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芒之所以讓弇茲來東夷大陸掌管這片血煞森林,本意是讓自己的愛徒帶罪立功,以後能有機會重新回歸天庭。
那時候的句芒,敏銳的察覺出在人間的后羿已經開始對諸神抱有怨恨之心。
他知道后羿在暗中培養自己的勢力,等到羽翼豐滿的那一天,這位有窮國的國王肯定會徹底和諸神撕破臉面。
真到了那一天,雙方的矛盾將不可化解,唯一能解決的法子就只剩下武力一途了。
所以句芒要提前布局,他讓弇茲來血煞森林,就是想在東夷大陸安插一個釘子。
和平時期,血煞森林隱藏在這片大陸裡不為人知,可一旦戰爭爆發,就會顯現出它的猙獰面孔。
只要弇茲激活了血煞森林的神奇力量,必能困住后羿的大軍,到時候戰爭就隻局限在東夷大陸的范圍內,不會波及到三界。
可句芒並不知道,自己的徒弟在當海神的時候,就與后羿有了秘密的接觸。
那時候的后羿,剛從歸墟討伐窮奇回來路過弇茲的管轄海域,便順道拜訪了這位故人。
這一次的見面,他們兩個相談甚歡,而弇茲更是對后羿的許多觀點深表讚同,心裡對自己的種族有了不一樣的看法。
他開始相信,自己的所作所為沒有錯,錯的是高高在上的同族。
他們維護的不是天下眾生的福祉,而是屬於自己最高的統治權。
隨著思想觀念的改變,弇茲漸漸和自己的種族離心離德,雖然沒有明面上背叛神族,但在戰爭到來的那一天,他沒有聽從師父的命令,而是選擇了觀望之勢。
諸神對弇茲的陽奉陰違大為光火,卻由於擔心對其施加懲罰會讓弇茲徹底倒向后羿,便隻好裝作沒看見一般任由他呆在血煞森林裡按兵不動。
戰爭結束之後,諸神還沒來得及懲罰弇茲,那場恐怖的瘟疫就突然爆發了。
面對劫難,諸神自顧不暇,誰會有時間去追究弇茲的過錯。
就這樣,弇茲僥幸躲過了神罰,逍遙自在的生活在東夷大陸,而不為世人所知。
“假如當初弇茲遵從殿下的命令,吾等神族必能提前結束那場戰爭,許多同族也不會白白的犧牲。”
說到這裡,陸吾的聲音激動起來。
然而,弇茲卻是毫無情緒波動地說:“那又如何?即使能從戰場上全身而退,最終依舊要面對隨後降臨的恐怖瘟疫!”
見陸吾情緒激動的不能自持,弇茲又道:“你還不明白嗎?就像吾等神族以旱災與洪災,又或是其他形式的災難懲罰世人一樣,那該死的瘟疫就是上蒼對神族的最佳懲罰!”
“閉上你的臭嘴!”陸吾怒道:“就算是諸神對你不公,但現在神族衰弱到這種境界,你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不錯,只不過可惜啊,因為這是天道的真正體現。”弇茲歎道:“幸虧那場瘟疫讓我明白了什麽才是真正的天道。”
“哼,你又想發表什麽謬論?”
“吾等諸神,仗著擁有生命永恆的機制凌駕於眾生之上恣意妄為,這根本就是逆天之舉,它早就應該不存在了!”
“你瘋了嗎?”陸吾冷道:“我承認,神族的有些行為確實不太妥當,但我們所維護的,正是這個世界的秩序,以確保宇宙與眾生不走向滅亡。”
“真可悲啊,看清現實就那麽困難嗎?”
弇茲憐憫地看著陸吾,大聲說道:“世上所有生靈皆為歷史的短暫過客,
而神族恰恰是破壞了宇宙的定律,正是這種對永生的追求將我們推向了滅亡,終有一天,我們的種族會不可避免的成為歷史的塵埃。” “哼,原來你沒有發瘋,而是墮落成了魔!”
陸吾垂下眼簾,靜靜地看著那些束縛住自己的觸手,嘴角突然勾勒出了一絲竊意。
就在這一刹那,突如其來的不安佔據了弇茲的心房。
他太了解陸吾了,每次這位昆侖的山神顯露出這種表情,常常意味著他的心裡有了個不為人知的鬼主意。
“這就是你背叛神族,投靠妖族的荒謬理由?”陸吾的聲音突然提高:“回答我!”
“胡扯!我要做的,是為天下蒼生創造出美好未來!”弇茲斷然說道:“為了成就大業,暫時利用下妖族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陸吾毫無征兆的陷入了沉默。
可是,弇茲隨即就詫異地聽到身後傳來了另一個陸吾的聲音:“既然你滿嘴歪理,我又何必與你爭論,直接用武力解決得了!”
