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間,後土周身神光迸射,上達天庭,下抵黃泉,由此產生的強大靈壓讓尹天成和陸吾為之窒息,整個身心都被她所散發出來的神皇氣勢給震撼住了。
此刻,後土毫無保留的展現出了自己那真實而強大的力量。
此舉的用意再明顯不過了,那就是陸吾還敢在她面前耍滑頭,他們兩個立馬會在後土的帝威之下灰飛煙滅。
“殿下,幹嘛要這樣啊?”陸吾見狀不由得強笑了一聲,說:“你這樣的要求,讓我以後很難在神族的圈子裡混下去啊!”
“哼,殺一個人的對吾等神族而言,和踩死一隻螞蟻有何區別?朕看你分明是在找借口!”
尹天成聽她如此蔑視自己,頓時怒發衝冠,衝著後土叫道:“放馬過來,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麽本事殺我!”
陸吾急忙打斷他的話,一副老好人的樣子說:“別衝動,幹嘛要用打打殺殺來解決問題呢?”
聽起來膽小怕事的樣子,可他暗地裡在向尹天成眨眼睛。
尹天成這才會意過來,原來陸吾是在偷偷的使用緩兵之計。
確實如他所言,不是所有的事情非要用戰鬥來解決不可,畢竟面前的這位敵人,實力強大的到了無法戰勝的地步。
醒悟之後的尹天成,趕緊平複內心激動的情緒,靜靜地站在一旁,看陸吾接下來有何表演。
只聽陸吾嬉皮笑臉地說:“殺個人,對我們神來說的確是算不了什麽,可是這小子暫時還得留他一條小命。”
“怎麽,在人間呆久了,你有了人類的那種脆弱感情,所以下不了這個手?”
“那倒不是。”陸吾手指著尹天成說:“就因為這張臉,所以我希望殿下暫且能饒了他。”
“大膽,你還敢糊弄朕,說他是后羿轉世嗎?”
話一落下,後土雙眼一寒,漆黑的死氣浮現在陸吾周圍,隨時都能將其的生命扼殺。
“殿下,我哪有這個膽子啊!不過……你很久沒有出來走動了,很多事情可能不太清楚。”
陸吾一邊觀察著後土的動靜,一邊小聲地說:“誰都知道這小子不是后羿轉世,可是……我們卻能夠通過他找到后羿那個混蛋。”
末了,他神秘兮兮地說:“據我數千年來的調查,后羿的靈魂根本沒在你的地盤出現過,殿下就不覺得奇怪,不想知道其中的原因嗎?”
“你說這是什麽原因呢?”說這話時,後土臉上的怒意消退了幾分。
旋即她又沉聲說道:“從后羿掌握的神通來看,超脫陰陽,不受宇宙大道的束縛,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
“殿下,你說到問題的關鍵了。連你都要受管制的天道規律,后羿卻能逆天而行,如果我們找到了他,你的修為不就能突破傳說中的極限嗎?到了那個時候,天帝的位置你就是不想坐,吾等諸神也不會同意啊!”
尹天成在旁邊見陸吾亂說一氣,把後土忽悠的暈頭轉向,差點要笑出聲來。
可就在這時候,後土盛氣凌人的目光落在了陸吾身上。
突然,她頭頂浮現出陰陽雙魚,強橫無比的氣息肆意奔放。
“轟”的一聲巨響,天地為之黯然,在這瞬間,陸吾毫無防備的震飛到了高空中,慘叫聲連連。
好在他是神仙體魄,即便硬挨了強大一擊,仍然能夠迅速的穩住身形,安全降落在地面上。
隨後他裝作吃驚的樣子說:“殿下,你這是何意?”
後土冷聲說道:“哼,真以為朕是三歲小孩嗎?你之所以要尋找后羿轉世,全是為了拯救沒落的神族。”
“這話沒錯,在實現殿下夙願的同時,附帶完成自己的任務,不也是件兩全其美的事嗎?”
“呵呵,你好像忘了朕所擁有的權利了吧?”
說這話時,後土對陸吾報以陰冷一笑。
陸吾心裡一寒,失聲說道:“殿下,你可要深思啊!神族隕落對你沒什麽好處!”
