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血與骨鋪成的大路 炙熱的日光透過窗子,照在屋子中,但不知為何,整個屋子依舊有些陰暗。
薛青聽聞此話之後,他驀然起身,看向了那客廳中方桌的下面。
在明亮的日光下,那無頭屍體還在那裡,此時看的更清晰,那身上的服飾,以及那身材,是父親無疑。
那平滑的裂口,流出大量的鮮血,染紅整個地面,此時這些鮮血已然漸漸化作黑色,腥氣撲鼻。
薛青身體驀然一顫:“頭呢,頭呢,頭呢!”他心裡狂呼著,結合剛剛耳中聽到泥鰍的話語。
一瞬間,他站起身,發瘋似的朝著外面跑去。
此時泥鰍已然來到薛青家門前,差點被薛青衝出的身體裝上,他面有疑惑,可是當他看到屋子之中一切之後,他亦呆滯住了,面色變得煞白。
薛青如同發瘋一般,瘋狂的衝出臥龍村,沿著一條小路,朝著那墳圈子跑去。
兩旁景物越來越是荒蕪,漸漸離開了梯田,進入一片無人的古林中。
這裡古木參天,一條完全布滿雜草的小路,出現在他眼簾中。
這小路雜草上有著諸多腳印,顯然近日經常有人前來,到了此地,古木參天,遮蔽了天上的日光,下面顯得有些陰暗的味道。
薛青又跑了一些距離,兩旁漸漸出現了一些荒丘孤墳,那裡雜草橫生,仿若有著烏鴉的低語,在訴說著已然埋骨的一段段人生。
“當生魂已入地府,當繁華葬於黃土,當六道徐徐轉動,輪回一世,相望人間……”若有若無的聲音,繚繞在那坐坐荒塚間,似隱似現。
兩旁荒丘孤墳越來越多,終於不久之後,在薛青的面前出現了一大片墳圈子。
這裡有著不知多少座墳頭,數之不清,這些全部是歷代臥龍村之人的葬地,追溯起來,此地已然有著千年的歷史。
那一座座墳頭,有高有矮,有新有舊,但無一例外的,裡面埋葬的都是白骨,紅顏黃土,不過時光,青絲白發,轉眼輪回!
破爛的白布條隨風而舞,四周一株株古樹嘩嘩作響,仿若有著蒼涼的嗚咽,在天地間回旋,這裡仿若更加暗了幾分,陰風拂面。
隻是此時,在這墳圈子中央,一座不高的墳頭卻是裂了開來,露出一個黃金龍頭。
這龍頭有著一人大小,通體赤金色,龍口半張著,面朝西方,它全身鱗片都微微舒展,似要飛天而去,整個龍頭刻畫的惟妙惟肖,但卻隻有龍頭,卻無其他。
此時在這龍頭左邊,圍繞了諸多臥龍村的村民,他們指指點點的,顯得甚是嘈雜,他們的生氣,似乎驅散了一些這墳圈子的死氣,讓人感覺此地沒有特過可怖。
薛青來到此地之後,他快步來到人群之中,也顧不上其他,拚命的擠了進去,人群談論的聲音在他耳中好似更加嘈雜,讓他聽不清楚。
當他擠進人群之後,在眾人圍攏的空地上,正如泥鰍所說,有著一個人頭。
這人頭臉上滿是殷紅鮮血,詭異的是這人頭並沒有脖子,亦沒有脖子上那一刻肉球,並不像薛青的父親,薛南。
隻是在見到這人頭的瞬間,薛青心底一顫,他與父親相處十八年,那種血脈間的聯系,讓他刹那間便是確定,此頭,為他父親的!
他呆呆的站在原地,耳中已然聽不到任何聲音,眼中,隻有那顆人頭。
他的心,在劇烈的顫抖著,清淚落下,他跪在了原地。
可就在下一刻,
他驀然抬頭,仰天咆哮:“林羽塵!” 是啊,昨晚就林羽塵與父親在一起,林羽塵失蹤,父親被殺,不是那林羽塵乾的,又是何人!
