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青將惜福神像雕成之後早已是筋疲力竭,她抱著神像,一直以來支撐著她的動力也就因滿足而松懈下來,就這麽抱著她沉沉的睡了過去。
神廟的屋頂因先前受天雷洗禮之故,被破開了一個方圓的丈許大洞,在這天寒地凍的大雪冬日裡,神廟本該是寒風肆虐,雪花亂飄才對,也是一夜過去不知為何,明明頭頂著一個漏風的大洞,神廟大殿中的溫度卻始終溫暖如春,如同和外面成為了兩個世界。
這一覺,任青結結實實的睡了個夠,還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
夢裡頭,她與已經化作了滄瀾江神的丫頭在神廟中團聚,兩人生離死別之後自然有無數的話是要講的,於是整整一個晚上幾乎都是任青在喋喋不休的說話,隻把這麽就以來憋在心裡頭的委屈和難受統統都講開出來,惹得兩人又是一陣淚眼朦朧。
夕陽在滄瀾江浩瀚的江水中漸漸沉下,任青抱著惜福一同坐在江邊的一塊大石頭上,望著通紅的太陽一點點沉下,心中無限的安寧幸福。
“丫頭你知道嗎,彭祖那個老家夥當時其實就在伏魔台上,他怕我當時一劍斬了他的法身元神,故意躲在神像裡不出來的,哈哈哈......”
“那天夜裡我聽了你的話,抄起長劍對著滄瀾江就是一下子,你猜怎麽樣?那條肆虐江戶多年的惡龍,被我一劍斬了龍頭!”
惜福將小腦袋依靠在任青的肩膀上,看著愛人眉飛色舞的吹噓著自己的戰績,不由笑嘻嘻的伸手去戳她臉頰上的那兩個好看的梨渦:
“是啊是啊,任大劍仙可威風的不得了,就是不知道那天是哪個沒出息的抱著我,哭的連話都不會說了。”
任青臉色瞬間漲紅,抱著惜福的那隻手臂使力緊了緊,可又不敢太過用力,只是將她固定在懷裡,然後臭不要臉的強辯著,梗著脖子道:
“胡說....讀書,平不,這種英雄才能乾的事情能叫哭嗎?那不能啊!英雄那樣,我那樣,那叫有感而發!對,就是有感而發!”
大石頭上,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惜福笑嘻嘻的望著任青漲紅臉色強辯的樣子,越看心裡越是喜歡,她忽然一個發力,將滿腹心事都放在了狡辯當中的任青一下子撲到在大石頭上,忽然閉眼探身對著她喋喋不休的小嘴便是一吻。
唇舌相觸,並沒有任青記憶中的那種溫軟的觸感,她隻覺得最終好似闖進了一條靈動又活潑的小舌,在其中四處嬉戲遊動。
任青先是瞪大了雙眼,似乎沒有想到一向性格膽小的惜福會如此的主動,驚訝過後很快就沉溺於其中的溫柔。
因為前世本身的性格中男人倔強的一面作祟,在這場零距離的追逐嬉戲之中,任青企圖想要講這種被動化為主動,可是讓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惜福居然輕而易舉的將她的所有反抗手段都變成了無謂的掙扎,仿佛人情知識稍稍動一下手指頭,惜福便能洞悉她全部想法和動作,儼然便是一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手腕。
怎麽可能?!
兩人相處以來一直都是任青佔據主動的位置,如今久別重逢居然全然將以前的主導權調換了過來,這叫任青如何能夠接受?
惜福的溫柔漸漸開始轉為霸道,將任青所有的不甘和反抗全都鎮壓在喉舌間化為低低的嗚咽,良久之後,就在任青神魂顛倒,軟作一灘之時,惜福忽然松開了對任青的壓製。
夕陽已將近全部沒於江水,四周一片昏沉中,就連近在咫尺的惜福面孔都有些模糊不清。
任青喘息著剛要放一句再來三百回合的狠話,
可話沒開口就聽見遠方似乎有人在叫喊著什麽,因為好像兩者中間隔著什麽,喊聲有些聽不清楚,即便以任青驚人的六識也不能將聲音聽清楚,隻隱約的能夠聽出是什麽人的哭喊。“好好照顧自己。”
惜福講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變得有些奇怪,帶著前所未有的空靈,像是從很遠的遠方傳遞過來,聲線清晰,入耳又顯得那麽的不真切。
躺在大石頭上被吻得迷迷糊糊的任青,周身像是一攤面條似的,她也不知為何惜福好像有了想要離開的意思,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袖子,剛剛探手抓了一下,隻覺手中多了個什麽硬物,她低頭看去,只見手中握著一根七孔的竹笛,看那模樣分明就是惜福自己鑽的那根。
耳邊的哭喊聲越來越響亮清晰,任青握著手中駐地正要發問,抬頭卻見四周竟早已空無一人,前一刻還溫柔纏綿的惜福,此刻竟已經消失不見。
任青慌張的四處叫喊著惜福的名字,可四周空蕩蕩的除了江水根本什麽都沒有。
夕陽中羽完全沉浸到了江水中,四周昏暗的難以辨認,任青深一腳淺一腳的在江邊四處奔走叫喊, 冷不防腳下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當身體失重下落的那種感覺強烈襲來時,任青這才猛的從夢中驚醒過來。
原來只是一個夢.....
任青心情緩緩平複下來,取而代之的是那種難以言明的失落感,她動了下身子,忽然發現自己整個人入睡的姿勢竟然是被惜福的塑像整個的橫抱在胸前。
公......公主抱?
明明睡著的時候不是這個樣子的!
任青微紅著老臉從神像上翻身下來,胡亂的整理著身上凌亂的衣服,不敢抬頭細看高大的神像。
她總覺得惜福好像就隱身在其中偷偷嘲笑自己。
整理衣服的手忽然停住,任青在自己腰帶上碰到了一個硬物,待取出放到眼前時,心中那股因美夢乍醒的失落感就此散去。
一根破舊的七孔竹笛,靜悄悄的躺在手中。
下山之前,任青將這根竹笛與惜福的遺體放到了一起,眼下能辦成這事兒的,只有晉身為滄瀾江神的媳婦才能悄悄的辦到了。
原來都是真的....
唇舌間仿佛還留有先前溫存的熱度,任青望著手中竹笛陷入到了傻笑當中,只是笑到一半的時候不知想起了什麽,老臉一紅的偷眼悄悄望了惜福塑像一眼,只見後者眉目靈動的仿佛也再回望著自己,立刻不好意思的恨不得鑽到地縫當中去。
不對啊,明明我才是一家之主!
任青拿出了昔年在京都梨園二爺的大老爺架勢,輕輕咳了一聲,正要開嗓振一振夫綱,神廟大門外的聲音越發的激烈起來,咚咚的敲門聲越來越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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