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雨停了一會兒,天黑後又開始淅淅瀝瀝地下。
幸好出門的時候帶了雨傘,不然鐵定被淋成落湯雞,傅文舟爬上老舊的筒子樓,噔噔噔,一直到家門口,他拿出鑰匙準備開門時,發現旁邊有人在。
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背著書包,蹲在樓梯上,抱著膝蓋,穿得有點少,凍得瑟瑟發抖。
他這兩年在這住的不多,熟悉的鄰居已經搬去別的城市,房子留在這租給別人住,偶爾過來收房租,這應該是租房客的孩子,年紀小小背井離鄉,也算是有點可憐了。
現在已經這個時間點,早就下班,家長怎麽還沒回來?
他動了惻隱之心,提了提手裡打包的飯菜和飲料,柔聲詢問:“小朋友,天這麽冷,要不進來喝杯奶茶吧?”
小蘿莉像是有些受驚,瞪大眼睛,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看著他,淚眼婆娑,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忙搖頭:“蜀黍,我還小,求你放過我吧!”
刺啦一聲,傅文舟似乎聽到自己心髒被劍穿透的聲音。
我看起來就這麽像壞人嘛?他有些目瞪口呆,擦了擦額頭並不存在的虛汗,不經意轉過身,卻瞥見樓梯下,傅徽提著皮箱,俏生生站在一旁,抬頭面無表情看著這邊。
這下,他似乎有理也說不清了。
他有些尷尬,不知道是向小蘿莉解釋,還是向傅徽解釋,或者問她為什麽來這裡,直到她一步步走上來,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小蘿莉,才轉身對他解釋:“那邊房間不夠,讓我來這邊睡。”
“好!”他木然點頭。
等傅徽進門,他依舊站在原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小蘿莉,樓下忽然傳來腳步聲,還有說話的聲音,小蘿莉像是驚醒一般,迅速起身,越過他,蹦蹦跳跳下樓,嘴裡還喊著:“媽媽!媽媽!”
他頓時感覺很慌,有種做錯事被抓現行仇家將要找上門的感覺。
於是,他連忙進門,拉上門後,緊貼著防盜門,聽外面的動靜。
外面在說:“朵朵,你怎麽在外面?餓壞了吧,我帶了炸雞,給你!”
“媽媽,我不餓,就是,剛剛,有個……”
傅文舟頓時感到很緊張,蘿莉有三好,身嬌體柔易推倒什麽的,他知道這些,那隻是調侃而已,從來沒想過,剛才那隻是好意,可萬一小女孩以前遇到過癡漢,真以為他也是,跟她媽媽一說,她媽媽萬一真相信,他真是有口難言。
唯一的目擊證人,傅徽都誤解他了。
“剛剛有個什麽?”
“剛剛一直下雨,我好冷,有個衣服就好了。”
“誰讓你沒穿暖呢?不過,朵朵,你這裡說錯了,衣服不能用個,得用件,哪有一個衣服的說法,是一件衣服。”
“嗯。我知道了,一件衣服。”
“嘭!”
門響之後,隔壁的防盜門關閉,房子裡,貼著門的傅文舟,不知為何,徒然松口氣。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為剛才的擔心感到莫名其妙,自己根本沒有齷齪的想法,擔心幹嘛?搞的真好像他居心不良心懷齷齪似的,這就是杞人憂天吧。
他歎口氣,有些小無奈。
回過神,他看傅徽站在一旁,看著自己,目光中不知是何意味,似乎是鄙視之類的,不過很不明顯,就跟什麽都沒有一樣,他無意發作,也懶得解釋,隨手放下雨傘,脫下外套,指了指左邊的側臥。
“我住右邊側臥,你就住左邊側臥吧,
那是文宜的房間,房子外婆過來打掃過,被褥都在衣櫃裡,收拾一下鋪上就能睡,你自己睡的自己看著辦吧,我先吃飯了,對了,你吃了吧?” 對傅徽,倒是不用客氣,他們也算是熟人了,最起碼七八年的交情。
“不用,我吃了。”傅徽點點頭,便走向房間。
傅文舟現在原地,注視著她的背影,不禁出神,人長的很漂亮,怎麽就這麽冷呢?以後可怎麽嫁的出去?
“她也是真夠可憐的,比自己還可憐,從小沒有爸爸,據說還是野孩子,後來媽媽也沒了,寄宿在姨娘姨父家中,連姓氏都改成別人家的,整天看人眼色,估計沒少吃苦頭,唉,現在快大學畢業了,快要熬出頭了吧。”
想著,他又搖搖頭,真是閑得蛋疼,連自己的事都忙不過來,還有空多管閑事。
坐在客廳的椅子上,他將打包的飯菜一一擺在桌子上,一邊吃著熱氣騰騰的米粉,一邊看吳經理的人給他的調查報告。
中午那會兒,吳經理給過一份檔案,他還沒看完。
距離昨晚才過去一天時間,調查才剛剛開始,查到的東西很有限,都是概括性的東西,因為時效的問題,近幾年的事情記載的很詳細,篇幅也最多,以前的就比較少了,一些事情不確定,有些傳言都寫在上面。
文件顯示,在父親的教育下,方言從小就是乖乖女,是那種很用心念書的人, 她沒有多大天賦,念書一直刻苦用功,心無旁騖,不敢把任何一絲注意力,放到學習之外的事情上。
但她終究是個人,不是機器,她有自己的思想,這不受其父的限制。
她什麽都不能做,便很羨慕那種什麽都能做,什麽都能做好的人,比如許震東,他就是那種天賦極高,不怎麽學習,就名列前茅的學霸,興趣廣泛,人緣極佳,學的很好玩的更好,不是官富二代,就一普通人,是他們班上的吉他王子,備受同學的喜愛。
當然,這也包括方言,那時候,她就對他暗懷喜歡。
直到有一天,方父發現她寫的日記,然後,她的夢便碎了,方父找到她的班主任,後來,許震東轉學,消失在宜州。
就這樣一直到現在。
合上文件,他目光落在文件上許震東高中時的照片上,看著這個有點壞壞的小男生。
他心情有些沉重,不是因為方言情根深種,而是想起他那高中三年,誰不是那個青春期過來的,誰沒有做過這樣那樣的夢,說是青春永不散場,可這話也就說說罷了,該成熟的時候還不成熟,那就是幼稚。
他以前還妄想著找個女人,從一而終呢,現在還不是變成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點上一支煙,他抽著抽著,過了許久,忽然輕笑一聲,年齡大了,總是愛回憶過去,你說你一個二十歲的小年輕,像個老男孩一樣作甚,咱就一俗人,咱就做俗事。
他想到任務,想到方言,忽然得意一笑,找到攻克這座堡壘的方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