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燈迷迷蒙蒙,殿內的氣氛有些陰冷,尹天成目光空洞,他突然間發現,自己根本不了解時空雙子神。
他們的行事方式實在是高深莫測,詭秘多端。
如果將來成為敵人的話,那會是多麽恐怖的對手。
女魃的目光投在了他身上,說道:“尹公子,很多事,並不是你聽到和看見的那樣。”
“我不懷疑后羿的人品,但閣下今天說的這些話,還是令我感到非常震驚。”
“這很正常,對人類而言,后羿造福了一方黎民,可對吾等諸神來說,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叛徒,十惡不赦的魔頭。”
說著說著,她輕笑了起來,“誰會想到,這樣的一個大魔頭,居然留了這一手,令沒落的神族指望著他來拯救!”
“他這是居心叵測!”陸吾突然暴怒。
“上一次他陰謀失敗了,這一次就寄希望於重生!想想看吧,轉世的后羿,頭頂著神族救星的燦爛光環,誰還會計較他以前犯下的累累罪行!”
女魃不以為意地搖了搖頭,說:“陸吾,大好的機會擺在面前,你完全可以讓后羿的如意算盤落個空。”
“你想讓我從瑛兒手裡要來玉佩,弄清楚龍鳳呈祥的秘密?”
“對,這樣你就可以搶在后羿前面成為神族的英雄。到了那個時候,昆侖聖山將重煥生機,你也不用再看山門了,說不定五大神皇中也有你的席位了。”
說到這裡,女魃咯咯地笑了起來,不知是在譏諷還是讚賞。
“不,我絕不會這樣做,我答應過妘兒,要照顧好她妹妹!”
陸吾大叫了起來,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
女魃笑道:“幹嘛想得那麽複雜?妘瑛心地善良,你只要說清楚,她肯定會支持你,主動將龍鳳呈祥交給你。”
“玉佩在不在她身上還不知道了。”陸吾嘀咕了一句,似乎是心有所動。
“這樣吧,妘瑛有沒有龍鳳呈祥,我都會讓她留在這裡安心養傷,當然,你們兩個也可以隨時陪她。”
“姐姐太好了,我替瑛兒謝謝你了,不過......”陸吾欲言又止。
“你擔心有人來找麻煩?”
“沒錯,瑛兒目前的情況,姐姐是知道的,我怕到時連累了你。”
尹天成在旁聽了雙眉微皺,忍不住說道:“收留同族也是罪過,你們神仙的律法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唉,天成,你是不知道瑛兒的事情。”陸吾長歎了一聲,難過地低下了頭。
女魃淡淡一笑,說:“龍鳳呈祥是后羿的珍愛之物,現落到了妘瑛手中,你不覺得奇怪嗎?”
“這......”
尹天成差點要問出妘瑛是不是和后羿有夫妻之實,所以有他遺物這樣的話來,但最終強行把話咽到了肚子裡。
因為他知道,這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不然後世的記載中就會提及此事。
而且,他也不相信后羿是尋花問柳,妻妾成群之輩。
所以他轉口說道:“在下不知,望閣下能透露一二。”
“妘瑛姐妹倆曾是昆侖聖山蟠桃園中的花仙,因為后羿的緣故,她至今還是帶罪之身。吾等神族,從未取消過對她的通緝令。”
“這怎麽可能!”
尹天成驚訝萬分,有點不敢相信。
哪怕妘瑛實力再弱,她也是神,對付人類的修仙者綽綽有余。
可眾人追她到了死亡沙漠,妘瑛都沒有出手反擊,即使逼急了,也不過是教訓了這些狂徒一下,更不曾殺死他們當中的任何一人。
這樣善良的一個仙女,怎麽就成了諸神通緝的要犯,她不可能做出這種殘忍的事情。
這時他聽到女魃淡淡地說:“從她當初站到后羿陣營的那一刻開始,妘瑛就是神族的叛徒!”
