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也納宮
　　弗朗茨詫異的問:“法俄正在靠攏?”
　　法俄會靠攏，弗朗茨不感到奇怪，令他驚訝的是兩國靠攏的時間太早了一些。
　　農業危機正在醞釀，可到底還沒有爆發。病急亂投醫，那也要等到病情嚴重後，才會陷入慌亂中。
　　現在還早著呢，法國人的大農場計劃只有一份計劃書，英國人的糧食自足計劃連糧食產地都沒有確定。
　　就算是會衝擊國際糧價，那也要等他們把糧食種出來了再說。
　　這類不可或缺的剛需產品，可不是期貨、股票賭未來的行情變化。
　　不管利空，還是利好，市場上的需求都是少不了的。在糧食產能過剩發生前，國際糧食市場就算是發生動蕩，也不會有大的變故。
　　至少在各大糧食出口國放棄執行統一的糧食銷售價格前，國際糧食交易市場就不可能大變。
　　外交大臣韋森貝格:“陛下，沙皇政府也是迫不得已。
　　雖然農業危機爆發過後，大家還可以通過擴大內需解決問題，可是沙皇政府債務壓力太大。
　　俄羅斯帝國又嚴重缺乏外匯，喪失了糧食出口這筆財源後，他們的金融體系很快就會崩盤。
　　法國人肯讓俄國人的糧食進入本國市場，沙皇政府根本就沒有辦法拒絕。”
　　沒辦法，再怎麽開源節流，債還是要還的，並且只能選擇支付外匯還是黃金，盧布在國際貨幣市場上基本上無人問津。
　　每年都要拿出大量的外匯還債，沙皇政府自然要努力賺外匯了，要不然就要拿大量黃金填坑。
　　一旦外匯不足，黃金大量流出海外，盧布的幣值也就完蛋了。一個國家的貨幣喪失了信用，金融體系就注定要完蛋。
　　這其中的苦楚，沙皇政府是親身體會過的，甚至可以說是經驗豐富。
　　每一次金融崩盤，都伴隨著——政府破產。
　　看似很有效的賴帳方法，實際上卻後患無窮。被國際社會孤立、排斥也就罷了，關鍵是抵押貸款怎麽辦?
　　總不能同時賴掉北歐聯邦和奧地利的債務，拒絕履行事先簽訂的貸款抵押合同，和兩國乾上一仗抹平債務吧?
　　這種沒下限的做法，沙皇政府自然不會排斥，盟友在利益面前從來都是一文不值。可現在的問題以一敵二，那是真的打不過啊！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年代，戰場上的贏家可以賴帳，可沒有聽說過輸家也能賴帳的。
　　不能賴帳，那就只能想辦法搞錢了。
　　法國人拿出了切切實實的利益，即便知道這可能是一個帶毒的誘餌，沙皇政府還是沒有辦法拒絕。
　　弗朗茨點了點頭，緩緩的說道:“看來我們都低估了法國人，或許巴黎政府的大農場計劃就是一個幌子。
　　法蘭西地區本身就是西歐最大的糧食產地，如果不是因為吞並意大利地區，他們根本就不缺糧食。
　　這些農民是波拿巴王朝的根基，只要拿破侖四世還沒瘋，就不會損害這幫人的利益。
　　政治上已經決定了法國的糧食價格將處於一個較高的水平，以保障農民階級的利益。
　　法國人的大農場計劃可以減少對外界糧食的依賴，但不等於要全部實現自給自足了。
　　一旦糧食全部自足，在利益集團的驅動下，法國的糧食價格就注定要滑落，農民階級的利益很難得到保證。
　　只有留下一定的缺口，從海外進口糧食，才能夠為糧食價格留在高位，提供一個令各方都能接受的理由。
　　拉攏俄國人，或許也是他們事先計劃中的一部分。我們的放任，只是加速了局勢的發展。
　　接下來，外交部準備怎麽應對?”
