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時封建年代中的官府朝廷,面對暴亂的民眾向來都是殺一儆百,恨不得將造反作亂的人誅滅九族,好叫世人敬畏,從而坐穩了屁股下的龍椅。
所以就算胡萬傾對付暴民的手段再酷烈十倍,也不愁會有朝廷官員的彈劾攻擊。
忠君愛國的旗幟之下,誰敢冒頭說個不字?
胡萬傾在說完這句話後便緊盯著任青看,任何一位當權者在面對足以破壞平衡的力量時,多少都會在心中存下忌憚的心思,任青聲望在江戶如日中天,道行更是橫壓當代,所以她的一舉一動胡萬傾都想要琢磨透徹方能放心。
畢竟能夠做出自掏腰包購買糧草行為的人,心中都是向著百姓的大善人,如果任青不忍生民受罪而暗中阻止,那胡萬傾就得另想辦法了。
可是任青並不是單純的聖母,她救援百姓的根由,還是為了自身江神宮的穩固平安,而且那些被死怨之氣感染至深的村民已經無藥可醫,滿腦子都是那種膿黃毒包,只剩下一個軀殼憑借本能行事,這種東西殺就殺了,又何須憐憫。
所以任青只是面色清淡的對著胡萬傾拱了拱手,稱讚了一句“胡大人律法嚴明,江戶興盛指日可待”的漂亮話,便起身告辭,回轉江神宮了。
胡萬傾看著任青離開的背影,猶自不太放心,叫過一名貼身護衛前往跟蹤,如果任青有什麽異動不可聲張,直接報與自己知曉就是。
大步離開的任青看似無知無覺,其實對胡萬傾的小動作一清二楚,甚至早在胡萬傾認真觀察自己表情變幻的時候就有所警覺了。
對於身後吊著一條尾巴的事情,她心知肚明,表面上卻裝出並不知曉的假象,一路上也沒有拐彎停留,直接就回了江神宮老實待著,在敏銳的六識觀感中,那名奉命跟蹤的侍衛直到傍晚方才回去。
夕陽西下,任青現在窗邊看著那名侍衛消失的方向輕歎了口氣。
對於江戶總督主官胡萬傾這個人,她是很欣賞和敬重的,不僅僅是因為他三翻四次的幫助自己,而是因為他跟京都鴻臚寺的常大人都是那種為百姓辦事的好官。
任青甘願為江戶穩定而投入大量的銀錢去購買糧草,很大程度上都是因為他們的影響,所以這次被胡大人猜忌跟蹤,表面上是雲淡風輕,其實內心還是有點受傷的。
這一刻,她不由想起江戶瘟疫剛剛出現苗頭時,從清涼山下來的雲霞道人那一幫人,臨走前留下的一句話。
有些事情,就怕過猶不及,到時候悔之晚矣。
任青雙手插袖,正在反省自身得失的時候,身後一道無形之力猛然收攝住全身動作,整個人就好像陷入到極為粘稠的水中,每次一個微小動作都需要調動起全身的力氣才行。
怎麽可能?!
任青就算昔日的劍仙境界不在,論實力也是天下一等一的絕頂高手,而且修行佛門古老的觀神法,六識敏銳的遠勝過旁人修行,居然會被人欺身到近前卻無從察覺?直到發難之時才驚覺過來,卻是為時已晚了!
什麽樣的人物,居然有這種鬼神手段?
任青刹那間便明白了身後之人的底細,一向平淡眼神中,居然在此刻透露出幾絲驚恐。
“等等等等,惜福你聽我說,你聽我說啊,現在還沒有入夜呢,等一下我不跑了,我不跑了!……”
……
………
布施粥米的車隊,從遠方回返的時候,車上載有救濟口糧的木桶分量,並沒有減輕多少,反而四處可見的都是暗紅色的血跡。
車輪沉重的碾壓著石板,隨行將士們大多一副剛剛浴血歸來的樣子,
鎧甲上斑斑血跡與空氣中彌漫的死魚惡臭,與他們出去時的衣甲鮮明形成了強烈的對比,給人造成了相當程度上的視覺衝擊。隻從外表便能看出,這支隊伍布施粥米的腳步並不順利,有的輪車上載有戰死的軍士,很多江神宮前往協助的下人和道士此刻都被嚇得戰戰兢兢,魂不附體,似乎是經歷了什麽恐怖的事情。
胡萬傾面色鐵青的看著這支好似打了敗仗的隊伍,為首的將官正要躬身行禮匯報這次行程遭遇,卻見胡萬傾擺了擺手,說句進書房再說,便轉身直接走了。
將官望著總督胡萬傾的背影,內心有些忐忑,不過還是依照吩咐,讓手下軍士好生回到軍營裡休整,並且找來幾名值守的官兵,讓他們護送江神宮的人回去。
做妥了這一切事情,將官方才整理了一下自己汙血斑斑的鎧甲,經管身上還帶有那種瘟疫獨有的惡臭味,可熟知胡大人性情的他並不敢耽擱片刻,連洗漱都沒有便直入總督府,在下人習以為常的帶領下,見到了書房中等候已久的胡萬傾。
“末將見過總督大人!”
胡萬傾抬起正在批閱文書的腦袋,望了一身汙血的將官一眼,先是微微點頭以示肯定,然後才緩聲道:“事無巨細,與我一一道來。”
雖然胡萬傾只有一個細微的點頭動作,可是落到那名將官眼中卻是對自己的莫大肯定,當下感動的抱拳一禮,隨即整理思路,開始複述布施路途中的慘烈戰況。
布施粥米的車隊剛到那些偏遠窮困的村落時還沒有發現什麽異樣,只是村民們對官兵的到來非常的戒備,而且對這些布施的粥米也不甚熱衷,似乎都在希望著這群官兵能早點離開。
這種奇怪的反應落到將官眼中實在是疑慮重重,眼見村落古怪他卻沒有直接證據,於是吩咐手下喬裝成逃竄的罪犯,大呼小叫的衝入到村子密閉的房屋裡,借此對村落進行一個徹底的搜尋。
誰知這一下子可真是捅了馬蜂窩了,喬裝的士兵衝入到房屋之中不久,便發出陣陣驚恐的慘叫,待到將官衝進去時,那名士兵已經被屋子裡一群紅眼惡臭的怪人給生生分屍了!
那名將官也是刀口舔血的沙場精銳,可是說到這裡時仍然不可抑製的從眼神中透出幾分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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