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向晚,華燈初上。
蘇尋把沐淺雪送到了家門口,沐淺雪一路低著頭,聽著草地裡昆蟲的鳴叫聲,她的心情很亂。
兩人在這大世之中,身如浮萍,此次離別之後,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次相遇。
「蘇尋,你知道嗎?我想和你在一起啊!」
沐淺雪心裡這麽想著,但說出來的話,卻截然相反。
“那我走了?”
“拜拜,以後常聯系。”
“嗯……抱一個?”
蘇尋沒有拒絕,擁抱了一下後,目送著她遠去的背影,心中暗想,或許,不問候才是最好的關心吧!
沐淺雪是個好女孩兒。
蘇尋又不是傻,自然能感覺出她低落的情緒,以及欲語還休的惆悵。
「她應該是想要跟我說,關於系統的事情吧。」
蘇尋握住了拳頭,雲溪的沉眠、沐淺雪的系統、父親的斷臂、曹家的仇恨、姐姐的離去……
這一切的一切,無時無刻提醒著他,只有擁有的強大的實力,才能夠為所欲為。
沐淺雪沒有回頭。
她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馬上就要走進門檻了,心緒如二哈泛濫,「蘇尋,你還在等什麽啊!只要你說出那三個字,我就會跟你走……」
蘇尋大聲說道:“淺雪……”
沐淺雪眼睛一亮,猛地回頭望去,卻見到蘇尋衝她揮舞著拳頭,鼓勵道:“加油!”
“……”沐淺雪幽怨的瞪了蘇尋一眼,心好累,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蘇尋瞧得沐淺雪聽到自己的鼓舞後,又是元氣滿滿的模樣,心中甚慰,無論何時都不能喪氣啊!
修煉之道,唯有不斷超越自我,方能屹立世界之巔。
此時,沐淺雪也握緊小拳頭,咬牙衝蘇尋揮舞著。
銀月之下,兩人相互激勵的模樣,如同一幅唯美的畫卷,任誰見了都要讚歎不已。
然而,在二樓的陽台處,有一個男人,他望著底下這唯美的一幕,眸子中卻是充滿了冷意。
他負手而立,正是沐淺雪的父親,沐高遠。
沐高遠今天有一件喜事打算跟女兒說的,他焦急的從中午等到了晚上,卻一直不見她回來。
於是走出客廳,到陽台來透透風,第一眼就看見了試圖勾搭女兒的蘇尋。
「哪裡冒出來的野小子,真是活膩了啊。」
沐高遠撥出去一個號碼,接通之後,冷冷的吩咐道:“給我查一個人……”
片刻之後。
蘇尋離開沐淺雪的家門口,獨自走在熟悉而又陌生的馬路上,漫無目的。
城市中的建築高大、冷硬,櫛次鱗比,在燈火照不見的地方,有許多黑影,若隱若現,那是一些動物,在吞食人類的殘羹剩菜。
作為萬物之靈,天然就適合修煉的人類,在靈氣複蘇後,其進化的速度,絕對遠超動物之上。
雖然天地間莫名出現了許多山脈,映入世人眼中的奇異動物,也越來越多,但,這個世界仍舊屬於人類。
畢竟人類屬於生物,與動物不同,哦,當然有很多人自稱為「高級動物」
額……那就讓他們去當動物吧!
蘇尋搖了搖頭,不能再想下去了,否則會有被和諧的危險。
他望向不遠處,那裡燈火輝煌,果然,人類的適應力是很強的,夜市攤又火爆起來了。
各種各樣的風味小吃,讓人不自覺的想流口水。
蘇尋聞著味兒,來到了一家小攤前,衝著埋頭燒烤的老板吆喝道:“老板,來兩份烤腰子,兩份花甲,兩瓶啤酒。”
老板的手不停,嘴裡喊著,“好嘞”,握著烤串和炒杓的手上下翻飛,不一會兩份灑滿孜然的烤腰子、兩份爆炒花甲、兩瓶啤酒就上來了。
花甲經過爆炒之後已經張口,用筷子夾起一只花甲,牙齒一咬,辣味與蒜香味融合著花甲的香味,刺激著味蕾,讓人回味無窮。
蘇尋悶了一口啤酒,目光炯炯的望向那鮮嫩可口的大腰子,好久沒有嚼腰子了,一想起來那滿口油汁的味道,蘇尋差點流口水。
“蘇尋?你怎麽在這裡?”
就在這時,斜刺裡,傳來一道興奮的聲音。
蘇尋抬頭望去,便瞧見了滿臉激動的王孝朋,記憶流轉,這王孝朋是蘇尋前世唯一的朋友。
在學校中,蘇尋被稱為掃把星,王孝朋為了維護自己,沒少跟人打架。
而且王孝朋的父親是位因傷退伍的軍人,在其教導之下,王孝朋的武力也是非常的強大。
但是,王孝朋本人,卻是極度的自卑,不喜歡見外人,不喜歡去人多的場合,不喜歡跟人交流……
他有社交恐懼症!
不過王孝朋跟蘇尋的關系卻是非常好,也不記得兩人是怎麽認識的了,反正自有記憶以來,蘇尋就跟他是莫逆之交。
“蘇尋,我今天還去你家找你了,但是沒有人。”
王孝朋坐在旁邊的空位上,錘了蘇尋一下,笑道:“我還以為你因為自己無法修煉,被打擊到崩潰了呢?!”
蘇尋道:“這些消息你都知道了?你還好意思說?我成人禮那天,你隻送來了禮物,連面都沒有露。”
“這個……”王孝朋嘿嘿笑道:“你也知道,我不喜歡在人多的地方說話,而且,以咱倆這關系,也用不著做那些表面功夫了嘛!”
蘇尋看了他一眼,“我看你現在就挺能說的啊!”
王孝朋嘿嘿笑著,撓了撓頭,“生活所迫嘛!我現在跟著我爸出來擺攤,不會說不行啊!”
“這個燒烤攤是你家擺的?”
“是啊!嘿嘿……”
蘇尋指了指人來人往的客人, 咬了一口腰子,說道:“那怎麽不見你上去招呼客人,只看見王叔叔一個人在那兒吆喝?”
“我正在鍛煉啊,從打下手、端盤子開始做起嘛!”
王孝朋衝著蘇尋豪爽的一揮手,大聲道:“今晚的消費,由我包了……”
“你說了可不算。”
蘇尋轉頭,視線望去,只見得昏暗的燈火下,王孝朋的父親雙鬢斑白,面容滄桑,目光有些渾濁。
蘇尋差點認不出來他曾經是一位軍人!
王父正掂著杓,翻著串,滿臉笑容的招呼著客人。
攤前站了一位很是富態老嫗,慈眉善目,老嫗手裡牽著她的孫子,兩人的氣質與這裡格格不入,像是貴人出遊。
“您來點什麽?”王父笑著,問面前的老嫗和孫子。
那老嫗卻沒有回答,而是抬起手來,指著王父,面上浮起了一抹嘲弄,對小孫子大聲道:“看到了吧,這個,就是底層人!”
說著,那老嫗哈哈大笑起來,小孩兒也笑了起來。
小孩兒的笑,讓蘇尋想起似曾相識的畫面。
在動物園裡,小朋友們看到從來沒有見過的動物,什麽斑馬、袋鼠、猴子……大概就是這樣笑的。
他們笑的肆無忌憚,像是發現了一件好玩的玩具,目光中帶著驚奇。
這是鑒賞的笑,這是獵奇的笑,這是頗有收獲的笑。
王父滿是笑容的臉龐,頓時僵硬下來,他伸出去的手也停滯在半空中,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