“別說了!”陸吾因為情緒的激動,嗓音變得沙啞起來。
女魃不為所動,不留情面地說:“這是不可更改的事實!而且,今天尹公子專程來我這裡,有必要讓他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陸吾沉默無語,低垂下了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接下來,女魃毫無感情色彩的述說著妘瑛的往事,仿佛她是個和此事無關的局外人。
當年后羿帶領反叛者挑戰諸神時,誰都沒有想到,一向與世無爭的妘瑛竟然也和泰逢一樣,站到了后羿這一邊。
其實仔細想想,妘瑛的背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性格善良的她,熱愛和平,討厭任何形式的戰爭和血腥的殺戮,即使加入了叛軍,她也只是救死扶傷,治療從戰場撤退下來的傷者。
后羿看在眼裡,被她的善良感動,所以臨死前做出決定,將龍鳳呈祥交由妘瑛保管。
后羿死後,妘瑛下落不明,諸神追尋無果,以為她死在了戰亂之中。
直到前幾天這位神女突然出現在了死亡沙漠,才讓陸吾知道自己的小姨子還活著。
妘瑛的到來令女魃震驚,所以她沒有貿然現身,而是在一旁默默觀察。
可那夥中原來的修仙者做得太過火了,最終令女魃忍無可忍,悍然出手,以維護神族的尊嚴。
尹天成聽完隻覺無話可說,他舉杯喝酒,面色有些陰沉。
這時候,他已猜出,妘瑛來死亡沙漠之前,長期隱居在中原地帶。
可惜她再低調行事,躲得過諸神的追捕,也瞞不過修仙者們的眼睛。
這些被欲望所驅使的人,發現妘瑛身上藏有龍鳳呈祥之後,頓時起了歹意。
而在搶奪的過程中,他們見妘瑛一味退讓,反以為這位神女柔弱可欺,心裡越發的有恃無恐,到最後竟然膽子大到追至死亡沙漠也不知悔改。
同時,尹天成也知曉妘瑛為何昏倒在小木屋內的原因了。
妘瑛身染瘟疫,一直在用自身的神力將其壓製。
這讓她神力逐漸衰弱,等到勉強張開結界自保以後,再也無法抵抗瘟疫的侵擾,最終身體支撐不住昏迷了過去。
想通了這一點後,尹天成感慨萬千。
倘若女魃沒出面教訓這些家夥,而他和陸吾也沒有湊巧經過,接下來妘瑛真不知該如何面對這種險惡的局面。
尹天成難以相信妘瑛善良到了這種程度,若換做自己,早將這夥修仙者殺了個一乾二淨。
辦案的幾年來,他看了太多的血腥場面,所以從不會愛心泛濫的亂發慈悲。
對待惡人,尹天成的態度就是以暴製暴,以牙還牙!
窗外,卷起了黃沙,彌漫在天地間,平添了淒秘詭譎之意。
女魃歎了口氣,說:“陸吾啊,我非常理解你的苦衷。”
“我沒有什麽苦衷。”陸吾倔強應了一聲,明顯的底氣不足。
“呵呵,追查后羿轉世的這份苦差事,諸神是避之不及,你卻一口應承下來。難道你就不怕找到了后羿,人家一箭送你去九幽之下,永不超生?”
頓了一下,女魃朗聲說道:“你這麽做,全是為了將功贖罪,只要能把后羿押解回天庭,到時請求五大神皇赦免妘瑛的罪過,不是件很容易的事了嗎?”
尹天成在旁聽了,心裡黯然。
他現在才發現,玩世不恭的表象之下,陸吾有著悲天憫人的心腸。
此刻,他下定了決心,一定要探知龍鳳呈祥裡的秘密。
如此一來,妘瑛就有機會治愈體內的瘟疫,不會有泰逢那樣的悲慘結局。
這時候,一個沙猖走進來,跪倒在地說:“主人,妘瑛仙子醒了。”
尹天成忙說:“我們去看看她吧。”
女魃微笑著一擺手:“別急,先解決件小事情吧。”
她俯視著這個沙猖,問道:“我交待的事情,你辦好了嗎?”
“回稟主人,按您的吩咐,小的把東西帶來了。”
說完這話,沙猖才敢起身,瘦骨嶙峋的手掌裡,突然間多了幾朵鮮花。
“忘川花!”陸吾激動地站起身來,“姐姐要送給天成了?”