　　事實擺在眼前，無論是法國人是事先準備，還是靈機一動，最終的局勢都向有利於法蘭西的方向發展。
　　在不損害國內農民利益的情況下，搞大農場計劃，不僅減少了外匯流失，還有助於推動國內糧食加工產業的發展。
　　工業革命發展到現在，主流的經濟板塊實際上就那麽幾樣，分別是:以紡織業、農產品加工業為首的輕工業，以及包括造船、鋼鐵冶金、采礦在內的傳統重工業。
　　接下來才是交通運輸，最後才是新崛起的電力工業。至於汽車、內燃機產業，現在還是嬰幼兒，在社會經濟體量中佔據的比例非常小。
　　法蘭西的底子還很厚實，產業鏈基本上都是齊備的，唯一令人遺憾的缺乏龍頭產業。
　　英國人佔據金融業、紡織業、造船工業的霸主地位，在采礦、鋼鐵冶金產業中也佔據了重要地位。
　　奧地利則是農產品加工業、電力工業、交通運輸等領域霸主地位，在采礦、鋼鐵冶金領域也以微弱優勢超過了英國人，成為了行業龍頭。
　　法國人就悲劇了，重要行業中一個能抗旗的都沒有，頗有幾分全面平庸的意思。
　　重工業先不說了，先天資源已經決定了法國人在這個領域很難有所作為，能夠排在世界第三，已經算是很努力了。
　　政府重點發展的紡織業，在國際競爭中被英國人吊打，看似行業體量很龐大，實際上總量還比不上隔壁不顯山不露水的奧地利。
　　法國的交通運輸業發展的很不錯，從拿破侖三世開始就在大修鐵路，可惜別的產業沒有跟上去。
　　資本家投資是要考慮回報的，長時間看不到盈利希望的鐵路，即便是修出來了也會被無情的拋棄。
　　坦率的說，法國新興產業發展的還是很不錯，可惜先天限制太大。
　　比如說:電力工業，法國人進入的時間就很早。遺憾的是法國人缺煤，嚴重依賴於海外進口，發電成本太高製約了電力推廣。
　　實體經濟很難一家獨大，就算是成不了行業龍頭，做行業第二同樣也可以過得很滋潤。
　　現在搞大農場計劃，看似只是為了糧食自足，靠種田就夠了。
　　實際上因為關稅壁壘的存在，國內的農產品加工企業擁有稅收成本上的優勢，只要糧食產能上去了，這些企業就會發展起來。
　　在推動國內經濟發展的同時，還打擊了競爭對手，可以說這項大農場計劃，對法蘭西來說是擁百利而無一害。
　　外交大臣韋森貝格回答道:“法國人的大農場計劃，我們鞭長莫及，暫時沒有辦法破壞。
　　不過他們想拉攏俄國的事情，絕對不能讓他們順利完成，外交部正在尋找一個合適的介入點，打斷法俄兩國繼續靠攏。”
　　說不忌憚， 那肯定是假的。
　　單獨一個法蘭西、或者是俄羅斯，各自都有明顯的缺陷，奧地利還能夠從容應對，要是兩者抱成了團，情況就發生了變化。
　　弗朗茨可沒有忘了海峽之外，還有一個攪屎棍的約翰牛的。原時空的第一次世界大戰，就是約翰牛加入協約國之後才引爆的。
　　某種意義上來說，要是沒有約翰牛這個坑貨沒有坑隊友，俄國人也不會那麽快就撲街。
　　物資援助及時，沙皇政府不那麽早倒下，德二帝國也撐不了那麽久，第一次世界大戰就沒美國人什麽事了。
　　“這很難做到，法國人肯開放國內市場，那就是切切實實的利益，沙皇政府很難拒絕。
　　想要阻止他們靠攏，我們也必須要付出代價，就算是加上政治上的影響，至少也不能比法國人低太多。
　　和法國人不一樣，他們可以隨便折騰，成功了就是大賺，失敗了也給我們添了麻煩。
　　多來幾次，恐怕就受不了。長此以往下去，法國人沒有被打壓下去，俄國人的胃口先被養了起來。
　　除非能夠一擊獲勝，要不然這麽糾纏下去，對我們非常不利。”
　　難題就在這裡，法國人純屬搗亂性質的出手，無論最後成功還是失敗，結果都不會比現在更糟糕。
　　相比之下，奧地利不能一直這麽玩兒下去。時間長了，這會給俄國人造成一種錯覺——奧地利離不開俄羅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