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久,精靈戰士漸落下風。
人族襲擊者人數多的優勢開始顯露,他們把精靈戰士團團圍住,並不急著死攻,只是輪流劈砍消耗精靈戰士的體力。
一名土族戰士,揮刀將一名敵人連刀帶人攔腰砍斷,滾燙的鮮血噴的他滿臉都是。
看著地上的殘肢斷臂和猙獰的死屍,他的手有些顫抖。
他從沒經歷過如此慘烈的戰鬥,殺死與自己相像的人族,更是想都沒想過,但他沒時間害怕太久,因為又有敵人衝了上來。
他不想死,就隻好揮刀,再揮刀。
面前的死亡讓他恐懼,但也驅散了他最後一絲不忍。
忽然,他的眼前閃過一片白芒,頭頂傳來一陣劇痛,來不及叫出聲就失去了知覺,身體也在瞬間變成焦黑狀。
天賦落雷者出手了!
雷聲伴隨著淺藍色的閃電,每隔一會兒就會劈下一次,每次都會有一名精靈戰士渾身焦黑的應聲倒地,絕無幸免。
巨雷開始落在精靈戰士的身上時,那些襲擊者就停止了強行攻擊,以減少傷亡,只等落雷摧毀這些精靈戰士的反抗意志。
洛斯痛苦的閉上了雙眼,不想看到自己的戰士被雷轟成焦屍的樣子,預料中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
他知道對方首領早就發現了自己,之所以沒有對自己下手,想來是勝券在握,要活捉自己。
這是一個困難的抉擇。
多時的拚殺,讓原本並不以戰鬥見長的木系洛斯,生出了疲累之感,握著短刀的手,已經因乏力而微微顫抖。
他不知道對方的目的是什麽,也不知道落入他們手中會有什麽樣的悲慘結果,但他可以確定自己一旦落入他們的手中,必定會對整個使團帶來極大的危險。
他絕不能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他緩緩的舉起右手的短刀,短刀上還在滴血,刀刃也因為砍劈出現了一個個缺口,身旁的戰士已經死傷過半,還在不斷的倒下去,他不能做最後一個。
他將刀架上了自己的脖子,最後一次看了一眼因為大樹倒下而露出的天空。
深藍的天空上,忽閃的星光無比燦爛,與他所處的這塊血紅地獄形成巨大的反差,周圍的喊殺聲仿佛逐漸遠去,他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
就在他閉上眼睛想要結束自己生命的千鈞一發,他聽到了一聲以前聽起來萬分可怕,現在聽起來異常動聽的吼叫。
那是鐵毛豬的吼叫!
這恐怖的吼叫,這一刻,聽在精靈戰士的耳朵裡,猶如天籟,給絕望的他們帶來生的力量,他們甚至想仰天高呼!
而同樣的聲音,卻讓人族襲擊者驚恐的甚至忘記了進攻,他們不知道是什麽樣的怪物能發出這麽巨大的聲音,他們對這個森林裡的一切都太陌生了。
他們慌張的四面尋找聲音的來源,很快他們就找到了,很多人找到的時候,也是死亡的時候。
巨大的鐵毛豬,怒吼著從橫倒的巨木上一躍而過,張開全身的鐵毛,狂奔著向他們撞來,一路如推草芥,所向披靡。
鋒利的獠牙負責開路,蠻橫的刺穿擋在前面的一切敵人。
身上的鐵毛尖刺,在火光的照耀下,依舊漆黑冰冷,只在劃破襲擊者的身體時泛出一片紅光。
它看似橫衝直撞的野蠻衝擊,卻每次都避過了精靈族的戰士,專找人族襲擊者下手,這是與商一鵝建立感應後的結果,它已經通了人性,懂得分辨敵我。
那名會落雷的天賦者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眼!
他從來都是高高在上,即使參加戰鬥,也都是遠遠的躲在安全的地方,什麽時候經歷過這種慘烈的短兵相接,何況對手還是一隻他從未見過的恐怖魔獸。
等他驚魂稍定,反應過來的時候,鐵毛豬已經奔到他身前五丈處。
周圍的護衛,眼看鐵毛豬奔來,首先感到的是恐懼,但護衛的責任感,使他們最終放棄了逃跑。
稍微猶豫後,他們開始不要命的排成兩排衝上前去,揮刀砍向鐵毛豬,想要拖延片刻,給自己的首領爭取時間。
如果知道鐵毛豬是一種什麽樣的獸類,他們一定不會做這種送死的傻事,可惜他們沒人認識它。
叮叮鐺鐺一陣金屬相交的聲音響過之後,幾十名襲擊者組成的人牆被鐵毛豬輕松衝開。
正面對抗,這些人族襲擊者的力量還是太小了,並不能對它造成任何的威脅。
襲擊者們想給首領爭取的時間,確實爭取到了,但也只有片刻。
當反應過來的落雷者引出巨雷轟擊在鐵毛豬身後時,鐵毛豬揮動著獠牙已經到了他的面前。
他眼看著自己的胸膛被兩隻巨大的獠牙刺出兩個窟窿,鮮血還沒來得及溢出,他的身體就被鐵毛豬輕巧的挑向了空中。
沒有了獠牙堵著,半空中的落雷者胸前噴出兩道血色的弧線,飄飄灑灑的落了下去。
鐵毛豬已經在下方調好了姿勢,樹立起全身的鐵毛等著他了。
他死不瞑目!
