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刀血跡殷殷,師帥卻是連擦都沒擦就掛回腰間,又笑嘻嘻的躺回太師椅繼續剝瓜子兒,雙腳翹起老高,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先前殺的不是人,不過踩死一隻螞蟻。
見鳳、席哥兒走上橋,師帥對旁邊小胖子笑道:“喲~,今兒運氣真是不錯,又有一樁生意上門。叫什麽名兒,犯的什麽事,可有‘名帖’?”後半句卻是對著鳳、席哥兒說的。
鳳九也是嬉皮笑臉的:“我哥兒都是老實人,能犯什麽事兒?姓鳳,單名一個九。”
“老實人?”
師帥一怔,大感意外,倏然色變,冷笑道:“你小子嘴還挺貧,居然在極惡谷都敢……”
正想發飆,忽見同伴擠眉弄眼,猛打眼色,十分奇怪:“怎麽哪?”
小胖子低聲道:“他姓鳳。”
師帥不耐煩道:“姓鳳怎麽哪?”
小胖子又道:“單名一個九。”
師帥更是不耐:“那又怎麽呀?不就是鳳九嗎……鳳……鳳九?!!”
似乎猛然想起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麽,宛如一隻巨型螳螂,“嘣~!”的一下,師帥驚得猛地從座椅上彈起老高,跳到鳳家兄弟跟前,上上下下、反反覆複仔細打量哥兒二人。
特別是對鳳九,更是翻來覆去打量了老一陣子,慨然長歎:“人道天下第七惡人俊美如花,真是樹的影兒,人的名兒,半點兒也不假,居然比帥爺我還要帥上幾分。”又仔細打量了席千千一會,歎道:“你就是席千千吧,果真如傳聞所言,真個兒豪壯勇猛,少年豪雄。”
他嘴上誇人,暗地裡卻是把左手背在身後連打手勢。
一見手勢,小胖子悄悄朝後退了一步,背轉過身,從懷中摸出一隻紙鴿,嘴念法訣,一口先天道元朝紙鴿噴去。
仿佛是仙人一指,不可思議的,紙鴿忽然變活了,圓圓的小眼連轉三圈,叩首輕鳴,撲騰翅膀,朝谷內飛去。
鳳九哥是多鬼機靈的人精呀,哪兒會被區區小動作蒙住?
笑眯眯地道:“這位帥爺,我哥兒趕了老遠的路,又累又渴的,是不是先讓我們進谷呀,景仰啥的,咱們邊走邊敘?”一邊說一邊拉起席千千就朝裡走。
“不急不急。”
師帥身子微微一側,剛好擋住去路,笑嘻嘻的道:“我估摸著你哥倆還有十來天才趕到,怎麽來得如此之快?是不是後邊賞金獵手追得太緊呀?”
這回輪到鳳九一怔:“你猜到我哥兒要來?”
師帥得意一笑:“你哥兒倆犯下天大血案,天榜第七!不是我們極惡谷,天下雖大,但哪兒還有你哥兒棲身之地,你倆不來這兒還能上哪兒去?”
“也是,老子這話問得傻。”
進谷之路被擋,鳳九微微皺眉:“我哥兒不能進去嗎?帥兄這是……”
“能進,當然能進!”
師帥笑笑:“天榜第七都不能進谷,天下誰還有資格?不過嘛……”
果然,他這“不過嘛”又來了,鳳九早有心理準備,明知故問道:“不過什麽?”
師帥搓搓手指,笑吟吟地道:“聽說神山金蛇劍現世之驚天騙案,你哥倆一股腦兒坑了四千多白道高手,難道沒坑到什麽好寶貝?”
“好寶貝?”
鳳九也是笑咪咪的,陰陽怪氣道:“當然有啊,還多得很呢,不過嘛……”
他也來了個“不過嘛”。
師帥一張笑臉頓時陰沉下來,冷聲道:“不過怎麽?”
鳳九笑道:“不過天遠地遠的,帶不了呀。”
“是嗎?”