“恐怕不見得吧!”後土幽幽地歎了口氣,說:“瘟疫在三界肆虐的越厲害,它對朕就越有好處!”
她變得面目猙獰起來,大聲地說:“你好好想想,如果連祝融、句芒這些家夥也死了,還有誰敢違抗朕的旨意了?而且,他們生前越厲害,死後就越柔弱!在朕面前,所有的亡靈都如同嬰兒一樣無反抗之力!朕巴不得整個神族都滅亡才好!”
陸吾聽了寒毛倒豎,生平第一次,心裡有了深深的恐懼感。
直到這時候他才明白,後土斷絕陰陽兩界的通道,是深思熟慮後的決定,而兒子的死,純粹就是個借口。
果然,隨後他聽到後土得意洋洋地說:“朕為何要讓這些家夥變成有窮鬼,現在你該知道原因了吧?”
“你這是在擾亂神族!”這一次的憤怒回答,是從尹天成嘴裡說出來的。
他強按著激動的情緒,繼續說道:“現今世上還殘留瘟疫的余毒,而天庭有著強大結界的保護,瘟疫無法入侵其內,所以你想方設法的把諸神引入到人間來。”
陸吾接口說道:“我說有窮鬼們實力不濟,卻為何有能力讓諸神疲於應付?原來他們後面一直有殿下的暗中支持!現在有窮鬼沒多少利用價值了,所以殿下要滅口了!”
“只可惜伯因他們還蒙在鼓裡,以為是自己的實力讓眾神忌憚!”
“討伐有窮鬼的戰鬥,可以讓更多的神族感染瘟疫,神死的越多,陰間的勢力就越強大!”
“到了那個時候,後土就真的成為三界之內最高的主宰了!”
“難怪以前帝江可以當上神皇!”陸吾越往深處想,心裡就越寒。
他臉色發白,目光驚恐地看著後土,顫聲地說:“殿下,你是故意讓出神皇一職的,對不對?”
“哈哈哈哈!”
後土淒厲的尖笑聲響徹整個天空,往日的一幕幕都浮現在她的心頭。
繼而,她收斂起失態的神情,說:“陸吾,你現在知道自己為什麽幾千年都找不到后羿的原因了吧?”
陸吾沉默了起來,臉上浮現出淒涼之色。
尹天成也是有點傷感,他知道陸吾不說話不代表沒有聽懂後土話中的含義。
陸吾不說話,是因為他心裡難過,不肯接受數千年來做的一切全是無用功的這個事實。
而后羿,卻是古今往來,絕頂聰明之輩,他為了不讓後土的陰謀得逞,即使是死了,靈魂也不踏入冥界半步。
得知真相的尹天成,不由得喃喃說道:“對后羿最好的選擇,就是隱藏自己的身份,永遠也不被人知曉!”
“沒錯!這正是他的狡猾之處!”後土沉聲說道:“不過,他的選擇深合朕意,后羿若想保持自己的存在,就既不能生,也不可以死!唯有這樣,后羿才能誰也不得罪,但誰也無法加害於他!”
此時,她的眉心突然裂開,無窮無盡的神識,直接朝著夜空中肆無忌憚的迸射開來!
“媽的,她想殺人滅口了!”
尹天成頓時大怒,正要持箭反擊,陸吾卻波瀾不驚的向天空指了一指。
尹天成張眼望去,漆黑的天空中亮起了無數鬼火,它們聚集在一起,幻成一扇漆黑至極的大門。
直到這個時候,陸吾緊繃的神經才得到了徹底的放松。
他嬉笑著說:“殿下,看來你還是惦記舊情,舍不得殺我啊!”
“你的話,隻說對了一半。”
後土嘴角勾勒出陰冷的笑容,她緩緩地說:“陸吾,你確實可以離開這裡,因為你死了,朕的那些同族,會派一個更加精明能乾的神去尋找后羿。所以你活著,對朕更加有利。”
陸吾滿臉通紅,可他又沒辦法開口反駁,因為後土說的都是實情。
接下來,後土瞅了眼尹天成,沉吟著說:“至於你,將和有窮鬼們一起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是嗎?看來今天不打一架是不行了。”尹天成立即將金箭護在了胸前。
陸吾卻是大驚,急忙說道:“殿下,為何不肯饒過一個人類的性命?他對你而言,根本就是無足輕重的存在!”