“是的。”女魃點了點頭,以手示意。
說話間,那個沙猖恭敬的將這幾朵仙花遞到了尹天成手中。
這是種非同尋常的迷人仙花,光禿禿的枝乾上不見一片葉子,花瓣卻像血凝成一樣,紅的異常淒美。
尹天成瞧入了神,半晌之後才清醒過來,他趕緊向女魃道謝。
“我脾氣不好,沒幾個朋友。”女魃幽幽地說:“陸吾,你勉強算一個。而深居在幽冥的曼珠,則是我最好的閨蜜了。”
“難怪檮杌叫我不用去冥界,直接來找女魃就行了,原來兩位女神的關系非常好。”
暗付了一聲之後,尹天成目不轉睛地看著手中的仙花,又有點癡了。
他曾經看過書裡的記載,忘川花是地獄裡的死亡之花,亡靈一見到它,便會忘卻塵世間的煩惱與痛苦,了無牽掛地踏入往生的彼岸中。
相傳這種盛開在黃泉河畔的幽冥花,葉綠一千年之後,再花開一千年,碧葉枯萎的那瞬間,便是花蕾出現之時,花葉永不相見。
而守護它的是兩位身世離奇的神仙,一個是花仙曼珠,另一個是葉神沙華。
他們是對戀人,彼此瘋狂的思念著對方,卻永遠不能見面,所以忘川花又被人稱之為曼珠沙華。
情,深陷進因果循環裡,緣,注定了生死離別。
這當中的原因,據說是曼珠與沙華犯了大罪,所以受到了諸神的詛咒,生生世世徘徊在幽冥之中遭受磨難,再也沒有相見的機會。
以前,尹天成看了這個淒慘的故事時,都不禁陡生惻隱之心。
此刻他看著手中的仙花,更是有點情不自禁。
血一樣的花瓣,似乎是曼珠與沙華那充滿了悲傷,卻又燃燒著忠貞愛情的不死之火。
就在尹天成失神之際,女魃已起身嫣然一笑,說:“走吧,我們去看看妘瑛康復得怎麽樣了。”
“嗯。”
尹天成小心翼翼地收好忘川花,跟隨著女魃去探望妘瑛。
妘瑛養病的小屋裡,沒有任何華貴的陳設與眩目的珠寶,只有錦帳流蘇,一床繡被。
醒過來的妘瑛神色好多了,瘦黃的臉上多了幾分紅暈,特別是一雙星眸中流露出來的那種光芒,讓人一看便知道她是來自天上的仙女。
“傻姑娘,怎麽老是被人欺負啊,以後跟著姐夫不要到處亂跑了。”
陸吾握著妘瑛的小手,半是呵護半是責備地說。
妘瑛小聲地應著,像犯了錯的孩子。
尹天成見他們這般親昵,正準備回避一下,卻不曾想妘瑛突然抬起了頭,直盯著自己。
“妘瑛仙子,你有事?”尹天成呆站著,有點茫然不知所措。
“姐夫,對不起了。”妘瑛看了眼陸吾說:“我想和這位年輕人單獨說幾句話,希望姐夫不要見怪。”
“什麽?”陸吾差點要跳起來,嘴裡嘀咕著:“你和他談,有什麽話要背著我和他談......”
話還未說完,女魃已在旁笑著說:“女孩子總會有些秘密,你何必大驚小怪。”
“這可不行,我怎麽能不在場!”
“呵呵,你還怕人家會做了你妹夫不成?”女魃一把將陸吾拉到了門外。
房門輕輕地掩上,尹天成面色微紅,女魃剛才的那句玩笑話,讓他有點不好意思。
躺在床上的妘瑛喘息著,右手自袖中輕輕地伸了出來。
還沒等尹天成看清她手裡的東西,這個綠的像湖水一樣的圓形物就飛到了自己面前。
尹天成下意識地接過一看,眼睛都瞪圓了。
酒杯大小的玉佩,凸出的正面雕刻著一龍一鳳, 形象栩栩如生,讓人誤以為它們隨時會從玉佩之中飛出來一般。
而玉佩的背面,雖然很光滑,卻如同刀削過一樣平整。
尹天成忍不住脫口而出:“龍鳳呈祥!”
“不錯,它就是世人所說的龍鳳呈祥,現在我把它交給你了。”
“這怎麽......好意思。”尹天成遲疑著,繼而說道:“無功不受祿,仙子珍藏它很久了,為何要轉手與我?更何況你我素不相識,仙子就不怕所托非人嗎?”
“不會錯的,昨天我從你與女魃大人的戰鬥中,感覺到了羿王的氣息。”
妘瑛突然住了嘴,輕咳了起來。
尹天成於心不忍,躊躇著想上前查看病情,卻又礙於禮數不敢冒昧。
他只有尷尬地站在原處,靜聽妘瑛恢復之後把話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