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眾人眼有詫色,司徒大人從容說道:“你們或許忘記了一件事,檮杌在四大凶獸中排行第三。”
經他一提醒,尹天成頓時會意,笑道:“原來他請了大哥帝江幫忙,我怎麽沒想到這點!”
“這位神皇也不一定有神通打開通道,但照職責來說,時空雙子神屬於帝江直接管轄,如果他發號施令的話,太章與豎亥也不能拒絕。”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尹天成卻眉頭一緊,繼而問道:“可檮杌是帶罪之身,他就不怕見到大哥後,帝江公事公辦,將他重新囚禁嗎?”
“你說的不無道理,但帝江並沒有因此事與檮杌見面,而是讓時空雙子神現身幫忙。”
“在下就不明白了,你不是說時空雙子神和檮杌沒交情嗎,這兩位神祗為何會主動現身?”
聽到這裡,司徒大人笑了起來,隨後說道:“其實檮杌用的法子很簡單,就是抬頭仰天把帝江罵了一頓。他自幼和帝江熟識,罵的時候把這位神皇的醜事都說了個遍……”
無須司徒大人再說下去,尹天成也能猜到當中的原因。
以帝江尊貴的身份,被自己的兄弟臭罵了一通後直接把檮杌就地鎮壓,不免落的有人說他閑話,說這位神皇借公事打擊報復,以遮掩自己的醜事。
不得已之下,帝江隻好讓雙空雙子神出面,讓檮杌得償所願。
想通了這點後,尹天成佩服起檮杌的膽量,畢竟此事稍有不慎,很可能會引火燒身。
接下來即使司徒大人不說,尹天成也猜中了八九分,檮杌到了失落大陸之後,直接去找慕月心的麻煩,懸空城裡的妖怪看到檮杌本尊後,大多畏於他的威名,不敢與之為敵,而是采取了旁觀的態度。
慕月心孤掌難鳴,怎會是檮杌的對手,最後隻好含恨而退,被時空雙子神遣返人間,後來不知何故當上了九幽城的統治者。
但他還有一事不明,於是又問道:“既然檮杌當了妖皇后,大人為何不與他在一起,而是來這裡當司徒?”
“檮杌本想讓我當他的副手管轄失落大陸,可我生性淡漠,不喜歡插手具體的事務,所以自已要求在這裡當個閑職。”
“你寧願呆在這裡也不回到人間,肯定是有什麽苦衷吧?”畢竟以前當過捕快,尹天成一下子就抓住對方語焉不詳之處。
“尹先生,你這樣問大人,就有點失禮了。”一直未說話的千夜華微笑說道,但口氣中有著明顯的不快。
司徒大人卻若無其事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而後擺了擺手,那些花妖立即知趣地退了下去,院內就剩下尹天成一行人與一神一妖了。
“念在你們難得來這裡一趟,我也無需隱瞞了。”
頓了頓,司徒大人笑說道:“我之所以留在這裡,主要是因為自己的膽子小。”
此言一出,尹天成頓時震驚,試想一個敢隻身去誅殺老妖慕月心的神祗,居然說自己膽子很小,誰會相信了?
不過尹天成轉念一想又釋然了,很可能這位神祗得罪了更厲害的神祗,所以願意來到失落大陸避禍。
接下來,他聽司徒大人說:“很久以前,后羿箭射九日得罪了諸神,帝俊為平息眾怒,決定將后羿貶為凡人。當時朝堂之上沒誰敢為他說上句公道話,只有我忍不住多嘴了幾句,惹得陛下龍顏動怒。不得已之下,我隻好遠離天庭,在人間遊蕩……”
他的話隻說了一半,在座之人已是臉上變色,梁九川忍不住起身問道:“沒想到大人位列仙班,敢問你是天上哪一位尊神?”
