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丹都帝國皇帝派來護衛精靈公主的軍隊到了。
領兵的將領是一位中年黑甲大將名叫羅安特,隸屬於丹都帝國第八軍團的騎兵旗。
精靈族這邊負責出面的仍然是商一鵝和洛斯。
雙方互相介紹客套後,羅安特說道:“我這次奉命前來,有兩個任務。第一,自然是安全將精靈公主護送至帝都;第二,就是對貴使團遇襲之事進行詳細的問詢,再報給陛下。”
商一鵝道:“詳細情況不是已經跟楚大人說過了嗎?遇襲時,是深夜,精靈族又向來對人族缺乏了解,對他們的身份來歷一無所知,全賴貴方判斷。”
羅安特頷首道:“你們所說的,楚郡守自然已經告知陛下,只是朝臣們認為,此事事關我國與鄰國邦交,必須詳細。
否則將來作為呈供,被人指摘語焉不詳就不好了,所以還有些問題需要兩位解答一下。”
這羅安特,身材高大,皮膚黝黑,左面上還有一道疤,外型一看就是軍伍中人,偏偏一雙眼睛不時露出幾分狡黠。
洛斯是看不出來的,但落到商一鵝眼裡,就讓他多了幾分提防。
當下,他有意把洛斯擋在身後,示意洛斯不要說話,讓他來應對。
“旗長不用客氣,有話盡管問。”商一鵝應道。
羅安特看著商一鵝,說道:“多謝商督導理解。
是這樣的,楚郡守呈上的報告,缺少雙方交戰後傷亡情況的陳述,陛下命本旗將之補充完整,請問,當日戰鬥,雙方傷亡情況如何?”
商一鵝被他盯著問話,心裡一動,已明白對方意圖:“他們是想通過戰鬥情況來判斷精靈族的戰鬥力!”
人族與精靈族世代隔絕,不止是精靈族不了解人族,人族對精靈族也所知甚少,所以剛一接觸,想了解對方實力,這也在商一鵝的預料之中。
“敵方騎兵五百人,其中有一名天賦者,歐陽雪松郡尉判斷他是落雷家族的人,我方當時發現了對方的蹤跡,所以事先埋伏四十人。最後的結果嘛…”
商一鵝並沒打算隱藏精靈族的實力,有實力才能贏得尊重,這或許能讓使團今後的道路順暢一些。
也沒打算誇大戰果,他對戰爭的事還是門外漢,在人家這種軍旅出身的將領面前,還是老實點好,不然被人戳破,得不償失。
“敵方的五百人包括天賦者在內,全軍覆沒!我方傷亡三十人,其中,死亡十五人。”
“什麽?!”
“不可能!”
“當真?”
商一鵝這話一出口,在場的楚傑堂,歐陽雪松和羅安特異口同聲的表示出驚訝。
他們的反應讓商一鵝很滿意。
三人相互對望一眼,還是由陛下親派的羅安特出來說話:“兩位大人,剛才所說屬實?這事可做不得假。”
說著把眼睛看向洛斯,想看他反應,以他的閱歷,自然看出商一鵝比較滑頭,但洛斯就要老實可靠許多。
洛斯上前一步說道:“商督導所說非常準確,我精靈族戰士,未到人族,便已折損十五個兄弟,實在讓我心痛,還請貴國以後能將此事的情報及時與我族通報!”
羅安特口上應承著洛斯,心裡湧出滔天巨浪,這兩人的神情絕對不像作偽,但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可怕了。
他不敢想象這是怎樣的戰鬥力。
五百騎兵可以悄無聲息的在丹都帝國眼皮底下進入從未涉足過的幽暗森林,
絕對不是烏合之眾。 但以五百對四十,仍然全軍覆沒,對方竟然隻死了十五人,這樣的戰績,帝國裡被稱為凱旋軍團的第一軍團也絕對做不到,一時間,羅安特三人誰都沒有說話。
商一鵝和洛斯也沒打攪,大廳裡鴉雀無聲。
過了一會,羅安特才猶豫著說道:“不是我不信兩位的話,只是這確實有些駭人聽聞,我有個建議,請兩位斟酌。”
商一鵝心裡暗笑:“不就是想試試嘛,來唄,還遮遮掩掩的一大堆話。”
“呵呵,旗長大人不用客套,請講。”
羅安特躬身抱拳說道:“我想,咱們不如各自派出戰士比試幾場,隻分強弱即可。
我並無他意,只是此事太過難以置信,如不驗證就報給陛下,我怕陛下也不會信,到時定我一個謊報之罪,可不是我能承受的起的,還請兩位使團大人理解!”
這建議正中商一鵝下懷,對方想驗證,他正好借此機會給精靈族立威,當即微微一笑說道:“旗長言重了,我們也早想見識見識貴軍的勇猛,何況,事關旗長大人的仕途,怎敢不應。”
楚傑堂說道:“我剛才也在為這事犯難,如實相報怕陛下不信,定我們個謊報之罪;但若不如實稟報,就真成謊報了,查出來還是罪責難逃。
好在兩位大人心思敏捷,遇事果斷,這就想出了解決的方法,實在讓人敬佩!我楚傑堂堅決支持兩位大人的決定!”
