲害了!
那刑場火焰中的身影,明明像是在逛後花園一般悠閑的踱步著,不斷往自己等人的方向走來,什麽時候在掙扎了?什麽時候又傳來求饒哀嚎了?
“嗯。。我的騎士隊長凱裡,你是否讚同雷吉諾德的話呢?”
聽完狗腿子的瞎掰,格蘭王子微微放下心來,緊接著便朝右邊也坐在馬上的騎士男子問道。
那被稱為凱裡的騎士隊長,眼中流露著不同常人的堅毅,方正的臉孔從掀起的頭盔中露出。一身精心擦拭過,卻還是沾染了些許塵土的甲胄,倒影著刑場中的烈火,看上去倒像一名經歷過不少戰鬥的騎士。
聽到格蘭王子的問話,凱裡的喉結微微顫抖了一下。
這該死的雷吉諾德!該死的狗腿子!還有這該死的廢柴王子!我的眼睛都看見那兩個叛國者快從火裡走出來了!居然還要問我這種弱智的問題!真該死!我這次到底是遇到了什麽鬼,一個可以使用法術的少女領主,一個憑空出現,完全不畏懼火焰的男人!早知道幾年前應該到大王子那裡當騎士,也不要在這個三王子手下當騎士隊長!
“王子殿下,我不太讚同雷吉諾德的話。畢竟。。一個偏遠領地的少女領主居然可以使用法術,我懷疑她可能會有一位老師。。所以火焰沒有燒完之前還是警覺一些比較好。”
支支吾吾的凱裡已經盡可能用最委婉的話語來解釋現狀了,如果格蘭王子還聽不懂現在的情況,那。。
“等下,凱裡你的意思是。。那個憑空出現的男人可能是叛國者的師父?也是一名法師?而且還是不怕火的法師?”
格蘭王子倒是領悟的挺快,特別是這種性命攸關的事情,他更是領悟得比一般人快不少。
如果那個男人是女叛國者的師父,還真有可能強大到不畏懼火焰的程度!而如果那個男人強大如斯,那自己豈不是小命堪憂?
與一個不怕火的中階火法師或高階法師成為敵人,想想就已經讓格蘭王子腿軟了!
“額。。這個。。我也不確定。”
支支吾吾的回答著,凱裡的眼睛死死盯著已經走到火焰邊緣的身影,他雖然不願相信自己的猜測,但他的手已經摸向了身後的弓弩,而他的這個舉動,也讓諸位騎士們戒備起來。
“總之,無論是火法師還是高階法師,先把他殺死就行了。”
咬了咬牙,就如同給自己打氣一般,凱裡猛地將弓弩抽出,對準了即將從火焰中出現的身影。
用樹熊筋做成的熊弩,可以在射出一根十六厘米的高速弩箭。在十來米的距離之內,更是可以穿透普通的皮甲。用這種快速的遠程武器對付法師,絕對是最好的選擇。
然後。。
方遊略微艱難的扛著少女,邁著步伐終於走出了被火焰包圍的刑場。
這一路走來,不算長不算短,反正少女身上沾滿血的衣物基本是燒得一乾二淨,不過至少還留著一口氣。少女略微炙熱的肉體,緊緊貼著方遊的手心,而她焦卷起的頭髮刮著方遊的皮膚,讓方遊有些煩躁。
“終於走出。。?!”
剛走出大火包圍的方遊,還沒來得及深吸一口新鮮的異界空氣, 數十根嗡嗡作響的弩箭便已經飛到了他面前!
咻咻咻!
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的詢問,沒有任何躲避的空間!十數根弩箭同時插在了方遊的臉、胸口、大腿上!
就像一隻少刺的刺蝟一般,方遊瞬間被射得一個趔趄!而他扛著的少女也倒在了地上,暫時無人能顧及。
“射死了?”
不遠處的格蘭王子看了一下被十數跟弩箭射穿的方遊,下意識脫口而出。
“都射到心髒了,肯定死了!讚美我威武的王子殿下,居然這麽快就殺死一個法師!”
狗腿子雷吉諾德第一個發出了感歎,一臉崇拜的看向自己身旁的格蘭王子。剛才他還說方遊在火裡面哀嚎掙扎,現在居然將方遊稱為法師,真的是睜著狗眼說瞎話。
“好像。。有點不對勁?”一個靠方遊近一點的騎士,忽然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該死!他還沒死!騎士準備拔劍!這個不是一般的。。”
騎士隊長凱裡瞪大了眼睛看著明明被射穿的方遊,不敢置信的大喊道,隨即從腰間抽出了長劍準備策馬向前衝去!
隻是在他抽出長劍的瞬間,他的手卻莫名慢了下來!因為借著火光看清方遊臉的他,注意到了一個更可怕的事情!
那個正在拔著臉上和胸口弩箭的人,居然有著一頭黑發,還有著深邃如同星夜的黑色瞳孔!這讓他陡然聯想到了一個家喻戶曉,就連三歲小孩也聽過的傳說故事。。
至高存在的!
黑發黑瞳的!!
不死不滅的大陸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