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任青從南關的一封書信,直接將這位無名無心感動老婆婆命為管理江神宮之人後,大家便對這個神秘且富有智計的老人越發的開始信服,就好像她身上天生就帶有某種領導他人的氣質,江神宮也確實在她的帶領下基本沒出過什麽亂子。
可就算如此,時值亂世,老婆婆再怎麽精明能乾,富有計策,明顯都不如有著天下第一人名號的任青任劍仙在此坐鎮更讓人西南,任青去往南關的這大半年,宮中香火之類的進帳肉眼可見的迅速的縮小,而且沒有了梨園的那一項重要收入,宮中弟子都開始了省吃儉用,並在四周不甚要緊的空地上開墾菜田,以供自足。
“什麽白眼狼,我們可都是宮中的老人了,伺候任宮主好些年,這不是她老人家離開的日子有些長,我們心下想念才會如此嘛!”
對於這些家夥們的說辭,老婆婆不置可否的翻了一個白眼,打心眼裡不相信這群白眼狼的說法。
江神宮佔地雖大,但是宮中雜事灑掃的人圍坐在一起也沒有幾個人,昔年任青廣收門徒之時,江神宮聲勢浩大,不遜色江湖中任何一個頂級門派的規模,如今這大小貓兩三隻的場景也難怪眾人憂心忡忡,期盼宮主早早的回來坐鎮。
眾人之中有個年紀不過十二三歲的小男孩,是從外地逃亡過來的孤兒,父母都在滄瀾江中淹死了,正好流落在江神宮被老婆婆撿回來,小男孩為人內向羞怯,極少主動說話,來宮中七八天眾人才知曉他的名字叫江毅,也不知是老來對小孩子有眼緣的關系,老婆婆對這個叫江毅的內向小男孩關心備至,見他進門只是捧著飯碗扒拉著卻不敢去動桌子上的菜,老婆婆心疼的歎了口氣,給他連連夾菜,還來小男孩紅著臉的一聲謝謝,不禁啞然失笑。
神武元年八月,陳馳佔領京都之後設宴誅殺其余十二路反王,憑借手中強橫的兵權對諸多反王殘部進行了打殺收編,一舉滅盡強敵。
神武二年,陳馳於京都建朝稱帝,陳國應運而生,陳馳分封手下將領,效仿梁朝先祖,自稱陳太祖,於九月兵發十三萬西下滄瀾江,陳兵列陣,共聚戰船千余艘,浩浩蕩蕩的意欲一舉蕩平江戶,成為真正的天下正統。
江戶前線沿岸一帶的形勢越來越緊張,隨著戰事的迫近,駐守邊界的江戶士兵竟開始執行了隻許出不許進的軍令,因為中原地區久經戰亂之禍,相對來說政權比較平穩的江戶便成為了諸多難民們選擇逃避的不二之地,為了嚴防有細作混入江戶之中,如此軍令方才被執行了下去,使得江戶門戶邊界之處的難民人滿為患,哀聲一片。
這些難民都是走過不知多少裡山水方才來到這裡,眼見江戶如此不近人情,心懷怨恨之人不在少數,隨著積怨於此的人數越多,官方終於也意識到了這其中的隱患,生怕還沒和陳馳打起來,自己這邊先和難民過上了招,於是便上奏天子,請求著急難民組建成敢死的先鋒部隊,這樣一來從病理問題上來說,江湖得到了很大的好處,至於有沒有敵方的細作....
完全由難民組成敢死部隊,都是交由心腹管理的外駐炮灰營,在他們踏上戰場之前,會有無數經驗豐富的老兵和教官去對教導監督,臨戰之前不會泄露出一絲一毫的軍情大事,而官方對此需要付出的代價僅僅是一頓飽飯罷了。
滄瀾江橫貫千裡的東西兩岸,西方為魚米之鄉的江戶,而東面的江浙與中原陸路相連,一路上幾乎可以說是無險可守的江浙地區,在面對陳馳所率領的十三萬大軍時,主戰和主和的聲音一時間喧囂塵上。
因為有京都城破的慘案在前,主戰之聲要遠遠高於主和,於是一場攻堅守備的戰爭很快便開始拉開了帷幕。
陳馳所率領的軍隊早在這場亂世中打殺成了一支有力的勁旅,作戰英勇不凡,將這官府組織起來的兵卒迎戰僅僅三天便開始節節敗退,這叫本想做做樣子的江浙主官面子上頗為掛不住,因為在一眾官老爺的心中,兵卒死傷多少鬥不過是個數字而已,有本事的便將他們變成自己功勞簿上的一筆加讚,沒本事的自然是要被拉下馬的。
江浙地區攏共聚起的各類能戰之人,多少也有近十萬眾,何況防守不比進攻,人數雖有懸殊,可三日便大敗虧輸,主官江草年倘若就此退回去,那不是顯得自己泰國無能了嗎?於是江大人便派人將自己的家眷安排著先行登上了準備好的大船前往江戶,接著新成立的西梁之勢來避難, 他雖然實質上與西涼朝廷無甚瓜葛,可起碼名義上他是大梁的臣子,朝廷絕對會安撫好將人的。
江大人向著自己在前線眾多官兵的保護下演出戲,最後逃回江戶之後必定要被人大讚忠義,到時候在官場上未嘗就沒有再進一步的可能,江草年在心中給打著如意算盤,臉上露出了相當開心的笑容。
可是沒等江大人開心多久,送走家眷妻兒的消息便不知怎麽的走漏了出去,沒多久外面就到處盛傳著江大人已經送走了所有親眷牽掛,誓要與敵人決戰到底的說法,眼見連總督大人都這麽的拚命,一時間江草年手下的將士們更加的賣命拚殺起來,居然一時間抵住了陳馳虎狼之師的瘋狂攻勢,這倒是叫江草年始料未及,不過他樂得如此,一方面籌備著來日戰敗逃走的計劃,一方面親赴前線各種的套路送溫暖,把一眾不明底細的官員將士們給感動的熱淚盈眶。
前線戰況愈發的慘烈,就連一直虛情假意的江草年都忍不住露出了幾分唏噓的真情實感。
當江草年為了坐實自己的慘烈功績,特意要以示自己和前線將士們同甘共苦的忠臣形象,當晚就要在軍中的營帳裡渡過一個晚上。
燈火幽微,江草年就著燈火讀了幾頁《春秋》便覺得困意開始上湧,他放下手中聖人經卷就要吹燈就寢,卻忽然看到門外不知何時悄然站立了無數的人影,刹那間如墜冰窟,雙腳發軟的幾乎就要一屁股坐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