“什麽因果,什麽仙人,你為何要殺我父親!”薛青咆哮著,狀若癲狂。
此時他眼角一瞥之下,卻是見到了一幕。
有著一條血跡,以薛南的頭顱為起點,朝著不遠處蔓延而去。
“林羽塵,我要殺了你!”薛青如同野獸般的咆哮響起,他驀然起身,如同瘋了一般,沿著這血跡,大步朝著前方走去。
所有的村民都不敢阻攔薛青。
而此時在薛青的眼中,剩下的隻有那一條不知蔓延向何處的血痕,再無其他!
就在片刻之後,沿著這血痕,薛青來到那龍頭之前,那裡此時居然出現了一座深坑!
深坑直徑約莫一丈,通體赤黑,不知到底有多深,這深坑,是昨夜剛剛出現。
而那血痕,亦是朝著深坑之中蔓延。
此時的薛青根本想不到太多,他隻想給父親報仇,他眼中隻有那血痕,沒有絲毫猶豫,他縱身跳下。
“不要……這深坑剛剛測試一下,深不見底!”
“這是個無底洞!”
…………
四周村民此時才反應過來,紛紛大喊,但還是晚了,薛青已然縱身而下,消失在了漆黑洞口之中。
一切恢復了寧靜,良久之後,也沒有聽到有任何落地之聲。
所有事情發生的極快,在這裡的村民,許久才反應過來,天地間好似還在回蕩著薛青的咆哮。
但一切好似已然落幕。
盡管眾人從薛青的口中知曉,這染血的頭顱,是他的父親,薛南。
但一切,似乎已然徹底的完結。
沒有人會認為,薛青跳入那無底深淵,會活著出來。
雖然一切都如同一場迷一般,一夜之間,臥龍村連死兩人。
但是薛青與薛南在此地並沒有什麽親戚,因此,並沒有幾個人願意追查此事。
或許這件事情會在十裡八鄉傳言開來,轟動一時,但隨著歲月的流逝,此事也終究會被人慢慢淡忘,直到徹底消失。
雖然那墳圈子裡面的龍頭,以及那一夜出現的無底深淵,都還在,但無人敢於探索,他們亦無法探索。
連石子落下都不會回蕩出聲音的無底深淵,他們誰敢去探尋呢?在所有人認為,落入無底深淵,那便是必死無疑!
當薛青義無反顧縱身躍下,那無底深淵的一刻鍾,他的意識便是徹底的泯滅。
遊離於無盡的黑暗中,沒有起點,亦沒有終時。
他好似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他夢到父親被殺,隻留下一具無頭屍體在家中……
他夢到自己的憤怒,沒有絲毫理智可言的,跳入無底深淵……
他驀然驚醒過來,睜開雙眼,此時已然是冷汗密布。
“這是哪裡?”他雙目空洞,在他上方是一片碧空,萬裡無雲,身體暖暖的,有著陽光照射在他身上。
大地的厚重感被他一刹那間便是感覺出來,青草的芳香之氣撲鼻而來。
“我就說了,那是一場夢。”薛青雙瞳漸漸收縮,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淚滴,開心的笑了。
可是不等他的笑容完全綻放,一條血痕,浮現在他眼簾之中。
他的笑容完全凝固,幾乎瞬間從地上坐起來,那的確是一條血痕,以他所在之地為起點,朝著遠方蔓延。
“那……不是夢?”他雙眼呆滯,目光朝著遠處看去。
可很快,他便是面色大變,這裡對他來說是一處完全陌生之地,茫茫草原,與天相接。
不過他眼中那條血痕,持續約莫數十丈之後,驀然擴大。
可是很快,他便是發現,那哪裡是擴大,那條血痕分明是化作了一條血與骨鋪墊而成的路。
白骨森森,鮮血如河,在遠方,整個天地似乎都被染紅,斷臂殘肢,那完全是由不知名生物組成的一條,血骨之路啊。
