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烏迪爾看清，他的耳邊又響起說話聲。

　　“精彩的打鬥，你活到了最後，看起來你是他們之中最強的。”

　　是那個年輕的男聲，還伴著清越有力的鼓掌。

　　烏迪爾震驚的站了起來，他用流淚的眼睛看過去，有個人人影倚在窗邊，他的手臂帶著重影不斷的合在一起，掌聲從那裡發出。

　　那個男人還沒死！意識到這個之後烏迪爾打了個寒顫，一種從內到外的驚恐攫取了他的心神。

　　如果那個男人沒死，那他殺死的是誰?

　　他重新蹲下身摸索著地上的屍體，然後將屍體的臉拉到眼前，這一次屍體的面容漸漸清晰了。

　　那是喬尼，烏迪爾熟悉這張臉，喬尼是隊伍中唯一能與他進行身體對抗的。昨晚他還曾跟自己一起找女人，自己可比他持久多了。

　　烏迪爾放下喬尼的屍體，面色呆滯的又將一具屍體翻過來。

　　一具又一具，除了他，還有四個人，沒有入侵者。

　　這些人他都認識，白天時還一起喝酒，大聲吹牛，面帶笑容。現在他們的臉色獰惡，死前都要將對手置於死地。

　　烏迪爾感到眩暈，比強光照射的眩暈更強，他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他晃晃悠悠的站起來，在屍體之中茫然四顧。

　　掌聲停止了。

　　烏迪爾條件反射的看過去，他的腦袋一片空白，然後他看到一團溫和的白光。

　　光芒不再刺眼，小小的一團，就驅散了房間中的所有黑暗，烏迪爾的眼睛能看清了，四具屍體躺在他的腳邊，血液從他的腳下蔓延。

　　窗邊的男人指尖上亮著一個小小的光球，小的就跟蠟燭一樣。

　　二樓上再也沒有傳來動靜，也不見隊長下來，隊長的命運已經不言而喻，樓下的五名隊員也死了四個。烏迪爾感覺自己的腦子裡有一根筋一直在跳一直在跳，劇痛無比，痛的他臉色猙獰。

　　他握緊了手中的短刀，力量巨大，骨節青白，刀柄上的凸痕都要刻進肉裡。

　　“你殺了四個，毫發無傷。”窗邊的男人陳述他的戰績，神態悠閑。

　　烏迪爾明白自己腦子裡的那根筋是什麽了，那是一種名為憤怒的情緒，它想從自己的腦殼裡鑽出來，烏迪爾痛的全身發抖，全身上湧的血液貫進瞳仁裡，他的牙齒咬的吱嘎作響。

　　“你們應該保持原先的方法，衝上來太愚蠢了，是那聲槍響讓你們改變策略的，那是什麽命令麽?”那個男人詢問道。

　　那團小小的光球從男人的指尖脫離，上浮到空中，男人輕佻的吹了一下指尖。

　　烏迪爾不明白這個動作的具體含義，但他從這個動作裡看到蔑視、輕松與勝利。這個男人是不折不扣的勝利者，他正在享受勝利。

　　不，起碼還有我。就算我們死了五個人，但現在是一對一的公平局面，勝利落入誰手尚未可知。

　　烏迪爾舉起了短刀，全身的狂怒都在呼應著他，他感覺自己的肌肉注入一種名為生命的力量，他的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近乎兩米的身高像巨熊一樣張開，帶來恐怖的壓迫力，那些賁突的肌肉擠壓著衣服，胥安看到像龍又像蛇的肌肉線條。

　　烏迪爾將全部的精氣神注入到這一刀裡，這是貫注生命的一刀。烏迪爾感覺自己能將那個男人一劈兩半。

　　不！不只那個男人，那個窗台、那堵牆壁，那裡的一切都會被斬開，接下來他的攻勢將無可阻擋，烏迪爾露出了獰笑。

　　“死吧！渣滓！”

