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福在任青的懷裡足足睡了一夜,自她受傷以來從未睡過這麽安穩的一覺,以至於轉醒之後再任青懷裡賴了好一會兒方才不舍的起身用飯。
任青嫌馬車太慢,直接帶著惜福一路直奔大沽鎮而去,到了鎮上發現整個小鎮都變的荒涼,找了個當地問過才知,是清涼山下的通知,說不日將有大水,全山上下此時都是洶湧而至的村民。
得知這個消息的丫頭憂心忡忡,她從小在南關小村落裡受村民接濟長大,對於這種天災人禍的印象最為深刻,善良的惜福為沿江百姓擔心,同時也擔心自己。
“不如我們不吃了,先去伏魔台吧?”
面對惜福的擔心,任青不在意的笑了笑,她從懷裡掏出那根一路上都小心珍藏的竹笛,遞給了惜福,安慰道:
“清涼山乃是道教祖庭,有神仙住在裡頭,如果真發大水也淹不到那兒。在說你的病還沒有好,說什麽都要上山一趟的。”
和惜福單純的畏懼水患不同,任青此時內心有一種欣喜,外面洪水滔天又與自己何乾?
像是趙家村那些人,救了也只會惡心自己,任青又哪裡會為他們出頭?
兩人在小鎮上找了家飯館,這個時候還能堅持營業的實在不多,本來人家也是要打烊的,可是在任青大把銀票的誘惑下,基本也沒有砸不開的門。
明知大水將近,可為了眼前提神醒目的銀子,仍有不少人甘冒風險,為任青與惜福兩人做了一頓豐盛的飯菜。
任青坐在桌邊和丫頭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後者早就餓得很了,一直盯著廚房炊煙,大半心神都放到了吃食上面,可見是餓壞了。
任青有點心疼,催了店家幾次。
因為好不容易和惜福碰見了,任青連片刻都不想分開,支了點銀子給別人,將梅池韻兩人的特征還有馬車仔細講了一遍,讓小二去路上攔著,好半晌四人才堪堪匯合。
對於任青撒完狗糧就帶著惜福私奔的行徑,梅池韻可謂是怨念深重。
他氣哼哼的擺著臉色,故意不去理她,任青多次敬酒之下才慢慢緩和下來,桌上氣氛越演越烈,惜福看著他們飲酒也偷偷用任青的杯子淺嘗了一口,嗆得面紅耳赤連連咳嗽。
任青忙不迭的在梅池韻誇張的嘲笑聲中,給惜福倒了一杯水,後者剛剛吐著舌頭接過來,卻發現桌上所有人忽然都靜了下來,呆呆看著自己。
丫頭怯怯的傻笑了一下:“你們看著我幹什麽?”
鼻間有溫熱的東西流下,惜福下意識伸手攔了一下,再攤開手掌時,入眼是一片觸目驚心的鮮紅。
眼中最後的一副畫面,是任青驚慌的衝上來將她抱住的樣子,惜福意識漸漸昏沉,從任青懷抱中感覺到了無窮的溫暖,惜福低聲喃喃了一句:
“阿青.....”
“我在,我在!我們這就上清涼山!”
天際陰雲無聲翻滾湧動,似乎這濃重的墨雲深處有一雙大手,在其中攪動,卻沒有半點電閃雷鳴。
終於,醞釀許久的陰雲在天邊隱約的傳來一聲異獸的咆哮,大雨如受天神詔令,即刻傾盆而落!
任青慌忙的抱著惜福就要動身,剛剛從座位上起身,卻感覺到懷中的惜福輕輕扯了下她的衣襟。
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恐,任青低頭望向惜福,卻見這個丫頭困倦無比的輕聲對任青說道:
“沒吃飽,帶個包子走.....”
任青:“....”
梅池韻:“......”
洪七:“.......”
飯館外大雨傾盆而落,整個世界都浸入到了一個雨聲環繞的潮濕世界,
這場大雨似乎在經過一夜的蓄勢之後更加的瘋狂洶湧,單聽這瘋狂的雨聲便有一種雨水吞沒世界的錯覺。任青無心關注這等異相,抱著惜福匆匆步入大雨之中。
“師傅(二爺)!”
背後傳來梅池韻和洪七的聲音,任青頓住了腳步,沒有回頭:
“此行凶險,彭祖常駐人間八百年,境界可能已經超出了天人極限,我就算全盛之時也沒有把握,就此別過吧。”
洪七還待說什麽,任青卻根本就沒有磨嘰想法,直截了當的道:“這條江湖路從我踏出京都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只能由我自己走下去,你們幫不上忙。”
望著奔騰化劍光而去的任青,梅池韻沉默的喝了一口酒,沒有在說話。
洪七遙對東方緩緩而拜,伏地不起。
“弟子恭祝師尊旗開得勝,馬到功成!”
被當今朝廷赦封為道教祖庭的清涼山,在經過一夜的忙碌之後,棲身於山中的百姓和江湖好客們數不勝數。
清涼山弟子在忙亂之余,望著山上嘈雜紛亂的場景,曾有人笑著感歎,便是那傳說中肆虐江水三十年的強大龍神前來攻山,怕是也得敗亡於這人山人海的陣仗之下。
因為一場大水患的威脅, 原本南來北往,自持修為前來抓捕大魔頭任青的人,都被聚集到了山上,此時的清涼山秩序混亂,可是實力確實前所未有的強大。
忽然,山上有人驚呼出聲,只見雨幕之下,一道赤紅色的劍芒宛若遊龍般在天際飛馳電掣,在山峰下遊離不定,來回飛旋,似乎在找落腳的地方。
此時的清涼山人滿為患,一夜時間雖然不能盡數收攏江邊的百姓,卻也有數萬之眾,那些江湖豪客與百姓們擠滿了清涼山每一座山峰與雲台,任青環繞了一圈,竟無一處可以供她按落劍光的所在。
大雨瓢潑而下,人們所見世界盡皆都是一片雨幕朦朦的不清不楚。
山腳下的守山弟子,看見一道紅色雷光從天而降,徑直劈落於近前。
他嚇了一跳,還來不及做什麽,一個絕美的女子已經從雷光中顯化而出,朦朦雨幕中,這個清麗如仙子凌波的女子,緩緩踏上了清涼山界域。
“來者何.....”守山弟子定了定恍惚的心神,對著那女子開口喝問,可話剛說一半,那個遇見而行的女子,身後忽然炸起陣陣風雷之聲!
雷聲連綿不絕,由遠及近,滾滾不絕而來,仿佛天人吐息,天地俱靜,口中的喝問再也吐不出一個字來。
任青背匣前行,每走一步,眉心鮮紅的豎線便更加鮮豔一分,呼吸間已經由深紅轉為了淺紫。
大雨漫天而下,劈啪的砸落在地面上,卻打不濕昂首邁步的任青與惜福的一片衣角。
“後學末進任青,特來清涼山伏魔台,拜見彭祖!”
清涼山刹時人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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