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是個大晴天。

　　張揚一大早就喊上了小胖子，半道上匯合劉燕，趕到楊小雲家時時間已經到了九點半。

　　楊小雲家住在一個山坳裡，七零八落的還不到十戶人家，是個比較偏遠的自然村，過不了幾年就會自然消亡的那種。

　　劉燕帶著張揚和小胖子，指著一處塌了半邊的老式瓦房說道。

　　“這就是楊小雲家。”

　　這裡?

　　看著面前黑乎乎的殘垣斷壁，張揚眉頭頓時就皺了起來。

　　這是一棟老式的連三間，中間一個大廳堂，兩邊各兩間耳房，結構倒是挺周正的，就是房子破舊了點。

　　除了右手邊的耳房還算完好，中間的廳堂已經塌了一大半，左邊的耳房也缺了一個角。

　　現場到處都是斷裂的木梁和碎瓦，特別是後面那堵斷牆，隨時有倒下來砸到人的危險，不是幾根大梁撐著早就塌下來了。

　　楊小雲就住這裡?

　　山上不比山下。

　　雖然晴了幾天，樹蔭遮蔽的房舍下潮氣還是很重的。

　　還沒走近，張揚就聞到了一股濃濃的霉味，不是東西沒有擦洗乾淨的霉味，而是磚木結構的房屋被潮氣腐蝕了的氣味。

　　劉燕跳上門前的大石頭，直接叫喚開了。

　　“楊小雲，楊小雲?”

　　楊小雲從左邊耳房探了個腦袋出來，看到了劉燕身後的張揚和李達頓時愣了一下。

　　“你……你們怎麽來了?”

　　“我們是來看你的，順便看看有什麽能幫忙的！”

　　張揚神色嚴肅的轉過頭來，語氣不知不覺就有些凝重了。

　　小胖子也神色誇張的擠了上來，誇張的喊道。

　　“楊小雲，你就住在這種地方啊?這破房子還能住人嗎?”

　　他是住慣了生活便捷的宿舍樓，並不知道農村裡的生活有多艱難，一下就把楊小雲懟得小臉通紅了。

　　張揚一巴掌就拍在了他後腦杓上。

　　“就你話多，剛才爬山的時候怎麽沒這麽起勁啊?”

　　他說著又看向了楊小雲。

　　“別聽他胡說，誰家都是從苦日子過過來的，沒什麽大不了的。”

　　“嗯，我知道的！”

　　楊小雲很快就恢復了平靜，眨巴著大眼睛笑道。

　　“李達也沒有壞心，是沒到我們這麽窮的地方來過，你也別怪他！”

　　她從這種窘迫中出來得很快，並沒有因為自己的家境而感到自卑，身上也仿佛藏著某種力量。

　　張揚正要說話時，屋裡傳來了一個虛弱的聲音。

　　“雲雲，來客了嗎?喊他們進來坐啊！”

　　這是?

　　張揚沒動，手指著漏風的破屋。

　　楊小雲回頭看了一眼，歉意般的解釋道。

　　“這是我爸，前幾天摔傷了下不了床，現在在家裡養傷。”

　　“帶我們進去看看吧！”

　　張揚擺擺手，沒等楊小雲招呼就直接跨上了台階。

　　外面光線不好，屋裡就更黑了。

　　一隻小小的木窗戶掛在土牆上，連裡面的木床都有些看不清。

　　屋裡沒有像樣的家具，就是一張老式的木床，上面還沒有架子，看上去應該有些年頭了，一個實木的大櫃，門板還缺了一塊。

　　地上則是幾張小凳子和一張四方桌。

　　桌子上放了一本打開的書，三個年齡小女孩圍在旁邊，大的七八歲，小的隻有三四歲，都一臉茫然的看著進門的張揚。

　　張揚凝重的掃視了一圈，

最後才看向床上半躺著的中年男人。　　“您是楊叔叔吧?”