陸吾的話,頓時讓弇茲的呼吸為之一滯,本能的預感到了自己的處境似乎有些不妙。
心念轉動之下,弇茲氣勢陡然一變,緊接著就是驟然轉身!
接下來,他的眼神充滿了不可思議和駭然,看到身後又站著個一模一樣的陸吾!
強大的威壓,自這個陸吾的體內爆發出來,隨著他身形微微一動,卻又像是在原地沒動,但實際上是因為速度太快而留下的一道殘影!
“分身術嗎……不對,這家夥用的是元神出竅!”
血煞森林裡的觸手或許能束縛住世間所有生靈的肉體,但絕對無法束縛住神的元神!
陸吾正是看穿了一點,所以才和弇茲囉嗦半天,磨蹭的原因是為了攻其不備。
“砰!”
一拳狠狠砸在了弇茲的胸膛上,頓時讓其的身形直接倒飛出去,沉重的摔在了泥地裡,發出一聲悶響。
但令人驚詫的是,弇茲的身體立即化作一灘綠色的液體,滲入了地底之中。
陸吾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轉身就揚起了手中的金虹劍。
劍光如匹練一般在虛空中斬出一道長虹,閃電般的斬斷了困住尹天成的那些觸手。
尹天成頓覺身體一松,徹底恢復了自由。
“轟隆隆!”
此刻森林中央,一團光芒驟然炸開,旋即散發出恐怖異常的能量波動。
地面當場裂成了無數塊,一根根粗如水桶的觸手快速鑽出,宛如粗壯的龍尾一樣朝著尹天成與陸吾橫掃而來。
“轟隆”聲頓時不斷響起,觸手橫掃之處,地面上出現了一個個深坑。
在眾多觸手的圍剿之下,尹天成與陸吾左躲右閃,疲於奔命,似乎是有點力不從心了。
“放棄掙扎吧,在這片森林裡,沒人是我的對手!”
不知何時,弇茲的身影出現在了一棵參天大樹的樹冠上,傲然而立。
“看來不乾掉這家夥,我們不可能走出這片森林!”
一聲暗付之後,陸吾手中的金虹劍龍吟聲陣陣,散發出滔天殺氣。
隨即他目光一冷,身形突地飛起,朝著洋洋得意的弇茲,凌厲地斬了過去!
“嗡!”
虛空中一陣輕顫,恐怖的劍氣,仿佛自九天而來,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
弇茲瞬間化作一條蒼龍,逆上天穹,俯衝而下,張嘴吐出了一個巨大的光球砸向了陸吾。
“嘭、嘭、嘭……”
一時之間,天崩地裂,日月無光,陸吾與弇茲激戰在了一起,打的難解難分。
陸吾正鬥志昂揚,卻無意間發現地面上的尹天成只顧著躲避那些煩人的觸手。
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當即喝道:“發什麽呆,還不快過來幫忙!”
也就在這時,弇茲超乎尋常的飛身直退,落到了一棵大樹上。
“哈哈,沒信心打贏我,就想著叫幫手了啊。”弇茲嘲笑的語氣中夾雜著一絲狠毒:“你們的實力,還不值得我親自動手,不如交給我的孩子們來處理吧!”
“混蛋,你說什麽?”
陸吾頓時氣的暴跳如雷,想當初諸神輝煌時,他與弇茲切磋過法術好幾次,雖然是互有勝負,但彼此間的實力也大致相當,不過是千余年沒見,這家夥竟然張狂到不把自己放在眼裡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嗖!”
陸吾身形掠動,速度奇快,宛如一陣疾風,瞬間到了弇茲身前不遠處。
可是他沒有注意到,自己的頭頂之上,正有一大片的黑色幻影逐漸成形……
這詭異的情形被尹天成看了個一清二楚,他急忙大聲叫道:“陸兄,小心你的上面!”
他提醒的晚了,就在此刻,陸吾一劍劃過長空,轟然落下,銳利無比的斬向了弇茲。
這一劍,仿佛能鎮壓一切,陸吾恨不得立馬取了弇茲的性命,讓對方再也不能囂張。
弇茲目光一冷,身形一動,宛如一條靈蛇,輕松躲過了陸吾的劍芒。
而他的頭頂上方,黑色的幻影已經徹底成形,它們竟然是一群眼睛散發著綠光的烏鴉。
“哼,召喚出一群沒用的鳥兒來對付我嗎?”
