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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生駕到》第24章 那1擲的風采
  萬書樓,明州城有名的建築,有著四層高。平日裡,這第四層也是不常開放的,除了重大節日,比如元夕、中秋等,此外還有就是花得起大價錢,這第四層也會打開。

  今夜元夕,這第四層坐著的都是明州城的大文人,即便以范正之的才學來說,也是排不得第一,不過他有官身在身,乃明州一地之父母,所以此間聚會,他仍是其中為首之人。

  不過雖是此間的主心骨,但凡事范正之總會與身邊的幾個大儒商量,從來不冒然下定論,一定要聽了這些人的意思之後,方才決定。現如今雖然已經不是魏晉時期的門閥政治,但這些地方上有名望的人,其背後還是蘊藏著不小的力量,能與這些人交好,對他的為政之策,還是很有必要的。

  張承延的《青玉案》已經讓侍女送了上來,那侍女手捧著桌盤,低著頭,腳下的步伐走的有些快,想來可能是第一次在這麽多大人物面前出現,有些緊張而已。在做的諸位大文人,沒人關心一個侍女如何,直到這名侍女拿出藏在衣袖裡的匕首,刺向范正之的時候,方才引起一陣驚呼。

  范正之今日出現在這萬書樓,外面的人都稱讚他好膽色,這自是有的,不過他卻不是有膽無謀之輩,多年的官場沉浮,豈會將自己至於險地?

  那侍女的功夫不錯,出手極快。范正之身子被一隻大手拉了過去,那侍女的殺招落空,一柄泛著寒光的鋼刀,自上而下,欲要將她劈殺在當場。身子後仰,腳下用力,那侍女的身子滑了出去,鋼刀將桌案劈得四分五裂,木屑橫飛。

  四層裡的場面很混亂,年輕一些手腳利落的,早就躲到柱子後面去了,或是聚攏在一起,背靠著窗戶,若是情勢不得已,從這裡跳出去,說不定也是一條活路。至於年歲大的,行動不便的,則是直接躲到了桌案低下,以求刺客看不見他們,躲過此劫。當然也有幾人運氣很好的,離樓梯口很近,這個眨眼功夫,已經跑了出去。

  范正之被幾個隨從圍在中間,面色沉靜,看不出一絲慌張。與那侍女對峙的,是一個臉上有著青色胎記的漢子,目光如獵人一般,似是將那女子刺客,當做了獵物。大漢兩步朝前,鋼刀‘咻’的一聲,劈了出去,又急又狠。

  “楊志,刀下留活口。”

  范正之在後面開口,那叫楊志的漢子,手中鋼刀卻沒有絲毫停頓,依舊是欲殺之而後快的樣子。

  “大人,此刻還是不要打擾楊志,此人有分寸的,而且這邊出了動亂,事先埋伏好的士卒也應該過來了,刺客跑不掉的,還請大人放心。”

  那女刺客的功夫,比之大漢楊志,顯然差了一籌,兩人交手不過十余招,已然到了要被擒拿的邊緣。那女子不甘心被捉拿,硬拚了一下,借力翻身一躍,從窗戶那裡,跳下了萬書樓。

  四層裡面發生的事情,三層和二層這裡的人,已經知曉了,僥幸從四層跑出來的幾個文人,大聲呼喊著捉拿刺客的言語,一路沒有停歇,衝到了樓下。這裡的文人,一聽見這些話語,雖未親眼看見,但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委,怕是范正之又遇到刺客了。

  害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許多文人紛紛往樓下跑,一時間場面失去了控制,雜亂無章。這種你推我擋的局面,最是容易出現踩踏意外,張承延便落後了一些,沒有跟著人群擠樓梯。張承延沒有慌亂,無形中也影響了他這一小夥人。這二、三層的文人士子,加起來也有不少人,

等到人影稀疏了之後,幾人也不敢托大,準備離去。  一道人影從他們所在的窗戶外面落了下去,眨眼之間,緊跟著第二道人影也落了下去。欲要走的幾人,紛紛止住腳步,趴著窗戶往外看。只見街面上空出了好大一片地方,一男一女兩個人影,纏鬥在一起。

  忽然間那女子手裡撒出了一把粉末,那男子懼怕粉末有毒,身形往後退了三兩步,給了女子逃脫的機會。就在此時,張承延一手抄起桌子上的硯台,瞅準了那反身逃走的女子,用力扔了出去。

  砰!

  硯台砸中了那女子的後腦杓,身子搖晃了兩下,向前撲倒在地上。

  手上沾染了墨汁,而且剛才扔出去的時候,硯台裡的墨汁不僅濺到了他的衣服上,其余幾人身上也都沾到了一些。

  “張兄……你……”

  幾人是有些目瞪口呆的,張承延剛才擲出硯台的舉動,他們是萬沒想到的,若是如此,那也就罷了,可這一硯台下去,竟然把刺客給砸暈了,當然也有可能是給砸死了,畢竟砸的是後腦杓,這個可能還是很大的。

  “幾位勿要聲張,權當做沒看見,如何?”