師帥的臉色更加冷沉,重新躺回座椅,雙腳翹起老高把路封住,指向橋下不知藏有多少賞金獵手的茂密森林,語帶深意地威脅道:“以帥爺我多年的經驗,這人吧,要是把身外之物看得過重,死抱著不放,會死人的,鳳兄,對嗎?”
“對,當然對。”
鳳九也收起笑容,冷淡地道:“死抱住寶貝不放的財迷的確死得很快,不過嘛,還有一種人死得更快。”
“哦?”
師帥道:“哪種人?”
鳳九道:“貪心的人。”
“是麽?”
師帥哈哈大笑,忽又跳起來,直挺挺擋在鳳九身前,目光灼灼緊盯住他,眼神銳利如刀,冷笑連連:“我很好奇這兩種人哪個死得更快,鳳兄可要試試?”
鳳九毫不怵他,迎面對視,目光陡然也鋒利起來,微笑:“試試就試試。”
小胖子臉色一變,斜跨一步,配合師帥把鳳九夾在當中,卻被席千千“砰~!”的一下,撞開半邊身子。
鳳九對上師帥,席千千對上小胖子,四個少年八目冷冷相對,都不過年僅十二三的小小少年郎,但輕言淺笑之間流露出的殺意之酷烈,之凌厲,比之成人有過之而無不及,空氣瞬間凝固,氣氛緊張之極。
一方是來自天下最凶險之地,佔山霸林的小妖王;一方是出自天下最邪惡之地,稱王稱霸的小霸王,真是龍對龍,虎對虎,棋逢對手,將遇良才,誰也不怵誰,誰也不把誰放在眼裡。
箭在弦上,血拚一觸即發!
師帥天之驕子,從小就領著一幫子弟兄在極惡谷這天下最邪惡之地稱王稱霸。別瞧他年紀不大,卻是手段毒辣、心冷如鐵,谷中一眾大小惡人不知吃過他多少苦頭,人人畏之如虎,無人敢拂其意,加之人如其名,長得很帥,所以博得個“玉面狼心”的綽號。
在這種環境之下長大的人,自然是橫行霸道慣了,在師帥十三年生命歷程之中,除開父輩之外,還沒有誰敢在他面前喘口大氣。
敢的人全死了!
但,今天……
居然有人不但不知死活的頂撞他,甚至還出言威脅要他性命,可把師帥氣樂了,手伸向腰間,正想拔刀,忽聽谷內傳來一聲高亢鳥鳴,明白裡邊兄弟已接到消息,並且做好了準備,立時又改變了主意。
“哈哈~!”
師帥一張冷臉忽然轉變成笑臉,笑容很是燦爛:“鳳兄真是妙人兒,玩笑開得真有趣。阿金,你這是怎麽回事呀,鳳兄、席兄是咱們極惡谷的貴客,你擋住路幹什麽,讓開讓開。”
小胖子一張胖臉也變得挺快,手拍額頭,賠笑嘻嘻:“喲~,瞧我這老毛病,又犯傻啦,實在抱歉。自我介紹一下,小弟上官金,鳳兄、席兄,請進。”邊說邊搬開座椅,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師帥、上官金兄弟二人變臉就跟翻書似的,忽笑忽冷,忽熱情似火,忽又殺意昂昂,不過鳳九卻根本就不吃這一套,因為他自己就是變臉的老祖宗。
他和弟弟席千千自幼為丐,常年行乞街頭,混跡於青樓勾欄、賭場牌莊等等三教九流之地,整一個標準的小無賴、小地痞,什麽樣的人沒見過?
