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城,你今天故意這樣的是嗎?故意跟少主對著來?”商雀看著商一鵝慢慢的遠去,轉身對傾城說道。
傾城點點頭,她知道自己的小心思瞞不過這位飽經世事的老者。
“為什麽呢?”
“我不想像我爹一樣,把自己放在一個卑微的角落,遇事逆來順受,忍辱求存!”
“你把少主當成狂化家族裡的紈絝子弟了?”商雀說道。
“是與不是,還說不準,我為什麽先委屈自己!”
商雀無奈的搖搖頭說道:“這世上,待人方面,分兩種人。
一種是遇弱則強、恃強凌弱的人,就像狂化家族的三少爺,你越表現的弱,他越欺辱你;
另一種,就是遇弱則不平,願意傾盡全力去幫助弱小的人,就像少主。
你覺得他建立胡子幫真的是為了給家族增加一分力量?
我看,更多的,只是因為他當時聽到了無用天賦者的處境,一時激憤,想幫一把而已!”
“商叔,你是不是把他看的太好了,你看他跟我吵架時壞笑的樣子,那裡像個好人。”傾城反駁道。
商雀笑了笑,朝院內走去,邊走邊說:“一本正經的,未必不是衣冠禽獸;玩世不恭的,或許才能相托終身。
我說了大半輩子書,看了大半輩子人,不會看錯的。”
傾城急忙說道:“誰要跟他相托終身…商叔,你亂說!”
“哈哈哈哈!”眼睛和耳朵看到傾城竟然罕見的露出羞澀狀,十分開心的圍上來大笑。
誰知下一刻,就被傾城一邊一個,擰著耳朵拎進了大門。
商一鵝回到有鳳客棧的客房裡,躺在床上。
不知為何,從商雀的小院回來的路上,心裡隱隱有種不安。
他仔細的回想著這種感覺,應該是經過商叔和傾城、棲桐被圍的那個路段後,開始的。
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他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他閉上眼準備放空自己,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上路回家。
突然,他猛地睜開眼睛,看向窗戶的方向!
殷影站在有鳳客棧的院子裡,看著二樓的一個窗戶發呆。
黃昏的太陽已經西沉,大部分的光被院子四周的房子擋住,只有少許光線照向殷影的頭和肩膀。
奇怪的是,地上並沒有他的影子,光線直接穿過他的身體落在地上,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但他確確實實是存在的,就站在那裡,他是隱形的。
隱形天賦者,神出鬼沒,殺人於無形!
可現在的隱形天賦者殷影正在疑惑,那間屋子裡的人,就是這次的目標嗎?
他還記得前些天一位王族的特使來到他們家,傳達了這位王族的密令:
商一鵝,年十八許,身材高瘦,面秀星眸。
騎白馬,攜白狼,沿德彰郡北上。
令隱形家族,不計代價,擒之!
沿途各大家族,見令如見本王,悉聽差遣,不得有誤!
殷影摸了摸懷裡的密令,有些不以為然,措辭這麽鄭重的密令,竟然只是為了這麽一個看不出任何奇特之處的小子。
他兩天前就來到了這裡,傳令各大家族留意密令上的人。今天早上得到狂化家族的報告,說他們的家將昨晚遇到了帶著白狼的少年!
更讓殷影省事的是,那家將當時躲在一個街角,正好看清楚了商一鵝的長相。
他令各大家族派出人手查探,
自己跟著那名家將來到事發地,準備守株待兔。 黃昏的時候,他終於等來了他要等的人。
一路隱形跟隨,並沒有發現這少年有什麽奇特之處,但他絕不會因此大意。
殺手這一行,大意意味著早亡!
他能活到現在,成為整個帝國數一數二的殺手,一是因為冷酷無情,任何情況下都會做出理性的判斷;
第二就是因為從不小看任何一個目標,即使這個目標外表看起來是那麽的無害!
現在,他在靜靜的等著,等著夜晚的降臨。
他的隱形能力可以讓他無論白天黑夜都不怕被人看見,但是黑夜會對目標的行動產生巨大的影響,也會讓自己更有利,他從不放棄利用任何一個優勢。
天色很快暗下來。
那扇窗戶卻並沒有亮起燈。
殷影沒有動,他確定,那人就在屋裡。
時間慢慢流逝,殷影並不著急,足夠的耐性也是殺手的基本素質。
終於,四周安靜了下來,大部分的人已入眠。
殷影行動了。
他慢慢的走進客棧,走上二樓,走到那間房門口,特製的軟底靴,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他抽出匕首,從門縫裡伸進去,小心的撥開門栓。
門被悄無聲息的打開了,他沒有急著進去,而是首先站在門口朝裡觀看。
房間裡很黑,借著窗戶透過的微弱光線,隱約可以看到有個人躺在床上。
殷影緩緩的走了進去,他不需要東躲西藏,只要控制住腳步,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
越來越近。
他收起了匕首,準備用拳頭將目標打暈,因為他接到的命令是擒拿商一鵝,而不是殺了他。
六尺!