薛青見到這一幕,面色變得煞白,他何時見到過這樣的場面,歪頭便是嘔吐了出來。
當他把黃膽水都是吐出來之後,這才感覺好受了一些。
他努力的回憶著,回憶著之前的一幕幕。
清風拂面,卻是帶著濃烈的血腥氣息,令人作嘔。
薛青的雙瞳劇烈的收縮著,他想起了一切。
“林羽塵……”他雙眼在瞬間被血色填充,身體都在顫抖。
但是他此時還保有一絲理智,時間在流逝,他顫抖的身體,緩緩平複,那一絲理智漸漸放大。
“這莫非就是那無底深淵之下?這裡到底是什麽地方?林羽塵,你到底是什麽人?”種種疑惑出現在他心頭之中。
他眺望遠方那由血與骨鋪墊而成的路,直通天盡頭,不知終點在何方。
他在原地,沉默許久,終於,還是邁動步伐,朝著那血與骨鋪墊而成的大路走去。
這裡好似有著一股莫名的力量在阻止,阻止著他回頭,甚至回頭看一眼都不行,他試過,他能做的隻能上前。
而且,從遠處那觸目驚心的血骨大路可以看出,四周草原定然充滿無窮的危險,所以薛青那條血骨大路才是最安全的!
薛青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要追尋謎底,林羽塵到底為何要殺自己的父親,這裡到底又是何處,一切到底又是怎麽回事!
盡管一日之間,連番大變,但他還承受的住,盡管他的那顆還未徹底成熟的心,被壓得喘不過氣來,隻是他必須要承受!
不久後,他走過血痕,來到了這條大路之前。
血腥味更加濃重,回蕩在這大路之上,久久不散。
森森白骨,以及那破爛的血肉,還有那殷紅的鮮血,共同鋪墊成了一條大路。
組成這條大路的,為不知名野獸的屍體,這些野獸大多已然是斷肢殘臂,但依舊可以隱約認出來。
這是一種足足有著兩人來高的如同猿猴一般的生物,但是他們卻有著三隻耳朵,看起來分外奇異。
不過很快薛青便是發現, 其實也不盡其然,三隻耳朵的野獸看起來佔大多數,但亦有著許多約莫兩三丈高大的軀體,它們有著四隻耳朵。
很快薛青又是發現,那僅僅有著一隻的約莫五六丈高,已然被人分屍的猿猴,它有著五隻耳朵,血液都不是鮮紅的,而是詭異的金色血液。
“這裡到底是何處?這些野獸是被誰所殺?”薛青深深吸了一口氣。
最終他拋開所有疑惑,一步踏上這條大路,大步上前。
盡管他面色慘白,盡管每踏一步,都讓他心底發毛,但他不能停,他大步朝著前方踏去。
這條路,看不到盡頭,屍山骨海,延綿到天邊。
他就這樣走著,越是往前,這條路便越寬,四耳猿猴與五耳猿猴也越來越多。
終於,三個時辰之後,當他面色如同白紙一般時,這條大路已然完全由金色的血與骨組成時,這條大路,終於到了盡頭!
薛青面色慘白一片,他粗略估計,這一路下來,這些猿猴足足被殺了數十萬隻,那到底是怎樣的力量!
而且看其血液還未凝固,應該是不久前才被殺。
“莫非是林羽塵!”薛青心裡想著。
“他哪裡是仙,分明就是魔!”薛青感受著這條大路上久久不散的血腥喃喃自語。
那似有似無的,自九天傳來的,無盡的嗚咽,仿若諸佛的歎息,群鬼的低語,叨念著這條路上死去的魂魄。
這條路已然走到盡頭,隻是當薛青抬起頭,看清這條路盡頭的一切之後,卻是面色一滯,心底掀起了滔天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