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忙之中還叫來諸位,實在是不好意思,但是事關重大,我雖為鎮南王總領南關之事,卻也不好就此決斷,便請三德公公與諸位分說清楚,再做決定吧。”
王青相宏聲表達了自己的想法後,便伸手虛引著一身紅色蟒服的小太監三德上前來說明事由,後者也不怯場,淡然又堅決的上前來四下拱了拱手,然後便用他那略顯陰柔的嗓音緩緩道:
“諸位將軍有禮,鄙人不才,添為皇城守備監大太監,名號三德。今日駕臨南關乃是奉聖諭前來請求援兵,與我一道回京,護衛京都皇城!”
三德的第一段話落下,在場中引起了很大的一陣熱議,彼時他們也都聽說過中原的亂相,只是那時南關城大軍壓境無暇顧及,即便是在折損兵力大半的慘勝之後,難關城中如今擁有的兵馬數量在大梁仍是排名前幾的擁兵重地,可是南關城地理位置特殊,一旦動用兵力南下救援,整個南方都要面臨著草原鐵蹄的眼中威脅,如此一來事情便成了進退兩難的困局,怪不得王青相要把大家都叫起來一起商議決斷。
原來自那日景文帝李恆造訪江神宮之後,他便親率朝廷的討賊大軍四處平息叛亂,剛開始還算順利,在全軍上下齊心協力下好幾個聲勢浩大的反賊都被撲滅了,誰知此舉引起了天下起於反賊的惶恐,他們面對朝廷大軍對征討下不在各自為戰,他們反而緊緊的抱團在一起,終於在半個月前聯手打敗了李恆征討多時的疲勞大軍。
至此,中原地區再無可用之兵,景文帝李恆隻得一路敗退回京都皇城,三德便是在那時遠赴南關前來請援的,南關子弟雖然歷來對於這高高在上的京都城頗有怨言,可畢竟是立朝兩百多年的大梁,有些思想和東西是根深蒂固無法取代的,一時間眾人就去與不去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三德眼見南關眾將的一片拳拳護國之心,不由得心中快慰,他運轉氣機,一面說一面作勢要從胸口夾層中掏出聖旨:
“諸位都是國之棟梁,如今大梁安危皆在於諸位一念之間,萬萬不可錯失此等護國良機,鄙人這裡還有一份陛下的親手書寫的血書一份,懇請諸位出手相助,護我大梁二百三十六年國詐!”
白眉的年輕太監噗通一聲跪倒在了大堂之中,將那份學術高高舉起,然後便開始一聲不吭的跪地磕頭,本來憑他的修為就是把這滿堂的石板磕碎了也不見得能有一絲的損傷,可是此刻僅僅兩三個頭磕下去,小太監的額前已經顯現出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深紫,不過片刻功夫便鮮血淋漓的流的整張臉都是。
在場武將都是性情中人,眼見小太監忠貞倔強很對胃口,當下便有五六個人山情歌I安想要將之扶起,就連任青一時心中都不忍這個人在磕下去,可是臨要出手組織的時候卻忽然發現一直坐在自己上首的何春秋似乎有些過分安靜了,本來這種決策時謀主應該做的事情,可是整件事情由始至終他卻只是坐在那裡一句話也沒有說,莫非這其中有什麽隱情?
任青側倚扶手,悄悄望了一眼王青相,這位年輕王爺雖然在接任王偉之後又渡過了戰爭,性子已經變得沉穩了許多,可到底比不上老謀深算的何春秋那般穩如泰山,只見他不時的轉臉望一下門口,仿佛是在等什麽人,對於堂中的熱鬧場景並不如何關心。
見此,任青乾脆也放下了那點心思,完全以局外人的視角來當個圍觀路人,就在眾人的觀點開始向著“救援京都”的方向發生傾斜的時候,堂中只聽到一聲如雷的大吼聲,一下子蓋過了所有的議論,好幾名功力低微的受不了這聲爆喝,雙耳中嗡嗡作響了好久什麽都聽不見,就連何春秋都差點從椅子上栽倒,然後就見人群中緩緩走出一位略胖的老年人,這個人一出來王青相明顯就輕松了不少,任青以此便可知,這個老人怕就是今天的主角了。
“滿口胡言!”
老人一頭灰白的長發扎在了腦後,面白無須,肌膚略顯蒼白,面容看起來平平無奇,略顯肥胖的身子卻在老人的憤怒下走出了幾分逼人的氣勢。
任青看著有幾分面善眼熟,想了半天方才意識到,這廝不就是先帝神皇帝身邊隨侍的老太監,米大奇嗎!
米大奇算是先帝身邊的老人了,當日在太和殿中任青與狄戎王子苦戰之時,他曾往返宮城為自己取來大聖遺音相助,也是與任青有著幾分善緣,只是此人自從景文帝上位登基之後便失蹤了,有人說李恆得位不正,其中貓膩乾系這個老太監一清二楚,所以他生怕先帝的老臣在朝中搬弄是非,於是米大奇便被暗中殺害了,不曾想這老家夥一直隱居在南關做起了富家翁。
米大奇乃是先帝神宗在位時,宮中權柄最重的太監,唯有昔年全盛之時的魚九陽可以一較風頭,故而這一發怒之下官威深重壓得堂中諸多將領心中不快之余,卻也張眼的沒有跳出來指責呵斥,任由他這麽龍行虎步的走到了堂中三德太監的身邊。
米大奇一路走到三德身便只是,臉色已經從怒氣衝衝轉而變成了不可度測的冷漠,他冷眼看著跪在地上磕頭不止的三德,開口問道:
“小子,你認得雜家嗎?”
米大奇的問話使得磕頭的三德動作頓止,小太監慢慢的,慢慢的仰起已經滿是鮮血的臉,眯著眼睛望向此時對他來說有些過於高大的米大奇,語調透著莫名的冷意:
“米公公。”
滿堂之中,只有任青的修為道行最高,她分明從三德的語調中那抹冷意裡聽出了一絲殺意,於是便對下面的事情更加的好奇了。
米大奇對三德冷然的玉雕不置可否,對著四下微微拱手,朗聲道:
“老朽不才,正是先帝神宗爺身便隨侍三十余年的大太監米大奇,今日見了宮中後輩至此求援,心中一時感慨莫名,想起老奴曾受先帝爺抬舉,宮中些許不重要的奏折朱批都經過手,對於天下官員的筆記大多認得一二,其中昔年還是肅王的李恆殿下筆鋒肆意狂傲,故而印象頗深,三德小公公既然帶有他的血書,不妨便拿出來,老夫願為諸位做個真假鑒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