五尺!
四尺!
正要動手時,一個看不見的東西突然將他撞倒在地,憑感覺判斷,那東西很大,還帶著毛發。
他心裡一驚,難道這裡還有隱形人?
來不及多想,他趕緊翻身爬起,貼著牆站好,盡量控制呼吸,好在那巨物並沒有正撞到他,只是將他蹭倒,所以他並沒有受傷。
一聲巨吼,響在耳邊,殷影被嚇了一個激靈,全身肌肉陡然繃緊,後背滲出冷汗。
“這是什麽叫聲?怎麽如此可怕?像狼卻又比狼聲恐怖的多。”殷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身體更加不敢動彈。
他知道自己的隱形沒有任何人看的到,唯一出問題的地方可能就是自己那小之又小的腳步聲。
隨著那一聲巨吼,整個客棧連同附近的住戶都被震醒了,一時間,嘈雜聲紛紛響起。
有鳳客棧的店小二,領著幾個護院,挨個房間的檢查,馬上就要到這裡了。
殷影知道,等店小二來這裡檢查的時候,他才能趁亂掩飾自己的腳步聲跑出去。
現在他已經不奢望今天能完成任務了,那個巨物,只是蹭了自己一下,就讓自己摔倒,真讓它撲正了,後果不堪設想。
最可怕的是,這巨物好像也會隱形,殷影看不到它。這讓他根本無從防備,碰上跟自己擁有同樣能力的東西,讓自己束手無策,還真是有些諷刺。
店小二終於帶著人來到了這個房間。
躺在床上的商一鵝知道,哪個偷襲自己的人一定已經趁亂跑了。
心裡的那種不安,也隨之消散。
這讓他對自己有了更多的了解:原來那種不安,是源自自己對危險的感知。
商一鵝抹了抹頭上的冷汗,想想剛才的事還是有些後怕。
這個來偷襲自己的,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就已經聽見了對方的腳步聲,對方用匕首撬開門栓,走進房間的整個過程,他都用耳朵聽得清清楚楚。
可偏偏瞪大了眼睛,仍然是什麽都看不見。
現在的商一鵝已經不是初到這裡時那麽懵懂了,他馬上意識到對方不是普通人,肯定是一個擁有類似隱身或者變色等讓人看不到身形的能力。
商一鵝心裡頓時緊張起來,他不知道對方是誰,卻知道對方絕對不懷好意,沒有一個心懷善意的人會在半夜三更撬人的房門。
他仔細的聽著對方的腳步聲,雖然很小,但落在他這已經被病毒進化了的耳朵裡,仍然非常的清晰。
耳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到了窗前四五尺處,他心思一動,命令早就埋伏在床邊的白狼,朝那個方位猛地撲了過去。
只是這一撲,並沒有撲正,還是給對方逃了過去,那一聲怒吼,是白狼失去目標後發出的不甘。
之後,商一鵝再也聽不見對方的任何聲音了,他知道對方被嚇住了,不敢動彈,只等著外面的人進來後,趁亂逃走。
無論如何, 今天的危險算是過去了,他的心神也放松下來。
商一鵝躺在屋裡,仔細想著自己這一路的遭遇。
他在這個世界無親無故,更談不上任何愁怨,唯一招來仇恨的,應該就是自己這個召喚家族少主的身份。
幽暗森林時自不用說,壓根沒人族什麽事,唯一的一次遭遇人族,還把對方全滅了,人族不可能因此知道自己的存在。
夏陽郡的時候,那些官員,大都是普通人,騎兵旗的旗長羅安特和夏陽郡的郡尉歐陽雪松當時也並沒有露出任何懷疑的神態。
究竟是哪裡暴露了呢?
難道是人族跟精靈族比試時,白狼上去幫忙時被發現的?或者是昨晚幫傾城解圍時被看到了?
只有這兩種可能。
無論哪種,都跟狂化家族脫不了乾系,因為商一鵝清楚的記得自己就是在經過昨晚商雀三人被圍的那個路口後,出現的不安情緒,知道商一鵝有可能出現在哪個路口的,只有狂化家族的家將。
“狂化家族!還有這個襲擊我的讓人看不見的天賦者,我記住你們了。老子不惹事,但你們要是來惹老子,就別怪老子下手狠了。”商一鵝狠狠的想到。
之前他一直是事不關己的態度,萬事隨遇而安,雖說也曾想為精靈族做點什麽,心裡並沒有急迫的感覺。
直到今天,親身經歷這個讓自己渾身冒冷汗的事情,才切實體會到他已經真真切切的卷入了這個世界的恩恩怨怨。
如果他不想那麽早的死,就該打起精神,認真的走好接下來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