陸吾越發氣憤,認為弇茲完全沒把自己放在眼裡。
劍勢猶如洪水暴漲,再次飛斬了過來,但就在劍芒即將斬到弇茲的面前時,飛翔在空中的鴉群齊齊張嘴怪叫了起來。
一聽到這慘厲的叫聲,尹天成頓時一怔,心中有股不祥的預感。
而此時,一股極其神秘的黑色氣息彌漫在森林之內,時間仿佛進入了暫停狀態,飛速的劍芒硬生生停在了弇茲眼前,卻無法再前進一分一毫。
“該死!”陸吾臉色大變,陡然察覺到了一絲端倪。
“陸吾,時代已經變了,還在用老眼光來看我嗎?”
弇茲非常平靜地說道,伸手打了個響指。
只聽“啪”的一聲,金虹劍迸發出來的凌厲劍芒頓時被莫名而來的力量震碎成縷縷劍氣飄散而去。
“別忘了,我是這片森林的主人。不經我的允許擅闖進來,就等於進入了死地!”
弇茲的眼珠子變得和墨水一樣黑,透著詭異的光芒,那些烏鴉的眸子卻慢慢的由綠色變成了淺黃色,且漸有加深之勢。
旋即驚恐的事情發生了,這些讓人討厭的烏鴉突然在一瞬間同時停止了怪叫,可它們的嘴巴張得更大了。
黑色的氣息越發濃厚,鳥嘴中綠光乍現,繼而變成了一道道綠光,朝著陸吾的身體狂射而去。
“嘭”的一聲巨響,陸吾的身體頓時被射的千瘡百孔。
可讓人不解的是,突遭重擊的身體竟然挺立在弇茲面前不倒,仿佛已變成了一個可以飄的空中石像。
“什麽?”弇茲頓時吃了一驚,不過很快就恢復了鎮定。
“嘿嘿,用分身術來迷惑我嗎?”
說話間,弇茲再次打了個響指,讓面前遭受重創的陸吾分身崩裂成了一陣清風。
旋即他張眼看向了四方,臉上滿是不屑之意。
“夥伴們,給我把這個可惡的山神揪出來吧!”
頓時無數烏鴉朝著弇茲所指的方向飛去,一陣嗡鳴聲過後,陸吾的真身便被逼了出來,前後左右,四面八方都被討厭的烏鴉包圍著,根本無路可逃。
就在這個時候,無數星辰鑄成一般的箭矢驟然轟射而出。
刹那間,日月無光,天地失色,在滿天箭雨的籠罩之下,殺神屠魔也不在話下,氣勢極為的霸道。
鴉群哪能禁受得起如此瘋狂的攻勢,當場被射殺的支離破碎,骨頭碎裂,血肉紛飛,紛紛墜落於地。
眼見陸吾性命堪憂,尹天成豈能見死不救,直接是祭起金箭出手相助了。
“不虧是羿王用過的神器,威力不同凡響。”
直到這時,弇茲臉上才有一點點的動容,不過旋即就嗤笑了起來。
“如果是羿王本尊,此刻他已經走出了血煞森林了吧?不過, 你們永遠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哼,我看你能嘴硬到什麽時候!”
尹天成瞬間爆發出強大的元氣,金箭宛如一輪烈日一樣綻放出燦爛的光芒。
可他還沒有出手攻擊弇茲,臉色就一下子變得非常難看,只因慘厲的怪叫聲又一次響徹於天地之間。
在震驚的目光中,所有落在地上的鳥屍,傷口處竟然泛出了充滿了生機的綠色神光。
接下來像潮水倒流一樣,濺飛的血肉一下子回到原位,鳥屍身上的傷口緊跟著愈合,只是在愈合的地方顯現出一種奇特的綠色符紋。
“枯木逢春術!”陸吾失聲叫了起來,臉色變得比尹天成還要難看。
“這下你該明白了吧,在師尊的神聖光芒籠罩之下,血煞森林裡的所有一切,都是不死的存在。”
弇茲洋洋得意地望著目瞪口呆的尹天成與陸吾,冷聲說道:“不過,它對闖入者是無效的。也就是說,你們若死在了這裡,就只能腐爛成泥土,為這片森林提供肥料而已。”
“我總算是明白了,你囂張的資本來源於何處。”陸吾摸了摸下巴,說道:“是森林讓你變得強大起來,一旦離開了此地,你就是個不堪一擊的可憐蟲。”
“那又如何。”弇茲哈哈大笑,有恃無恐地說道:“別說是把我轉移到其他地方了,你們兩個現在能不能走出森林都是個問題。”
陸吾啞然無語,血煞森林等同於春帝句芒的力量,他和尹天成哪有能力將其摧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