  張承延不希望此事張揚出去,萬一這刺客有同黨,難保不會把這件事情算到他的頭上,來找他報仇。范正之有高手護衛,可他張承延沒有,到時候可就麻煩了。幾人都點點頭,這裡面的利害關系,他們也想得清楚,這可是攸關性命的大事,可不能信口胡說。

  之後幾人結伴下了樓,剛到樓下,張承延就看見秦韻和琴兒焦急的樣子,顧不上和他們辭別,便匆匆走到了兩人跟前。

  “上面有刺客,傷著你了嗎?”秦韻把他拉到身前來,拍拍打打一番後,沒發現什麽異常,才松了一口氣,“還好沒傷著,不過衣服上怎麽有墨汁啊,看上去還不少,是在上面與人動手打架了嗎?”

  “瞎想什麽呢,裡面的都是斯文人,若是真打架,我會這麽狼狽嗎?”

  “說的你好像不是斯文人一樣,難不成還是個匹夫惡霸?”

  “說實話,還是匹夫惡霸更好做一些。”

  見大家都沒事後,心裡不再緊張,便說了幾句玩笑話,這才將秦韻介紹給吳州幾人認識。

  “張兄,好福氣啊!”

  調侃了幾句,眾人不得不安靜下來,外面已經來了一隊士兵,不僅封鎖了這裡,還將眾人給看管了起來。不少人是有怨言的,刺客已經被莫名其妙飛出的硯台,打得不省人事,就應該讓大家散去才是,這樣看管在一樓廳堂,算是什麽道理?

  就在諸人議論紛紛,言辭間頗有不滿之時,范正之在護衛的保護下,從樓上下來,到了這一樓的廳堂裡。此前那個叫楊志的漢子,撥開人群,來到了范正之跟前,低聲說了些話語。

  范正之點點頭,便說道:“諸位不要擔心,本官這就命人散開,放你們離去。不過要有秩序,不可慌亂。”

  有士卒把守門口,都是三兩人一起出得門。張承延帶著秦韻和琴兒出門的時候,士卒看了一眼後,將他們攔了下來,被重新帶了回來,上了二樓。張承延示意兩人配合,不要反抗,雖引來不少人的矚目,但見他們不像是被押解,多半與刺客無關,也就失去了興趣。

  二樓之上,范正之坐在窗戶旁,正是張承延之前的位置。見到這一幕,張承延便知道,他扔硯台的事情,怕是暴露了。只要對硯台檢查一番,便能猜到扔硯台的人身上,必定會沾染墨跡。果然,隨後吳州幾人,也陸陸續續的被帶了上來。

  算不上查案,幾人站在一起,就屬張承延身上的墨汁最多,結果顯而易見。范正之讓其余幾人先走,並囑咐了一些話語,幾人之前也都答應過張承延,此時又有范正之出來提醒,當然懂得守口如瓶的道理。

  范正之看過張承延的詩詞以及秋闈的卷子,卻是沒見過本人的,當詢問了姓名後,也頗感驚訝,沒想到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見了面。

  “你那一手是怎麽做到的?”

  范正之說著,還比劃了一下,張承延明白他的意思,便說道:“學生小時候頑皮, 經常用石頭扔鳥窩、野兔、野雞之類的,這方面自然也就強過別人一些,不過倒是有些年頭沒這麽幹了。這一次,真的是運氣成分大一些。”

  “你就不怕嗎?這樣可有點兒惹禍上身,是自找麻煩。”

  “實話說,現在是後悔的,剛才那幾人,其實我已經叮囑過一遍了,怕的就是刺客萬一有同夥,來找學生的麻煩。不過,當時卻沒想得那麽多。”

  這時候,搜查第四層事發現場的士卒已經下來了,原本是檢查刺客有沒有丟下什麽東西之類的,不過卻意外的撿到了許多小物件兒,想來都是慌亂之間,從那些大文人身上掉下來的。除此之外,便是幾張詩稿了。

  “這些東西還是要仔細查驗,看看是不是有刺客的東西混入其中,至於這幾張詩稿,便留下來吧。”

  除了詩稿,其余東西范正之都讓人送回府衙,留待日後調查。這些詩稿卻是不用,都是些士子們寫出來的,本來是想揚名,不過這一次卻是搞砸了,他打算把這些詩稿留在萬書樓,讓這裡幫忙著給宣傳出去,不至於因為他的原因,毀了士子們的一番期許。

  這裡面的詩稿,范正之自是看過的,也都記在了心裡,本來就是翻查一遍,看有沒有損毀的,他給補上去,卻不想發現了一篇新作,正是張承延的。再一細想,便猜到那女刺客拿過去的詩文,怕正好是張承延的。

  這樣一想,范正之覺得頗為有趣,便將這裡面的緣由,講給張承延聽,這倒讓後者哭笑不得,刺客成也因為他,敗也因為他,反倒讓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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