“朕本來是想放你們一馬,但這個人類太狂妄了,今天若不除去,將來必對神族造成威脅,朕要將隱患扼殺在萌芽狀態之中!”
“哼,想法固然美好,能不能實現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尹天成微微地抬起了頭,那張清秀的臉龐,在黑暗中顯得格外的桀驁不馴。
可後土的注意力已不在尹天成身上了,她喃喃地說:“陸吾,有句話你倒是說對了,一個低賤的人類,還輪不到朕親自動手,這種粗活交給手下來辦比較合適。”
尹天成不無譏諷地說:“你這個決定,是怕自己丟臉,還是根本不在乎手下的命?”
話說得很狂妄,可尹天成心裡已經竊喜起來。
他雖然性格高傲,但也不是一個沒腦子的人。
眼下以他的實力,對付後土確實是沒多少勝算,但要換了另外一位神祗來做對手,無形當中勝率增加了好多倍。
後土聽到尹天成這狂妄無比的話後,差點要當場發作,不過終究是忍住了心中的怒火。
她用了同樣的嘲諷語氣說道:“你以為自己還有活下去的機會嗎?”
尹天成沉聲說道:“我命由我不由天!即使你掌管著眾生的死亡,也別想能夠操縱我的命運!”
“哈哈哈哈!”
後土又一次的大笑了起來,再看向尹天成時眼神都變了,就像是看到了一個傻子一樣。
隨後,她帶著遺憾的口氣說道:“像你這樣狂妄到了極點的人類,朕還真沒見過幾個。為了讓你死不瞑目,朕今天給你一個小小的機會。”
尹天成冷聲問道:“你是不是又改變了主意,準備親自動手來收拾我了?”
“朕說出去的話,一言九鼎,絕不改變!”
頓了一下,後土接著說道:“為了表彰你的狂妄和無知,朕允許你等下可以和陸吾一起戰鬥!”
“這麽說來,我們可以二打一了?”
尹天成頓時信心倍增,他都等不及要狠狠地打後土的臉了。
只聽後土點頭應道:“是的,只要你們能贏得這場戰鬥,就可以活著離開。”
“那不行,你還得允許所有的有窮鬼可以正常的輪回轉世!”
“好,朕答應你!”
後土隨即就惡狠狠地說:“你要輸了,朕也不會讓你徹底消失,而是在地獄的最深處留一個位置。你得到的將是生生世世的折磨,永遠也不能投胎轉世!”
“哈哈,還真是一份大禮啊!”
尹天成仰天長笑,笑過後以更加狂傲的語氣說道:“為感謝你的安排,我也回送你一份大禮,那就是你的手下被我打敗以後,我絕對會饒他一命!”
他的話剛一說完,黑暗中就響起了短促的琴聲。
雖然它只是一個簡單的音符,但給人的感覺卻像是包含了無數種情感。
傷心的抽泣,無助的呐喊,憤怒的咆哮,歡喜的低語……
仿佛人世間的喜怒哀樂盡在這複雜的琴聲之中,它帶給人的感覺,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怖與絕望。
這絕對不是一個鮮活的生命所能彈出的曲調, 它簡直就是幽靈在彈奏著死亡之音!
尹天成聽了之後,頓覺毛骨悚然,差點要以為自己馬上要加入到由後土舉辦的百鬼夜宴。
隨著琴聲的響起,籠罩了許久的黑暗開始漸漸退去,世界裡也多了些微弱的光線。
看起來似乎是增添了一絲生機,可周圍的氣氛卻變得更加的詭異。
仿佛現在的桓重山成了一個新的幽冥世界,即將有許多孤魂野鬼從地底下飄出來,在尹天成面前翩翩起舞。
雖然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看到彈琴之人的身影,但此刻尹天成已經意識到,這家夥絕不會是人,也不是鬼,而是一位來自幽冥的神祗。
就在尹天成驚詫不定的時候,後土已冉冉升起飄向了空中,身影消失在了那扇漆黑的大門裡。
隨後,那扇門化作一個色彩斑斕的光輪,慢慢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