　　他幾步走了過去，握住了男人的大手。

　　“我們是楊小雲的同學，聽說您摔傷了，特意過來看您的！”

　　楊齊勇滿臉胡渣，個子不算高大，身形也有些瘦弱，掙扎著從床上爬了起來。

　　“太麻煩了，就是一點小傷，沒想到還驚動了你們！”

　　“沒事！”

　　張揚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指著打了石膏的右腿問道。

　　“您的腿沒大問題吧?”

　　“沒有沒有，就是骨頭摔斷了一根，休養一段時間就能好！”

　　楊齊勇有些驚訝於女兒同學的老練，轉頭又吩咐道。

　　“雲雲你快去倒茶，拿凳子給你同學坐！”

　　相比張揚，小胖子和劉燕就拘謹多了，進門後也不知道上來打個招呼，這時候才訕訕的擺起了手。

　　“叔叔您不用管，我們自己來就行了！”

　　你們連東西在哪裡都不知道。

　　怎麽自己來?

　　楊小雲暗暗搖頭，轉頭出了房間。

　　張揚心中暗笑，又說道。

　　“叔叔，我們來得匆忙，也沒帶什麽東西，就隻有一點米和油，您也不要嫌棄，就當是我們幾個同學的一片心意了。”

　　“你們來就來，還帶什麽東西嘛！真是的，你們都還是孩子呢！”

　　楊齊勇這才注意到小胖子手中提著的一袋米和一壺油，臉色頓時就有些尷尬了，掙扎著要從床上起來。

　　張揚卻摁住了他的胳膊，笑著解釋道。

　　“叔叔，您聽我說，我們幾個和楊小雲關系都非常好，她平時也經常幫助我們學習，這點東西真不算什麽，而且我們也是從家裡拿的，沒花錢！”

　　這倒是實話！

　　現在礦裡雖然不行了，一些吃的用的還是不成問題的。

　　得知他們今天要來看望困難同學，兩邊家長二話沒說就拿出了家裡的儲備糧。

　　楊小雲端著兩杯涼茶進門，看到老爹一臉便秘的表情，笑著解釋道。

　　“爸，他們幾個都是礦裡子弟，和我們家不一樣，等下我去山上弄幾個新鮮菜，再去太平爺爺家裡借點臘肉，留他們吃個中飯就行了！”

　　二十來斤米不算什麽，十來斤油也不算什麽。

　　一頓山村野味確實能夠彌補不少。

　　張揚也笑道。

　　“是啊叔叔，我們很少吃山上的野味， 正想嘗嘗鮮，這些東西就當是飯錢了！”

　　“這怎麽行呢，你們是客人啊……”

　　楊齊勇臉色還是有些不好看，好像佔了別人多大便宜一樣。

　　張揚又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行了叔叔，您好好休息吧，我們跟著楊小雲到周圍轉一轉。”

　　“好……好吧！”

　　楊齊勇也不好反對，沉沉的歎了口氣，看著幾個孩子走出了房門，隻是在看向張揚背影的時候神情有些古怪。

　　這孩子看上去也就是十三四歲，言行舉止卻老練之極，尋常大人都比不上。

　　真是女兒的同學嗎?

　　屋外。

　　張揚一出來神情就再次變得嚴肅了。

　　“楊小雲，你家裡就隻有你爸一個大人嗎?”

　　“不是！”

　　楊小雲搖頭，指著後山說道。

　　“還有我媽，她帶著弟弟去菜地裡了！”

　　張揚轉身，又看了一眼身後的破屋。

　　“你兄弟姐妹幾個啊?”

　　說到這上面，楊小雲臉色就有些微紅了。

　　“五個……我是老大，下面還有三個妹妹和一個最小的弟弟！”

　　原來如此！

　　張揚算是明白她們家條件為什麽這麽差了。

　　四個女兒一個兒子……

　　在這個年代的大山裡面，能夠不餓肚子就算不錯了，竟然還能咬著牙送楊小雲去讀書，真算得上是開明的了。

　　張揚笑著抬起頭來。

　　“你不是要去菜地嗎?我也好久沒到山裡來玩過了，帶我們去轉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