“吾乃天吳,以前管過一小片水域。”
再也沒人保持淡定之心了,眾多掌門與宗主急忙起身向他跪拜,尹天成雖沒行大禮,但也起身拱手示禮。
《山海經》有雲:朝陽之谷,神曰天吳,是為水伯。其為獸也,八首人面,八足八尾,皆青黃。天吳是位善良的神祗,經常現身拯救落難的船民與水手,所以在民間口碑甚好,深受百姓的愛戴。
看到眾人對他頂禮膜拜,天吳當即一抬手,大家隻覺一股神力彌漫過來,瞬間將自己下跪的身體扶了起來,有些修為低的掌門,竟為之站立不穩,一連退了幾步方才穩住身子。
眾人全都心中震驚,暗道:“果然是真正的神祗,實力強到了極點,也難怪我等無不以羽化成仙為終極目的了。”
天吳笑問大家:“現在諸位知道為何通道再次開啟之後,失落大陸無一個妖怪對此感興趣的原因了吧?”
眾人幡然醒悟,都覺得自己受了洞虛真人的蠱惑,不過因此結識了一位神仙,也不枉此行了。
天吳又說:“懸空城一行,不如就此取消,諸位也無須去打擾檮杌了。他畢竟脾氣有些暴躁,對人類不太友善。”
眾人紛紛點頭同意,只有尹天成心下著急,離席說道:“在下受窮奇所托,如不能與檮杌見上一面,豈不是言而無信了嗎?還望尊神行個方便,將沙棠神舟借我一用,在下不勝感激。”
“是嗎?”天吳略一沉吟,繼而說道:“依我之見,窮奇托你去見檮杌,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想借助兄長的力量擺脫困境。其實他很清楚,檮杌的力量不足以斬斷束縛自己的神鏈,你此行注定是白跑一趟。”
一席話把尹天成說的臉皮微紅,萬沒想到天吳智慧超群,幾乎要揭穿了自己的謊言。
但天吳並沒有讓他難堪,而是繼續說道:“我不是不想借船,而是因為你們不能在失落大陸滯留太久,不然就永遠沒有機會回到人間了。”
尹天成驚問:“尊神此言何意?”
“神舟長期閑置已有些損壞,將它修理完畢須幾天的時間;兩者你們時間緊迫,也等不得了。”
尹天成再次追問,天吳答道:“檮杌來失落大陸後,帝江不想他再次滋事,便命時空雙子神將失落大陸的通道入口所在的區域變成了方圓幾百裡的森林。這樣一來,即使有妖族想進入通道去往人間,他也得花費不少時間方能找到入口。”
眾人這才明白為何到達失落大陸後,居然沒看到一個妖怪的原因。
天吳又說:“由於擔心有聰明的妖怪依舊是能找到通道,時空雙子神縮短了失落大陸這邊開啟的時間,它最多只能暢通三天,時間一過會再度關閉,諸位錯過了時間只怕是這輩子也回不去了。”
眾人聽後面露憂色,這可是誰都不願看到的結果,就連尹天成也躊躇不定,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私下議論了一陣過後,大家都覺得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既然懸空城對人間無惡意,那他們留也在這裡也無意義,不如早回家鄉和親人團聚。
天吳見眾人主意已定,便笑說道:“既然大家都想回去,那我也不留你們了,散席之後,夜華代我送各位一程吧,還請大家多多包涵。”
說完,他把目光投向了尹天成,發現對方酒杯舉在唇邊似有所思,於是說道:“尹公子,我聽夜華說你修為了得,連敗妖族的十六位高手,不知你師承何人?”
尹天成忙放下酒杯答道:“說來慚愧,我那是胡亂琢磨,雖然在修煉的過程有人指點一二,但這些高人並沒收我為徒。”
“如果是這樣,那你稱得上世間少有的天才了。”說到這裡天吳眼睛一亮:“我有個不請之請,想讓夜華與你當面切磋一下,不知尹公子可否答應本官的要求?”
“恭敬不如從命,那在下隻好獻醜了。”
千夜華當即起身,向尹天成發出了比試的邀請,眾人都興奮了起來,眼睛眨都不眨地盯著他們兩個。
尹天成剛一抽出金虹劍,天吳的臉色就變了,失聲問道:“此乃蓐收鑄造的神兵,後來為泰逢所得,它怎會在你手裡?”
尹天成一聽他說出了金虹劍的淵源,忙如實答道:“在下之所以能在歸墟見到窮奇,就是緣於泰逢的請求。他怕我此行遭遇不測,臨行前便將此劍贈我以作防身。”
“沒想到泰逢去西荒隱居了,他現在還好嗎?”
