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沉默比喋喋不休的意義更大。
喋喋不休,總有理屈詞窮的時候,而沉默,放在剛剛產生好感的二人之間,尤其是獨處,旁若無人,或漫步街頭,或約會的時候,作用更大。
曖昧實在是一個好東西,它不會說話,但卻把人的意思表達的淋漓盡致,就仿佛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欲語還休,那對含羞草的輕輕一碰,就仿佛打破男女之間隔著的那一層紙,要麽是乾柴烈火,要麽就是魚死網破。
沒有其他。
在這時候,傅文舟實在不想戳穿這一層紙,他喜歡這種曖昧的感覺,朦朦朧朧的,樂而不淫,哀而不傷。
一個女孩子,熱戀時百花盛開固然美麗,吵鬧時宜喜宜嗔也別具風情,但他並不熱衷於此,相反,他喜歡含蓄羞澀的美,就如兩個人互相喜歡,明知對方的心意,卻又沒有表明,暗懷著忐忑和羞澀,試探著接近,深怕被拒絕,卻抑製不住,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美妙了。
它就像中國畫的留白,含而不露,若隱若現,情到濃處變色時,戛然而止,最後此時無聲勝有聲,秋水共長天一色。
他便不喜歡太色,色極而淫。
張愛玲說過一句話,隻有打通女人的陰,才能打動女人的心。
他其實不認同這句話,直接通陰太過色和淫,他喜歡一步步打動女孩子的心,水到渠成,最終靈肉合一,這才是圓滿大境界,結果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享受過程,即便最後因為各種原因,沒有在一起,因為兩人曾心心相印,那便夠了。
就好像風陵渡口初相遇,一見楊過誤終身。
隻是,系統並不允許他這樣做,正如再別康橋說的,悄悄地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來,我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他不能像詩中這樣瀟灑,分開與否,隻能由對方決定,而不是他。
因為要用心,用情,所以,他不能像土豪那樣砸錢,砸到她爬上床,對自己敞開雙腿,為愛鼓掌。
砸錢實在是一件很low的事。
要解決生理問題,找女朋友不行嘛?沒有女朋友,自己擼或者找小姐,或者還可以約泡,前提是你能約得上。
傅文舟就不喜歡談錢,他隻喜歡談感情,先談戀愛,得到女孩子的心,然後再做愛做的事,達到身心合一的境界。
這無疑更具有挑戰性,而他從來喜歡挑戰。
方言,就是新的挑戰。
路燈下,兩人漫步在無人的街道上,影子被拉得好長好長,很是溫馨。他很想這條路沒有盡頭,也就這樣走,就這樣走,一直走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當他倆滿頭銀發,世界已到末日,山水相和,再無一人,那應該是最美妙的事情。
這時,他瞧著她的側臉,忽然想起一句話。
若她涉世未深,就帶她看盡人間繁華;若她心已滄桑,就帶她坐旋轉木馬。
於是,他忽然有種衝動,想到就做,直接抓住她的手。
“你幹嘛?”方言有些被嚇到。
“等一下,我帶你去個好地方。”不給她猶豫的時間,他拉著她的手就跑,跑出街道,隨手攔一輛出租車,向師傅說一句“去遊樂園”,便深情地望著方言。
方言被嚇一跳,此時才嬌嗔:“去遊樂園你就說呀,嚇我一大跳。”
“對不起,是我魯莽了。”溫言笑著,傅文舟來一記摸頭殺。
頓時,方言更有些不好意思。
然後,趁著方言低頭害羞的時候,
傅文舟立馬拿出手機,給幾個死黨發微信求救:“各位哥哥,問個事,宜州遊樂園附近,哪裡能放煙花,要能看到,上面寫幾個字‘方言,認識你真好!’準備妥了就放,來點前奏,不要太快結束,哪位能幫我辦成,我不吝感謝,一條龍哦。” 頓時,群裡就熱鬧了,一下炸開了鍋。
很快余輝便打趣:“可以啊,剛剛同安然分手,這又看上一位,方言?貌似有點耳熟啊。”
“好像是一中十一班那個,據說是校花,在上寧外。”悶騷的王崇陽秒回。
最為高冷的高飛,很快發來消息:“我正在宜州,我知道一人可以,等下我給他打電話,對了,你準備好錢。”
“我準備了三萬塊的預算,你悠著點。”傅文舟回復。
接下來,他便不顧群裡打趣他發財的事,關上手機,享受著和方言獨處的時光,時間安靜的流淌,一直到出租車停在遊樂場門前。
晚上九點,江邊的遊樂場快要關門,人已經有點少,這正好。
傅文舟帶著她買票,直接走到旋轉木馬前,微笑著送她上去:“你還記得第一次做旋轉木馬嘛?我還記得,想象一下,你牽著媽媽的手,那時候你還很小,媽媽很年輕……”
方言閉著眼睛, 坐在木馬上一起一伏,燈光下,那張燦爛的笑臉無比明媚,漸漸的,她的笑臉變得憂傷,明媚而憂傷。
忽然,正在旋轉的她,眼眶漸漸變紅,最後豆大的淚水一顆顆掉出來,掛在臉上。
傅文舟頓時就慌了神,他其實有些莫名其妙,怎麽就不按套路出牌呢?怎麽就突然哭了呢?電視上不是這演的啊?他心裡怒罵那個不知名的導演和編劇,動作卻不慢,趕緊上前抱方言下來。
“不哭不哭,你怎麽哭了?”
抱在懷裡,他摸著她的小腦袋,像哄小孩那樣哄她,可越哄,她眼眶中湧出的淚水越多,甚至開始抽泣。
又不是沒見過女生哭過,安然他都哄過呢,可方言卻越哭越大,他想了想,決定反其道而行之,親切地摸著她的頭,聲音無比溫柔:“哭吧,哭吧,想哭就哭,沒人能打攪你。”
哭著哭著,情到深處,她哽咽著:“我媽……媽……沒了,上初……中的……時候……就……沒了!”
聽罷,傅文舟立刻就懵了,這是戳到痛腳了。
他立馬給高飛發消息:“飛哥,放的字改一下,換成‘方言,我會一直陪著你’,拜托。”
高飛立刻回一個OK。
抽泣一會兒,方言終於回過神來,發覺自己撲到他懷裡,突然感到很丟臉,站起身,和他拉開距離,接過紙巾擦著淚水,不時抬起頭,不讓眼淚再繼續掉下來。
便在這時,一場煙花盛典綻放,半個城市都被照亮,倒映在江水中。
她看到那幾個字,立刻呆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