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青將手中提著的少年人放到了街道空地上,這位行俠仗義的少俠,此時被一槊扎出一個透明窟窿,正痛的滿臉鼻涕眼淚的在那裡扭動哀嚎,哪裡還有半點剛出場的英武模樣。
而那跌倒在路中的那個小孩子,早就被一連串的變化給嚇的痛哭不止了。
任青看著空地上的一大一小,彼此起伏的哭聲好像是在比較誰的嗓門更大一點,她就有點莫名的想笑。
看劍?你以為誰能跳出來喊這麽一聲的,背後的代價承擔的起嗎?
任青伸手在這位少年肩膀上猙獰的傷口點了一下,原本噴湧的血液頓時開始收止,這個時候人群中的那名少女也終於擠出了人群。
她畏懼的看了一眼蒙著臉的任青,福身謝過之後急忙心疼的蹲下身子,照顧傷重的少年人。
任青當眾表演了這麽一手神乎其技的輕功手段,周圍百姓都紛紛叫好,一面稱讚任青的高強武功,俠義精神,一面又開始嘲笑重傷在地哀嚎的少年人不自量力。
世人淺薄愚昧,任青也懶得和這群人計較說教什麽,只是忽然有所感應的抬頭側身向一邊望去,正好見到那名一槍挑飛了葉姓少年的校官,正冷冷望著自己。
兩人目光在空中略一碰撞,校官的眼神冰冷暴虐,目光直接的近乎無禮,任青卻是與他一觸即分,並沒有心存較量挑釁的意思。
開玩笑,她任二爺從來就不是那種,喜歡咧嘴呲牙跟別人裝橫扮狠的人,真有什麽矛盾了,直接一劍過去把他砍個十八段也就解決了,向來都是自詡辦事爽利,不拖延。
瞪眼怒斥什麽的從來不是她的風格,何況眼下任青心心念念著,都是盡早的上清涼山求見彭祖。
全然不知任青這番用心良苦的黑面校官,還以為這突然現身的江湖高手是怕了官府朝廷的威風,渾然不知自己在那生死邊緣走了一圈,當下嘴邊噙著不屑輕視的冷笑,將胯下駿馬催的更急。
小孩的家人也在此刻衝了上來,相互抱頭痛哭,對著救下孩子生命的任青就是一通千恩萬謝的磕頭,任青向來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只是擺手後退,直接轉身往馬棚的方向去了。
可是剛走了幾步,身後那個重傷的少年遊俠就叫住了自己。
“晚輩葉真,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任青頭也不回的只顧著往前走,根本就不想和他再有任何糾纏。
眼看著任青頭也不回的離開,那名叫葉真的少年遊俠也顧不得吹捧客套,在師妹的攙扶下掙扎起身,痛得滿頭冷汗的對著任青的背影大喊:
“求前輩收我為徒,日後晚輩行走江湖必定....必定....”
少年遊俠的話還沒有說完,任青就已經消失在人群了,葉真望著人潮擁擠的人群,眼中掩飾不下的濃濃失落。
“師哥別看了,看她年紀不大,修為卻高深莫測,一定是大門大派的千金弟子,又怎麽會瞧得上我們?”
師妹看著葉問痛的臉色煞白,半邊身子都被血水染紅,本想在說什麽,卻有心中不忍咽下了下去,低頭沉默垂淚:
“我扶你就醫。”
周圍人群竊竊私語,其中有的潑皮見狀還不忘調笑他自不量力,一個江湖遊俠還不如一個女子雲雲,引起一陣陣的哄笑聲。
葉真點頭不語,身子稍有動作就牽扯的右肩傷口痛不可擋,他怕師妹擔心自己,就忍著痛楚不去吭聲。
與這些相比,更讓他感覺到痛苦的確實周圍人群的奚落聲。
兩人前行了一段後,師妹發現居然把隨身的長劍忘在了原地,讓師兄在原地站住就要回去拿。
葉真卻忽然伸手一把拽住了師妹的胳膊,柔聲道:“不要了。”
師妹愣住,呆呆看著葉真師兄。
“我們回家,不去江湖了。”葉真笑容帶著幾分釋然:
“秋收師傅一個人在家,肯定忙不過來。”
師妹頓時泣不成聲,不顧一切的撲到了葉真的懷裡。
“疼疼疼,輕點輕點,要死要死要死!”
這個懷抱俠客夢想的少年人,還未入江湖就已經放下了江湖,說他是被那校官凶神惡煞的一槍給嚇住了也罷,說他經此後看淡了名利也好,總之,葉真會在茶余飯後的許多年後,得意洋洋的和他的兒孫講述肩膀上這道疤的故事,講述這個未入江湖,就已放下江湖的故事。
買賣馬匹的馬棚此時已經關門了,任青上前奮力的拍門,直到好久之後店家才皺著眉頭把門打開。
任青不等來人發火問責,直接掏出一份面額頗大的銀票就遞了過去:“我還有其它的事情, 不想廢話羅嗦,重金買你兩匹好馬,這裡是給你的定金。”
“有錢了不起啊!”
開門的是個中年肥胖的外族漢子,他直勾勾的盯著任青手上的銀票並沒有直接伸手接,反而是打量起任青的裝束打扮,像他們這種行當的,已經不能以尋常做生意的目光來看待了。
因為大梁地處中原,軍中戰馬供不應求,故而好的馬匹在大梁境內算是管制的珍貴戰略物資,在境內做這種馬匹生意的大多都是塞外的胡人,黑白上下關系多少都要有點才能在這一行當裡頭立足,並不像那些正經商家那麽好打發。
中年胡人瞥了一眼銀票,吐著滿嘴的酒氣:“三百兩,不二價!”
任青遞過去兩張一百兩的銀票:“這是定金,明天城外十裡亭,我帶著剩余的銀子等你過來。”
中年胡人少有遇到這麽痛快的買賣,嘴裡正滿意的亂噴一些叫人聽不懂的番邦言語,剛剛伸手接過銀票,卻不防任青一把抓住了他伸過來的袖子,狠狠的往前就是一拽。
原本距離頗大的兩個人,瞬間變成了面對面。
中年胡人剛要驚叫掙扎,卻恐懼的發現整個身子都好像不屬於自己,就連張嘴說話都不能做到。
隔著厚厚的圍巾,任青露出的一雙眼睛冷光閃動,眉心印記殷紅如血:
“千萬不要學那些故事裡的反派玩什麽黑吃黑,他們通常最後都會死的很慘。”
說完任青就松手將他推開,頭也不回的消失在人群中。
中年胡人心有余悸的望著任青消失的背影,胡亂的抹了一把汗,將地上的銀票顫悠悠的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