尹天成難過地說道:“實不相瞞,泰逢已經去世了。”
“這……怎麽可能!”天吳臉色大變,他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問,而是將頭低了下去,自胸腔深處發出了一聲歎息。
現場的氣氛頓時有些悲淒,千夜華生怕天吳因此陷入到悲傷之中,忙對尹天成說道:“尹先生,我們可以開始了吧?”
尹天成默默地點了點頭,隨即將劍舉起,刹那間,一道凌厲的劍光,猶如凶猛的巨龍,對著千夜華暴射而去。
望著來勢洶洶的劍光,千夜華微微眯眼,突然將手一伸,袖袍飛揚之間,竟將這道劍光悉數吸收,不留下一點痕跡。
觀戰的眾人見千夜華輕而易舉化解了尹天成的攻勢,都禁不住叫了聲好,尹天成當即吃驚,意識到自己低估了千夜華的實力。
通過對方製伏妖怪村長的招數,尹天成已意識到千夜華擁有極其雄厚的實力,但如此輕松的將自己的進攻破除,還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這下子尹天成再也不敢大意了,翻手間直接大喝一聲:“赤焰地獄!”
瞬時間,火焰滿天飛,向著千夜華席卷而去。
見尹天成使出了強大法術,千夜華也不敢被動防禦了,他潔白如玉的雙手自袖中伸出,頓時磅礴的水元氣快速迸出,半空中化作道道水浪,最後與尹天成施展而出的烈焰撞擊在了一起。
轟隆數聲悶響,由此激蕩而出的能量波將周圍的院牆轟塌大半,地面上留下大小不一的坑洞。
眾人吃了一驚,紛紛離席避免自己被雙方的法術誤傷到身體。
“尹先生,請使出全力吧,我還承受得起。”千夜華淡淡一笑。
“話說的真是狂妄啊,不過他確實是有資本說這種話!”
尹天成眼神一寒,璀璨金光自長劍內爆發而出,旋即他身形如電,出現在了千夜華面前,灌注了強大元氣的拳頭,帶著風雷之聲,對著對方的胸膛轟了過去。
面對尹天成的驟然進攻,千夜華趕緊將身一閃,尹天成凶猛襲來的拳頭便是擦耳而過,並沒能打中他的身體。
見千夜華避過攻擊,尹天成長劍再次揮舞,眨眼間便是重重劍影呼嘯而出,將對方罩在當中。
千夜華見沒了退路,絲毫不慌,在身前形成一圈防禦,隨即身影如飛,不論尹天成的攻擊有多狠多快,他都能輕松應付過去。
一時間雙方打得難分難解,身影似閃電一般穿梭來回,看得眾人目瞪口呆,誰都未曾想到,他們視為絕頂高手的尹天成竟奈何不了千夜華。
突然天吳站起身來,鼓掌說道:“尹公子,你果然是名不虛傳。我久未在人間走動,竟沒想到人類的修仙者當中出了你這樣的傑出之才。”
聽聞此言,尹天成臉都要紅到脖子根了,而千夜華也借勢收手,退到了一旁。
此刻酒席上的飯菜已被泥塵所染,大家無法再吃下去了,梁九川征詢了尹天成的意思後,便向天吳辭行。
天吳也不挽留, 出了府邸,與千夜華告別之後,那些妖怪便馱眾人上路,不大會工夫,大家就到了森林的邊緣。
這時候,妖怪們不再前行,而是恢復了人身各自離去,眾人不免有些詫異,有位宗主疑聲說道:“幹嘛不把我們送到通道口,這不是讓我們多走些冤枉路嗎?”
尹天成笑道:“這正顯示了天吳的君子之心,他不想讓我們誤認為他想借機打探通道的位置。”
“唉,我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位宗主頓時不好意思。
大家正準備上路,尹天成卻突然做出了一個決定,於是他對梁九川說道:“勞煩你帶大家回去吧,我想留在這裡,直到與檮杌見面為止。”
梁九川驚道:“前輩萬不可有此念想,天吳大神說了,再晚走幾天你就回不去了。”
眾人也勸說尹天成打消這個念頭,可尹天成心意已決,他委托梁九川照顧飛羽門,而後就是義無反顧地回去找天吳了。