根本不為所動,鳳九面無表情,冷淡地道:“有勞了。”
牽起席千千朝前走,剛剛走出幾步,忽又轉回身來,冷臉子之上已是堆起滿面諂媚笑容,拍拍額頭,懊惱非常:“喲~,瞧我這笨記性,我哥兒倆走得匆忙,寶貝的確沒來得及帶,但救命的玩意兒卻是不能不帶的。”
邊說邊從懷中摸出那粒幽香撲鼻的極品傷藥“凝血丹”,放在桌上,諂媚笑笑:“帥爺,你們兄弟都是刀口上舔血的好漢,常言道:‘殺敵一千自傷八百’,想來是極需要這玩意兒的,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九哥,咱們就隻這一粒呢……”席千千焦急萬分,趕忙勸阻。
“大氣,九哥教過你多少回了,做人一定要大氣。俗話說:‘紅粉囎佳人’,這傷藥嘛,自然就要送豪客了。依我看,帥爺英武豪霸,更需要這枚凝血丹呢。”鳳九表面上是訓弟弟,但言辭間奉承巴結之意展現無遺。
“可是……”席千千心有不甘,還想再勸。
“行啦,就這樣,走吧,別耽誤帥爺發財。”
“凝血丹!”
師帥見多識廣,自然識得好貨,不禁動容。
誠如鳳九所言,對師帥、上官金這種三天兩頭就要動刀動槍,刀口舔血的小霸王來說,救命傷藥絕對比金銀財寶價值高出不知多少倍。
師帥十分滿意地點點頭,小心翼翼的把凝血丹貼身藏好,笑道:“那就多謝鳳兄啦。”嘴上客氣,心裡邊卻是對前倨後恭的鳳九多了幾分不屑和鄙視。
鳳九不再多說,拉起席千千又走。
過了橋,快到谷口時,原本神色鬱悶的席千千忽然“噗哧~!”一下笑出聲來,回頭笑罵:“傻逼!”
倒數計時:“五,四,三,二,一……”
“一”字剛剛響起,橋頭驟然傳來一聲暴喝:“鳳九!哪裡走!!”
隨即又傳來乒乒乓乓一連陣刺耳激烈的兵刃交集之聲。
旋即又響起師帥又驚又怒的叫喊聲:“你們認錯人啦,我不是鳳九,胖子也不是席千千!”
“喲,這才不見半天都學會裝孫子哪?”
只聽先前那人嘿嘿冷笑:“咱們蒼穹八箭追你倆一直追有小半個月,這許多天來你哥倆易容換裝的次數還少了嗎?哪一次能瞞過我們?”
又見蒼穹八箭另一人聳了聳鼻子,篤定地道:“絕對沒錯,就是這香味兒,殺!”
旋即就是:
乒乒乓乓!
劈裡啪啦!
系統消息:
來自師帥的苦逼值+1888!
來自上官金的苦逼值+1888!
“哈哈~!”
席千千抱起肚子笑得前仰後合,朝鳳九比出個大拇指:“這兩個傻逼,真是笑死席爺爺了。”
“嘿嘿~!”
鳳九一通鬼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 那兩個傻逼更需要那粒凝血丹,指不定馬上就要用到呢。”
“是是。”
席千千笑問:“九哥,剛才我演得怎樣?”
“不錯不錯,聲情並茂,大有長進,但不能自滿,演技是一門高深的學問,還要繼續努力。”
“嗯嗯,我一定努力,爭取做一個優秀的演員。”
“對,我們的目標是……”
“坑騙天下!”
“吃香的!”
“喝辣的!”
“還要泡大屁股美女!”
“哈哈……”
狠狠坑了師帥這橫行霸道的小霸王一回,哥兒二人開心得很,你一句我一句,有說有笑不一會就來到了極惡谷谷口。
靜靜看著巨石之上龍飛鳳舞的“極惡谷”三個朱紅大字,哥兒二人頭高昂,胸高挺。
鳳九沉靜陰冷:“來了,我們終於來了!”
席千千狠辣霸道:“就讓我們瞧瞧,究竟是你吃了我哥兒,還是我哥兒吃了你!”
鳳九伸出手,席千千也伸出手,兩隻小手緊緊相牽,心連著心,魂依著魂,仿佛天下間就沒有能難住兄弟倆之事。
此時此刻,他們相依為命!
此時此刻,他們無所畏懼!
少年堅定決然的聲音響起:
“走起?”
“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