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地宮,一條墓道。
一個背著竹簍的少年,手上提燈,小心翼翼的兜著小步子
墓道裡很黑,兩邊全是墓室,盡管少年提著燈籠,卻僅能照亮方寸之地。龐大的地宮時不時的傳來淒厲鬼叫的聲音,那少年聞聲膽怯,下意識的把手放進打顫的嘴巴裡。
走著走著,墓道前面傳來怪異的磨牙聲。
少年把燈舉高,一點一點往前挪動。
磨牙聲越來越大,並夾雜著啃嚼的聲響。
少年緊張的大吞口水,本想從岔口繞道,可是燈光一晃,看見前面不遠十幾具行屍趴在地上啃食同類,少年心呼:“我的媽啊!”扭頭就跑,哪知倉皇下,剛抬腳下腳。
劈啪!
腳底板踩碎了一根屍骨。
屍骨碎裂,發出尖銳的脆響聲。
少年知道墓中的行屍眼睛不好,鼻耳卻靈。
於是挑燈回看,發現行屍張牙舞爪奔襲過來。
“奶奶的,我怎麽這麽倒霉!”少年驚悚得汗毛直豎,拚了命的逃跑。跑過一段,於是把身一擠,閃進一間墓室,然後卸下背簍,鑽進了一副棺材裡。
棺材裡躺著一具死而不腐的屍體。
少年與屍同棺,不敢輕舉妄動。
隔一會兒,開棺偷瞄,發現擺脫掉追趕的行屍,於是爬出。
坐在棺邊歇息片刻,掉頭查看那棺中屍體,此屍嘴上生花。
那花黝黑透香,實際上這不是花,乃是一顆屍菌。
少年伸手入棺采摘屍菌,這時屍體突然睜開紅彤彤的眼睛,張嘴朝他摘菌的手咬來,少年嚇了一跳,趕緊縮手。那屍體活過來,狂躁不已,張開血盆大口厲吼一聲:“吭――!”
就在屍體破棺之時,少年麻利的合上棺蓋。
那棺中的屍體失菌而詐,此刻也合蓋而息。
……
這少年叫作殷立,是日向帝國南陽侯的孫子。
南陽侯享有封地,世代相承,國號為“殷”。
聽上去像是一方霸主,事實上日向帝國十大諸侯國,唯殷地最為貧弱。殷地隻有九十平方公裡,殷人因此低賤,而南陽侯更被世人戲稱為“十裡鄉侯”。
或許是天不佑殷,殷室的血脈也很孱弱。
三百年來,殷室宗親不知何故全死絕了。
而南陽侯府也連續五代都是一脈單傳。
自從殷立的父親失蹤之後,南陽侯殷羽臣更是每天都在擔心,他怕殷室血脈就此中斷?因為殷立天生無脈,沒法修煉,將來繼承爵位,恐怕主弱國疑,難以持久。所以,殷羽臣閑時會兜授一些仁政,盼望孫兒以後能夠以仁化厲。
可是殷立偏偏好強,跟卿家貴族子弟相互仇視。
除了好強,他還生性頑劣,常常做些戲弄之事。
這就讓殷羽臣更加揪心了,無仁又頑劣,他日必無好下場。
不過,這種糟糕得不能糟糕的情況直到一年前發生了逆轉。
隨著年齡漸長,殷立慢慢收起頑劣的性子,放佛一夜之間長大了。
因為沒法修煉,從小到大被人說成廢物,他集怨成疼,變得極度孤僻。
一年前,通靈閣舉辦通靈開脈的考核,殷立出醜出乖,招來卿家貴族學子們的嘲笑。有人說他是個廢物,若不是生在侯府,怕是連做乞丐都不夠資格;也有人拿他跟他父親做比,說他父親能夠轟動帝都,而他隻配窩在侯府吃閑飯。
這些背後的閑話殷立聽得多了,
倒也能咬牙承受。 偏偏大司農的千金典星月聽到學子們的嘲笑,走來維護殷立,她說:“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話說得太難聽不好,聽我一句勸,這些話以後誰也別再說了。”
這個典星月是考核中唯一通啟八脈的佼佼者。
如果說殷立是個廢物的話,那麽她則是天才。
典星月比殷立大一歲,生得文靜高雅,自帶仙氣。
平時她不愛搭理殷立,實際上她對殷立存有憐憫之心。
隻不過,典星月的憐憫,深深打擊到了殷立的自尊。
殷立每次受挫,都會找寄居在古墓大廳的母親,尋求慰藉。
他母親是個醋壇子,以為丈夫的失蹤跟女人有關,一氣之下搬進了古墓。多年以來,隻要兒子受到委屈,她都會好言勸慰,可是這一次她發現兒子眸中帶淚,對修煉執著極深,無論怎麽勸也勸不住,她看在眼裡,疼在心頭。
按理說,殷立天生無脈,命數已定,世上無人可醫。
偏巧了,他父親就懂得逆天改命,在殷立出生那會兒,他曾大放厥詞,說他一個醫生穿越過來,續經接脈還不是小菜一碟。什麽醫生,什麽穿越,當時可沒人聽得懂,都隻當他說瘋話,唯妻子愛子心切,相信了他。
此後,夫妻二人擺弄刀具,拿猴子做實驗。
怎奈條件有限,實驗成功的比例始終不高。
後來,夫妻倆一個失蹤,一個移居古墓,此事便不疾而終。
說到這續經接脈,確實凶險,此術需要用刀劃破皮肉,成功則罷,倘若失敗,輕則癱瘓,重則喪命。這也是母親為什麽這麽多年不給殷立醫治的原因,她怕會有閃失。說起來,也是殷立的痛不欲生觸動了母親,才贏得一場造化。
做母親的,哪肯忍心看著兒子意志消沉,痛苦無助。
那晚她決意一試,居然就將殷立的經脈診治好了。
這場造化,既是殷立之福,也是殷室之喜,南陽侯殷羽臣得知喜訊,高興得三天三夜沒有合眼。他認為這是天佑殷室,之後便放心大膽的差遣殷立去了古墓地宮。
因為殷室從古到今承繼著《大悲手》的天賦,這種天賦是血脈相承的,但需要屍氣喂養才能真正顯形,所以每一個殷室子弟長到十四歲,都會被派入殷墟古墓采集屍菌,以菌養手。
殷立今年十五歲,他進出古墓有一年了。
剛剛他采摘的屍菌是集屍氣怨念生成的。
每天他需要從棺屍嘴上采摘半簍才行。
屍菌是拿來喂手的,他的右手不僅可以吸收地宮古墓裡面的屍氣,也能把屍菌黝黑的外殼吸收乾淨。說實在的,小小年紀與屍為伴,著實可憐的很。
可憐又能如何,這是祖上定下的規矩。
其實殷墟古墓的死屍原本躺得好好的。
他初來時,不知門道,故才喚醒不少。
一年下來,他已經是個采菌的老手了。
……
此時,殷立已經采摘足夠多的屍菌,當下不作遲疑,離開地宮。
回到侯府,吃飯洗澡,他就回房了,跟往常一樣,他把屍菌磨成碎末,合水調均,然後將黑不溜秋的黑汁塗在右手上,然後盤膝打坐,慢慢吸收。
吸收這些屍菌黑汁,通常需要兩個時辰。
他習慣了,事關天賦,他坐不住也得坐。
夜深時分,忽覺窗外人影晃動,有煞氣。
殷立怔了一下,暗呼:“誰在圍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