商一鵝哈哈大笑,連說多謝郡守誇獎。
他這笑倒是真的,這楚傑堂的一番馬屁受用不說,倒讓商一鵝找到幾分前世的親切感覺。
以前在實驗室實習的時候,這種對教授的溜須拍馬他早就見慣了。
他並不鄙視這種事情。
他認為,能夠臉不改色心不跳的說出一些或許自己都不信的話來,是一種能力,而且,可能是人人都具備的能力。
誰敢說這一輩子沒說過一句討好別人的話?
既然人人都說,那頂多就是五十步笑百步,何必道貌岸然的把自己擺在道德高地去批判別人?這比拍馬屁又能高尚到哪兒去?
提倡少說和不說是對的,但指責甚至審判就大可不必,畢竟人家又沒吃你家的米,活成什麽樣是人家的事,只要不危害他人,就無傷大雅。
當場雙方就商定好了次日進行比試,地點是城外演武場,同時約定三點:
第一,各派出三名戰士下場進行一對一的比試,無論勝負各有獎勵;
第二,比試以演示為主,分出強弱即止;
第三,比試雙方應盡量控制傷害,禁止下殺手。
其中,楚傑堂又特意強調了禁止下殺手這一條,他可不想在自己的地盤上,搞出外交糾紛。
商量妥當,雙方就各自去準備。
離開的路上,商一鵝才將對方的心思告訴了洛斯。
洛斯吃驚不已:“商督導,你既然知道他們的打算,為什麽還應承下來?這是不是有些冒險?”
商一鵝輕松的說道:“他們想了解咱們,咱們又何嘗不是要借此機會了解他們?況且,他們如果真有禍心,就憑咱們這幾十人,絕對落不了好。
既然這樣,還不如好好想想怎麽在這種相對公平的情況下,震懾一下他們,讓他們以後都不敢輕舉妄動,這對咱們才是最有利的。”
洛斯想了想才點頭道:“我實在是弄不清楚這些彎彎繞繞,真讓人頭疼。”
商一鵝說道:“在精靈族,你是當之無愧的指揮官,這一點你不要懷疑自己。
你不懂這些,只是因為之前從未接觸過人族,還不了解他們思考的方式,等你了解後,自然就懂得如何判斷了。
就像我在你們精靈族,也是在隨時的觀察和學習。”
洛斯思索著說道:“按照我們精靈族人的性子,這種城府是不受人待見的。
我族崇尚的是直率坦誠,哪兒有人去研究這些東西…”。
商一鵝拍拍他的肩膀盯著他說道:“在狼窩,就要學會狼叫,這樣才能活的更久。”
次日,演武場上,風吹的旗幟獵獵作響。
五十丈見方的場地被騎兵旗的五千士兵列陣圍住,只在大門處閃出一條通道。
士兵們黑盔黑甲,手持長戟,軍容肅整,面無表情,眼睛中露出的興奮,卻難以掩飾,打架鬥狠,實在是軍中最令人興奮的事。
羅安特和楚傑堂早帶著一眾官員將領等候於演武場北側的高台之上,只等精靈使團的到來。
忽見一將士從外跑來,單膝跪於台前,高聲報道:“稟告羅旗長,楚大人,精靈公主駕到!”
羅安特和楚傑堂一驚,急忙站起,領一眾官員將領走下高台,前往門口列隊迎接。
他們沒想到從未露面的精靈公主,竟然親自前來觀看這次的比試。
精靈使團已在門外不遠處,洛斯和商一鵝騎馬列隊於前,領公主的馬車緩緩走近,行至眾官員面前五丈處兩人翻身下馬。
羅安特領眾官員齊聲躬身抱拳行禮道:“丹都帝國第八軍團旗長羅安特,領丹陽郡郡守、郡丞、郡尉及下屬官員將領,恭迎精靈族公主殿下!”
洛斯稟告公主後,轉身回來大聲道:“免禮!”
眾官員應諾,起身分立兩側,洛斯和商一鵝領公主馬車及精靈戰士,徑直入門,穿過演武場,行往高台。
四周的人族士兵,雖仍挺立不動,眼睛早跟著公主馬車周圍的八名女精靈戰士跑了,一個個的露出驚豔癡迷的神色。
就連羅安特都有些魂不守舍。
楚傑堂和丹陽郡的一眾官員,畢竟見過一次,倒還好些,不至於失態。
馬車行至高台前,停定,一名女精靈戰士,上前掀起車簾。
萬眾矚目中,黛藍公主從車中扶著女精靈戰士走了下來。
一時間,諾大的演武場,五六千人鴉雀無聲。
眾人屏住呼吸看著黛藍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