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青蹲在原地,如同拂曉時刻鷹視環顧的夜梟,眯眼看著兵丁一路狂奔。
目光閃爍片刻後,她抬頭又看了一眼天色,直接回到十裡亭歇著了。
重傷的方幽明此時失血過多,神智已經開始昏聵,終於迷迷糊糊的閉目睡去。
已經封住了他全身大穴,任青並不擔心這個家夥會借機逃走,放心的在十裡亭中盤膝打坐,靜靜恢復方才連番大戰下損耗的神意。
直到天光大亮之後,她才緩緩睜開了雙眼,陽光照在身上,帶了幾分溫暖的感覺。
經過這段時間的打坐,眉心神意已經基本恢復了大半,就算再來一場大戰也是足夠支撐了。
任青站起身來,骨節處立刻就傳來劈啪的細微爆響聲,她一把將昏睡在一旁的方幽明提了起來,直接往苦海城走去。
堂堂的鎮國大真人就這樣反抗不能的,像個貨物一樣被抓在手中,實在是很屈辱的一件事情。
方幽明此時就恨不得立刻昏過去,可周身全部都是劍痕傷口,稍微一扯動就是一陣痛徹心扉,想要昏過去根本就不可能,冷汗倒是疼了一身。
“憑你的狀態,最多再有三天就會從劍仙境跌落下來,不快點趕路上清涼山,你往這個小城裡走什麽?”
方幽明知道任青有著不為人知的目的想要上到清涼山上找彭祖,在心中他也希望能早點到那個地方,因為他認為任青如今的狀態打不過彭祖,那麽到了清涼山他無疑等於有救了,所以他恨不得早點到清涼山。
“方真人修成真人位業有多久了?”
“貧道今年一百六十歲,成道已經有一百二十多年了。”
方幽明不知道任青的問話有什麽用意,不過小命捏在人家手裡,自然是問什麽說什麽。
“這麽說來,方真人四十多歲就修成天人境了?”
任青詫異的話引起了方幽明心中的得意,他微微笑了笑:“想當年.....”
方幽明話才出口一半又自止住。
他忽然想起眼前這個女魔頭今年也不過二十出頭的光景,就修成了堪稱最難的以力證道,好像他那點得意沒有什麽好說的,何況現在自己還被人家一隻手抓著。
任青身為一個爽利痛快的人,生平最討厭的就是別人說一半不繼續下去了,當下提著方大真人的道袍衣領就是一陣晃蕩,把他周身本來已經止住血的傷口,給晃得一陣噴湧不止,活像個噴壺。
“接著下說啊你!”
可憐的方大真人,還以為這句話是女魔頭的調笑嘲諷,漲紅著臉,痛的牙齒都要咬碎了也沒有再吭一聲,可謂是相當的有骨氣。
“好歹我也是鎮國真人,你這樣抓著我過去,還不如現在就殺了我。”
臨近城門口的時候,一直表現的很配合的方幽明開始拚死抵抗,任青倒也是開明,從路邊抓了一把小石子把玩了兩下,乾脆的就松開了方幽明,叫他可以隨意活動。
看著任青在手中把玩的那幾顆不起眼的小石子,方幽明知道這東西落到天人高手手上後,會是一件多麽恐怖的暗器。
這種簡單明了的威脅是最有效的,因為他眼下的狀態只要挨一下,這個能洞穿金石的石子,很可能會帶走他這位大真人珍貴的性命。
“我始終想不明白,像苦海城這樣的小城,裡面有什麽值得你回來一趟的。”
任青與方幽明兩人進城之後就找了個飯店,在長桌上相對而坐的吃早飯,方大真人活了這麽多年也算是見過了許多的人,可實在是想不通這個女魔頭到底在想什麽。
這家店早上是賣羊肉湯的,
死面的大餅饅頭剁碎了,放到乳白色的羊肉湯汁裡,加上香菜辣椒輕輕攪拌一下,讓湯裡的面食充分吸收羊湯的汁水和辣椒的辛辣,一口下去真是回味悠長的美味。任青面對這樣的美食,對方幽明的問話自然是沒空回答,只是用空閑的手指指了一下桌面的羊肉湯,壓根就沒空搭理他。
方幽明見任青不理自己,乾脆也舉筷子嘗了幾口,本來天人境的高手,特別是三教中人的天人高手,對於吃飯這種事情有嚴格的三六九等的。
常言道,食肉者勇敢而悍,食谷者智慧而巧,食氣者神明而壽,不食者大道可期!
可是方幽明昨晚在城外都差點被任青的劍氣分屍,身體上正是虛弱的時候,急需進補溫養,那還大道期個屁。
一通吃喝之後,方幽明渾身出汗,心情居然在酒足飯飽之後略微好轉了一些。
素來日常都是通讀道經,參問玄機的大真人忽然發現,好像這市井日常中也有很深的道理玄機在裡面。
吃飽後任青又要了一杯茶水,方幽明本來也是想喝的,但是抹不開臉面開口說,他堂堂鎮國大真人身上又不需要帶錢,只能接著參他的市井玄機道理。
半晌之後,或許是任青喝茶的樣子太過惱人,方幽明忍不住的問:“你來苦海城到底是做什麽的?難道就為了吃一口早飯?”
任青吹了吹茶杯水面上的茶葉,漫不經心的道:
“看來方真人是很久不食人間煙火了,連這麽簡單的人心都沒有看透。”
她放下了茶杯,目光望著街道遠處的官府衙門,緩緩道:
“你們得知我在城外十裡亭的消息,是不是一個中年胡商告訴你們的?”
“你要找他報仇,直接進城就是了,這小小的苦海城還能有人能擋住你一劍的嗎?”
“所以我就說,方大真人久不食人間煙火嘛....”
任青笑著搖了搖頭,可是坐在她對面的方幽明卻莫名的感覺到一股發自內心的陰森感,仿佛從這個笑容底下嗅到了其中的血腥味。
自從她陸地神仙境開始動搖不穩,心魔也蠢蠢欲動之後, 任青的性格也受到了一定的影響,變得睚眥必報,變的凶狠和殘忍。
那天交付定金的時候,任青已經那個樣子嚇唬過他了,可最後那胡商還是選擇了出賣自己,那就說明胡商不怕自己回來找他麻煩,或者說自己回來也找不到他。
任青敢打賭,此時那個賣馬的馬棚裡已經人去樓空了。
就算任青的功力在高十倍,想要在這個人口密集的城池裡找一個只見過一面的胡商,那也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所以她故意把消息給了那個兵丁,想要利用他背後的官府勢力來幫她把那個胡商找出來!
“你花了二百兩銀子收買他,又饒了他一命,那些年足夠他過大半輩子了,難道他放著銀子不要,還會說出來,帶人去抓捕那個胡商?他難道活膩了?”
任青做這些的時候,方幽明就在旁邊,清楚的記得那些細節。
那個兵丁手中的銀子是他大半輩子都掙不來的巨款,他做了這麽多年的大梁鎮國真人,對這些官吏們的秉性自然是一清二楚,否則在聽到任青用自己換馬的請求時,又怎麽會是一副懶得解釋的樣子。
他很確信那個兵丁不會放棄到手的巨款,更不可能帶人去抓捕胡商,因為他只要把消息通報出去,任青的二百兩銀票就變成了贓款,最後可是要充公的。
“那不如我們打個賭?如果我贏了,你把道教的五雷天心正法傳給我如何?”
方幽明聽了這話,立刻二話不說的閉嘴裝死,甚至都沒興趣聽任青輸了的條件。
任青見他裝聾作啞的,詫異不已,鎮國真人就是這副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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