因為他清楚的看到自己生命中引來的最後一個雷,竟然打!偏!了!
驚慌的襲擊者更驚慌了。
親眼看著他們心裡神一般的天賦者首領,被鐵毛豬耀武揚威的掛在身上,他們終於徹底崩潰了,很快就放棄了戰鬥,潰不成軍,四散奔逃。
這些襲擊者來時人馬齊整,逃跑的時候,卻大都只能靠雙腿了。
他們的馬,在鐵毛豬剛剛出現的時候,就已經徹底的失去了控制,嘶叫著將他們甩下去,先他們一步跑進了茫茫森林。
勝利在望,精靈戰士越戰越勇,對著只顧逃命的襲擊者,彎弓射箭,如屠羔羊!
“奔向營地方向者,一個不留!逃向其他方向者,不必追趕!”洛斯下令道。
一柱香之後,戰場已無戰事,只剩傷者的哀嚎不絕於耳。
這一戰,敵人死亡二百余人,受傷一百余人,潰逃不足兩百人。
洛斯帶來的四十名精靈戰士裡,土系因為擋在外圍,死亡十人,余人盡皆帶傷,火系死亡五人,五人帶傷。
帶來的四十人傷亡過半。
這讓洛斯得勝後也開心不起來。
他帶出來的這些戰士,都是精靈族的精銳,還沒到人族領地就已折損了二三十人,怎麽能讓他不心疼。
清點戰場後,他開始指揮戰士將死亡的精靈戰士隨地掩埋。
襲擊者的屍體,就任他們自生自滅了,這森林中有的是吃不飽的野獸,用他們罪惡的身體來喂養叢林之神的子民,也算是讓他們贖罪了。
忽然,洛斯想到一個問題,這問題猶如晴天霹靂,直擊他的心肺,讓他不寒而栗,他也明白了鐵毛豬為何要追下去了。
這些人族襲擊者,是從深淵犰狳的方向過來的!
那他們很可能殺死了深淵犰狳,那麽他們必定染上了深淵犰狳身上那種可怕的病毒,如果讓他們跑到了精靈聚集地,將這種病毒傳染給了精靈族,會是什麽樣的後果?
這些潰逃的襲擊者足有二百來人,這不就是兩百個催命的魔鬼嗎?
再進一步想,不光是那兩百個潰逃的襲擊者,現在身邊的這些跟襲擊者戰鬥過的精靈戰士,或許就是第一批被感染的精靈。
他不敢繼續想下去,隻覺的後脊背發涼!
強迫自己定下神來,他馬上命令幸存的精靈戰士將死亡的屍體集中燒毀,並收攏那些人族傷員。
此刻,他只求叢林之神憐憫,讓這些剛剛經歷生死的戰士們,不要再掉入深淵!
天蒙蒙亮的時候, 他絕望了。
從俘虜那裡,他得到了確切的消息,深淵犰狳果然被他們殺死了。
洛斯沒時間恐懼和悲傷,他必須馬上處理好善後事宜,防止事態繼續惡化。
他命精靈戰士嚴密看管受傷被俘的人族襲擊者,輪流著原地休息,不得返回營地,其他的事情,隻好聽天由命了。
營地中,商一鵝看到洛斯並沒有帶人返回,放下心來,知道他已經認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商一鵝拿過信鷹,將自己的想法寫在信上告訴洛斯,請他按照自己說的去做,應該可以避免被感染。
首先,就是一個極為艱難的決定。
商一鵝要求洛斯處決所有被俘的人族襲擊者,這些襲擊者是直接接觸深淵犰狳的感染者,在病發之前,必須處死,然後焚燒。
商一鵝判斷,這些襲擊者接觸犰狳的時間並不久,病毒在他們體內還沒有真正扎根生長以及分裂,這樣狀態的病毒大都不具備再次傳染的能力,如果任其發展下去,後果難以預料。
其次,所有精靈和襲擊者的衣物全部焚燒,兵器鎧甲也必須用火炙烤,染血的地面全部翻土。
商一鵝會把營地的酒和乾淨衣服運到距離洛斯一裡處,讓洛斯他們每日用酒洗澡,全身上下務必清洗乾淨。
最後一條,要求他們十天之內不準回營。隔離查看,待確定沒事之後再歸隊。
洛斯一一照做。
他不殘忍,但如果是危及到自己族人的生命,他會毫不猶豫的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