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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蘇魯的謊言》第56章 錯亂
深淵其實本質只不過是個用電筒探照不到底部的坑洞罷了,無論這空洞的開口有多大,或者多小,它都是深淵。

所以,你其實會在掉落時發現心態與思維方式發生變化。

心態從最初,被推進深淵時的那種驚慌害怕變成開始掉落加速時的恐亂,又急速變成萬念俱灰,而這看似無法複燃的心境竟然真的生出了希望的火苗,在一直加速沒有掉落到底之前,你會奇思妙想的認為會不會像電視裡演的那般,有個樹枝或者堅挺的東西勾住你的衣服救你一命。

但與其這樣你會發現還不如落底摔成肉泥,因為就算自己被鉤掛住了,也沒辦法脫離陷阱,到時候說不定死相痛苦,便想還不如來個痛快,於是希望,就變成了盼望,盼望趕快墜落到底,變成一攤肉質回饋大地。

可我又不同,正面臨於墜落時最稀有的心境思維狀態中:死寂中的冷靜考慮。

正常來講,就算深淵再怎樣深邃,有著肉眼見不到的底部,也應該不斷加速的自由落體中很快滴答終點。

右手中的電筒還在敬業的散發著光線,隨意的照著一處,但無論怎麽照,光線怎麽亮,都再也看不到深遠的嘴,和深淵的胃部。我就這樣一直在食管裡掉落,沒有任何聲音,就連本該在落體中,身體會和空氣摩擦發出的聲音都沒有一絲一點。

這似乎在說,此時正是位於讓世間,被神明,在時間包容裡被遺忘的空間裡。

沒有閃爍而過的走馬燈,只有不停翻湧推浪的頭腦風暴。

我松開左輪槍,握住變出的手機,嘗試撥打電話,結果果不其然。

打不通,就連機械性的女性聲音都聽不到。

然而這只是閑來無事的,明知道失敗的嘗試罷了。

我不斷墜落著,思考…終於開始了:“那在我耳邊的聲聲低語真的是只有我一個人能聽見的幻聽嗎?但是它卻是無害且準確的….而好巧不巧是我得到新一張初稿的時候。”

“這般想來,是這張新的初稿將我第六感的能力提高升華了。可這不對啊…毫無道理啊。若是進行合理的推斷的話,應該是每一張初稿對應一種感官,五張初稿應該讓我的感知五官進化,沒理由牽扯上摸不到也看不到的‘第六感’上啊。”

“就算硬要牽扯,也應該是會得到第六張初稿時才會進行關聯…所以這其中是我落下了一張初稿嗎?而我現在得到的這張初稿其實是第六章?可如果這麽思考的話,其實每一張初稿都有自己的標號?”

可就在大腦思考至此的時候,身邊突然傳來自己的聲音:“你果然和我不一樣。”

果然是那個多疑多慮,瞻前顧後的懦夫。

我將電筒的光照向他,但是他並沒用因為突然而來的強光躲閃,反而多了一絲堅毅,語氣也是如此,道:“但其實我們又都一樣。”

說真的,在如此快速的下墜過程中,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能將他的話聽得那麽清楚,就好像在一個穩定的環境下,坐在沙發上談話時的感覺一般。

然就因為如此,我也依舊對他進行冷嘲熱諷:“呵呵。怎麽?寂寞的小黑屋讓你成為了一名講話拐彎抹角的哲學家?這可不像你啊。”

他的眼神裡沒有絲毫冷意,反而比以往見到他時多了更多的漠然,顯得他真的是一位書上所描繪的哲學思考者,對所有事物都漠不關心,但又夾雜著少許的關心和認知。

我在這段嘲諷與挖苦後,沉默了。但準確來說不是我沉默了,而是他沉默了。不知道是不是他還在對這幅身軀起著些許影響的原因,

我竟由心底生出極細微的孤寂。六秒後,另一我,也就是他終於開口應答了:“你看,在潛移默化中,你已經和最開始的那你不同了,你已經開始向我走來,比如剛才你的心底…”

“我沒有!”我很快就打斷了他的話,即便這樣顯得很純,明確表達了‘此地無銀三百兩’,但我還是要打斷他,並且用極為不好的語氣噴叱他:“你以為你用一股子‘我就知道’的語氣說話,就代表你是個頭腦發達,很會思考的人嗎!?”

“我告訴你,你的這種自以為是,是建立在你沒有操控這幅軀體,不用去面對各種各樣的惡心,令人厭煩,令人…令人…難以選擇的問題上的!”