　　沉雄的低吼聲響起，烏迪爾揮刀前撲，瞬間爆發的力量將他腳下的木地板崩碎。

　　恰在此刻，五秒鍾過去了，小光球噗的熄滅。

　　但房間中隻暗了一瞬間，之後又有閃光亮起，卻驟然熄滅，在牆上映出一個魁梧的影子，然後一切隱去。

　　“砰！”寂靜的一樓傳來一聲槍響。

　　胥安舉著左輪指向前方，槍口還能看見隱隱的余光，烏迪爾，這個身高將近兩米的壯漢，被一束指甲尖大的光貫穿了。

　　“既然不願意回答就算了，去找他們吧。”胥安搖搖頭，撩開衣襟將左輪插回去。

　　烏迪爾額頭中央出現一個小孔，他龐然的身子倒地，和其他四具屍體躺在一起，短刀嗆啷落進血泊。

　　胥安跨過地上的屍體，在房間裡翻找著，最後終於在抽屜裡找到了一支蠟燭，

　　照明術五秒的照明時間作為一個照明工具來說明顯不合格，它更像是一個武器，於是胥安也不費那個事，找支蠟燭點了起來。

　　他擎著蠟燭底座走上二樓。原本他以為那個逃上二樓的人已經離開了，但剛剛二樓的槍聲說明一切沒那麽簡單。

　　在蠟燭的幫助下，胥安很快找到了那間反鎖的書房，他拿刀把撞碎了門把手。

　　門緩緩推開。

　　房間很大，胥安擎著蠟燭走入，然後他看見了房間中央的一具屍體。

　　蠟燭的火光照在屍體上，整個畫面呈現一種油畫的質感，短管獵槍與屍體上半身成一個三角形，粘稠的血液順著槍管往下流。

　　胥安放下蠟燭，查看屍體面前的火灰，灰燼還是溫熱的，看出來剛剛熄滅不久，胥安手指撥弄，揀出來幾張小紙片。

　　紙片上沒有文字，這個人自殺前燒的很仔細，胥安拍拍手，拿著蠟燭起身。

　　他繞著屍體打轉，不時低下身去摸死者的口袋，口袋裡也很乾淨，那胥安也就不指望能在這書房裡找出什麽了，死者自殺前肯定處理好了一切。

　　最後他端著蠟燭來到那面濺滿紅白液體的牆壁前，舉高蠟燭，這些惡心的液體組成地圖一樣不規則的圖形，胥安搖搖頭，扭頭下樓了。

　　他並未直接離開，來到了這棟小樓的門口，靜靜的等待著。

　　這個小隊加上格爾一共只有八個人，胥安已經確定了，因為他在門口的時候聽到了屋裡的訓話，只要回去再把格爾殺掉，衝鋒騎士甲就會到手。

　　胥安站在那回憶整個任務的流程，毫無疑問，這中間有著太多紕漏——最開始他對自己過於自信了，若不是照明術，恐怕連格爾都解決不了;今晚的決定也太猶豫不決，要是小隊的反應稍快一點，他們就能撤離成功……

　　“先生！先生！”

　　叫聲打斷了胥安的思緒，胥安舉高蠟燭，黑暗中走過來幾個男人，他們的身後拖著木桶。

　　“先生，您訂的酒到了，需要我們幫您搬進去麽?”領頭的絡腮胡男人示意屋內。

　　“不用，謝謝。”胥安露出微笑。

　　“那好。”絡腮胡男人向身後一招手，男人們依次上前，將酒桶碼在門口。

　　“感謝您的慷慨，祝您今晚愉快。”絡腮胡男人向胥安躬身，然後帶著人離開。

　　等他們走遠之後，胥安打開了門，將酒桶搬進去，打開桶塞，踹倒在地，濃烈的酒香在小樓中蔓延開，血水與酒水混雜在一起。

　　胥安將最後一桶酒傾倒，用酒水洗乾淨了剛剛摸過屍體的手，然後將蠟燭放在一處窗簾下。

　　火焰像蛇一樣朝屋頂爬去，地上的酒水反射著盈盈的火光，門口的胥安看著即將消失的一切，靜靜的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