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是如今這般處身一品的任由時光讓自己老去。
眼見任青心意已決,事不可為,王青相轉而問任青臨走之前有什麽交代的,任青臉上的笑意不知覺的收了幾分,然後輕聲道:
“任某人成名於京都,江湖上往來近十年,天下人早就忘了我原來的根是在南關的,城外十三裡有處亂葬崗,若王爺有心,便派人前去一處擺滿香燭的無名小墳除除草吧。”
王青相點頭應諾,想了想又問道:“不如我讓人將那小墳遷入城中,以王室規格重新下葬,好生修繕令堂陰宅?”
對於他們的好意,任青卻是搖頭拒絕了,從本質上講,任青是個唯物主義者,相信人死如燈滅,可是投身此世以來眼見周邊種種異事,她知曉或許當真有輪回一說,所以這個年代的人視死如生也不是沒有道理,可就算這樣任青也不打算將母親的墳塋修的多好。
一來無論是帝王朝堂還是南關城,對這世間而言都是極為短暫和渺小的一個存在,前兩百年風光如許,後十年說不定就要被人挖墳掘墓了,與其這樣還不如就讓它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處亂葬崗的好,起碼不會被人打擾。
交代完了舊事,接著便是任青在南關收下的那二十四位疑是惜福轉生的女嬰了。
“任青此去不知經年,若無意外,十八年後當親來南關接我那二十四位弟子,若不能來....便請王爺代為關照。”
任青還沒有狂到視天下為無物,整個王朝的興衰大勢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能力所能挑起的,陳馳所帶領的那二十多萬義軍未必就沒有能與自己搭手的高人,前途未卜,凶險未知,任青想著要是自己真的一去不回了,那到時候就不要再讓惜福走那麽一趟了,老老實實在王府的照料下做個衣食無憂的普通人也挺好。
任青從懷中掏出一根老舊的竹笛,放到桌子上道:“要是任某不能回來,這個竹笛就留給我的那些弟子們做個紀念吧。”
雙方相互拱手作別之時,王青相又著人送了任青一大包分量不輕的金銀,在這亂世年代銀票已經不如太平年代裡那麽好用流行,連帶一吊吊的銅錢也是如此,反而是笨重的銀兩金子成為了硬通貨。
任青本想拒絕,可又想到如今江戶的情況如何自己也不知道,沒了自己的江神宮是個什麽情況也不知曉,於是便收了下來。
“任宮主打算怎麽走?飛來飛去的那種嗎?”
上了年紀的何春秋什麽都見過了,就是這出入青冥的天人手段沒有見過,那天在南關城頭他離得遠,老眼昏花瞧得不仔細,想著今天或許能瞧上一回什麽叫仙人禦劍,於是便開口問了。
任青聞言哈哈一笑,大聖遺音在一聲長吟中顯化出耀眼的神光將她整個人都包裹在其中,任青在光芒中輕輕跺腳,當日在南關城頭任青自斬修為與氣機的事情兩人或多或少的都知道一點,世間只聽說有禦劍飛行的天人,卻從未有過能直飛來去的一品法相。
長劍與氣機渾然一體,劍氣激生吟嘯,忽有狂風吹來遮人眼目,王青相修為深厚不為所動,何春秋則經受不住這樣的狂風,連忙遮眼,待到能視物之時,只見天邊一道劍氣白線直出南關城!
看著那道遙掛天邊飛行的劍光,王青相忽然上前兩步,對著天空運轉氣機的大聲喊道:
“任青!銀子包裹裡有封信,我寫的!一定要打開來看啊!......”
王青相聲嘶力竭的喊完之後,隻覺得一直以來壓在心頭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只是身邊凝重的氣氛叫他這位一品法相境的鎮南王背後冷汗直冒,於是他轉過頭來四下看了一圈,忽然間安詳的笑臉便又換成了一幅驚慌失措:
“不不不,何老師,事情不是您老想的那樣,您可千萬別到處亂說啊!”
“玉清,玉清你別走啊,聽我給你解釋,老婆!!”
鎮南王府中一時間雞飛狗跳,誰讓王青相那奮起全力的一嗓子響遍了整座王府?
不過唯一值得王青相欣慰的是,遠在九天之上的任青確實聽到了他的話。
無盡雲海中,任青一手握劍飛行,一手去掏裝滿了金銀的包裹,果然在最下層摸到了一封被銀兩壓的皺巴巴的信封。
她將信封放到嬌嫩的櫻口中輕輕撕開,只見信紙上墨汁淋漓的寫著兩句瀟灑的長詩。
“我與春風皆過客,你攜秋水攬星河。”
任青的文言文功底很是一般,對這兩句詩想了好一會兒方才理解其中意思,她微微一笑,隨手揚了信封,手中大聖遺音光芒激射。
………………
……………………
因為江戶西梁立國繼承大統的事情,陸元庭與張福功兩人近月來都未有過一次好眠, 較為年輕的張福功還好,年事已高的陸元庭神色憔悴的讓人擔心,朝會時無論是年幼的天子孝靈帝還是垂簾的太后,都曾不止一次的勸過這位三朝元老要保重身體,甚至為此還在宮門處單獨給他增設了一頂軟轎,可免除在宮城中的奔波之苦。
江戶乃是中原有數的富庶之地,其皇室所居的行宮便是由一位當地豪商的山莊改造而成的,雖說工程規模遠不及京都的行宮,可也是叫人歎為觀止級別的住所了。
陸元庭得了恩旨能夠乘轎行走於宮中,不知省了多大的力氣。
這一天的早朝上,陸元庭與張福功兩人依次奏報了江戶民生與軍事方面的近況,接著便開始建言大力擴展武備軍事,以備反賊西下攻勢。
年幼的孝靈帝對這些複雜的國情政事還尚處於懵懂之中,早在兩位大人建言之時便將目光放到了垂簾的太后身上,而太后雖然也是久經宮闈,可對政事的見解也不甚高明,於是在等兩人奏報完畢之後,太后又用清冷威嚴的嗓音問了問下首的太傅大人,宋西樓。
宋西樓今年五十多歲,為官之前乃是名重天下的有名大儒,他思忖良久之後步出班朝,引經典劇的侃侃而談,其中心思想還是比較讚成陸元庭與張福功的觀點,可是同樣的他也諫言,民為國之本,只有百姓強盛壯大了,朝廷的兵甲將士們才能長此以往的強盛下去,並且以此為論點好像在孝靈帝上課演講一般,將兩者關系講的通透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