我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實在是不知道為什麽會結巴,但能確定的是,我的確在結巴的時候,感覺到心謊氣亂,即便這種感覺是轉瞬即逝的。

於是,在這段有些氣急敗壞?的話語結束後,氣氛又變回剛才的容貌。

不過這一次,被另一個我打破的很快,大約三秒左右,他便又道:“我不會勸說你,因為我並沒有那種口才,或者說因為你是我,我也是你的原因。”

“在這幅身軀被你所用的時候,我其實一直在思考…”

因為我在使用電筒的原因,所以他的言行舉止,哪怕多麽微小的動作或者表情變化,都會在光亮之中,暴露的淋漓盡致。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微闔上眼睛,笑了笑,那種笑是無力的,近乎無聲的,帶著些許嘶啞的,透著無力無奈,又流著被迫…

“呵呵…就是在你所謂的小黑屋裡。挺好的,那個地方,能讓人靜下心,無論是主動還是被動,都會讓你靜下心去思考,去觀察,再去思考,或者一邊思考一邊觀察…總而言之,我透過黑屋最小的窗戶看到了你經歷的事情,也看到了你用你的方法所處理事物的過程和結果。”

“怎麽說呢,我所說的改變你是察覺不到的,而且,就算我想解釋,你也會否認,甚至,直接就不打算讓我說出來,這種情感究竟是害怕還是逃避,亦或是其他什麽…我不知道。所以我只能說,我快知道真相了…馬上就知道了。然後,最後只需要面臨唯一一道選擇題…釋然還是繼續。”

他在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就消失了,似從未出現過,只有腦海中的記憶能夠證明他來過。

下墜還在繼續,沒完沒了。我的思考停止了,心境走回到了期盼的狀態下,希望能夠趕緊落底,一了百了。

……

不知何時,聽見了熟悉的女性聲音在重複性的說這一句話:“喂,醒醒…“

講真,我不知道這句話是不是一直在重複的,只知道有意識,再無盡墜落中恢復意識,聽到的第一句,除了我自己的話音以外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句話。

我逐漸感覺到臉部開始疼痛起來,有著冰涼且被擠壓的感覺,面部有些僵硬。手撐著地,緩緩地坐起來,右手還在握著電筒,左手揉揉頭,再揉揉臉,說道:“怎麽?我死了?”

疲乏是現在唯一能感覺到的身體反饋。

那熟悉的女性聲音回答道:“我還真的希望你死了,不過這樣只能說明,我也死了,處於地獄之中。”

我還是沒有緩過神來,開玩笑的說道:“怎麽?死了不好嗎?地獄聽說可是比天堂有意思的。”

在這話結束之後,我才看向女性聲音來源的方向,也這才看到了說話的人是誰:

安蒂。

她環臂於胸前,高傲的站在我的左身側。

我仰頭看了一眼,腦子還是有些發懵, 但好歹知道自己沒死,於是站起來,捂著腦袋,歎著氣說道:“看來我是又中幻覺了…”然後伸過去左手,捏了捏她溫熱的,細嫩的臉頰,道:“還是說…你也是幻覺?”

再之後,我就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我又倒在了地上,成一個‘大’字,背後和腰腹位置傳來陣陣疼痛。

“你覺得是嗎?”安蒂語氣裡帶著得意的意味道。

我忍著痛重新緩慢的站起來,回答道:“是不是我感覺已經差不多了…”但這個話題還是不要討論太久,於是我換成了正題:“你怎麽過來了?”

安蒂也是換了正經語感,回答道:“我那條路很安全。”

“安全為什麽不繼續找下去?”

“因為是條死路。”

我瞬間就明白了,便抻了抻筋骨,說了一句:“那麽我們看起來又要一起組隊了,走吧…”後,便就邁開腿,向前走去。

可是,走是走,但我感覺有一絲不對勁,就轉過頭去,看向安蒂。

只見安蒂手中的電筒光有些暗淡。

我說道:“我變出個新的電筒吧,你這個可能要壞了。”

然就在這話音剛落,安蒂就看向我,嘴上答這什麽,卻聽不清,她手中電筒所散發出的白光變得強烈起來,扭曲起來,訴說著一股子不真實性。

我剛要開口說些什麽,卻突然發現安蒂消失了,我手中的電筒也消失了。我慌亂的擺過頭去,看到面前有四個‘選項’,安蒂站在我的右側,手裡拿著電筒,左手向我的方向攤著,口中帶著點無可奈何說道:

“能變出個硬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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